文 | 萍萍
编辑 | 不辞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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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5月4日一早,28岁的柯希在丈夫的陪同下来到武汉一家医院,一路上两人都默契地沉默不语。
被放弃的双胞胎
柯希签署完一堆单子,在引产室门口的走廊上徘徊了许久。
丈夫坐在长椅上看着妻子,低头长叹了一口气。
柯希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两个孩子在肚子里已经待了有一段时间了,自己也是好不容易才怀上孩子,难道真的要把孩子打掉吗?
她走到丈夫旁边坐下,用双手捂着脸,将头埋进丈夫的怀抱里。
柯希的眼泪落在丈夫的上衣上,沾湿了一大片。
丈夫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轻轻拍着柯希的背,以表陪伴。
片刻后,柯希似乎自己想通了,她起身留给丈夫一个坚定的眼神,说,“老公,我去了。”
丈夫轻轻地点了点头,朝她挥了挥手,脸上不知何时也有了泪珠。
柯希在护士的带领下躺上一张床,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门“啪”的一声被关上。这一关,也关上了柯希肚子里两个婴儿通往人世的大门。
经历了长达几个小时的手术,柯希终于再次出现在丈夫视线之中。
在进去之前,她挺着鼓鼓的大肚子,如今出来,已经换了另一副模样。
在病房稍作休息后,柯希问丈夫要来手机,打开通讯录,拨通了姐姐柯莎的电话。
“喂,姐。”柯希喊了一声,等待对方的回应。
姐姐柯莎此时正在忙,她应了一声,问妹妹有什么事。
柯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告诉她,“姐,我今天来医院引产了,已经做完手术了。”
说完,她终于松了一口气。今天一整天她的精神都十分紧绷,直到做完引产手术后才好一些。
电话那头的姐姐听到这个消息十分震惊,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立即将本放在桌子上开着免提的手机拿起来贴在耳边大声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柯希早就知道姐姐会有这样的反应,这引产的事情。
告诉除了丈夫以外的任何一个人,他们都会感到诧异。
柯希再一次重复刚才所说的话,这一次,她字正腔圆。
将每个字都大声且慢速地说出口,确保姐姐听得清楚。
姐姐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气得直拍大腿,在电话里头骂了柯希足足十几分钟。
“早就跟你说不要打不要打,你急什么?不是跟你说了让你等结果吗?你怎么这么冲动?”
婆婆的恶言相向
没过多久,柯希的婆婆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她一收到儿媳今天把两个孩子打掉的消息,几乎是立即飞奔到医院里,连家里的门都没来得及锁。
路上的行人看到这位气冲冲的老人,纷纷害怕地为她让路。
一到医院,柯希的婆婆冲向前台,向护士询问儿媳所在的病房。
她用力且快速地蹬着地板,就这样一直走到儿媳的病房才停下。
“柯希,你为什么要害我的两个孙子!”婆婆踹开病房的门,大声叫嚷着。
丈夫见是母亲来了,立即从椅子起身前去拦住她。
“妈,柯希刚做完手术,你别跟她吵。你出来,我跟你单独聊。”
丈夫一边拦着不让她再说话,一边推着她出去。
柯希的丈夫十分无奈,他现在只想好好静一静,没想到母亲跑到医院里来了。
他耐心地向母亲解释这一切,希望母亲能够理解柯希。
可身为婆婆,别人都抱大孙子了,她却还两手空空的。
这么多年,她好不容易盼来了柯希怀上儿子,结果柯希是通知也不通知一声,自己偷偷打掉了。
“她还会先斩后奏了,儿子,你是我生的,这坏女人把我两个孙子给杀了,你竟然帮着她说话,我真是白养你了!”
她说完,发了疯似的要冲进病房里,但马上被儿子拦住了。
她只好不顾形象地哭着,边哭边抓挠着门框大叫。
“你个疯女人!还我孙子,我的宝贝孙子哟,我们李家要断后咯!”
柯希的婆婆气得快昏倒过去,得知柯希怀孕那会儿,她早已为两个宝贝孙子准备好了衣服。
那一针一线,全是柯希的婆婆亲手缝的,足以见得她对两个宝贝孙子有多么重视。
再说了,她的老公,也就是柯希的公公,之前是每天都跟在柯希屁股后头,生怕柯希摔倒了。
把两个宝贝孙子给摔没了,这才几天没见,两个孙子都没见影儿呢,没说就没了。
纵使柯希的丈夫再怎么替她辩解,公公婆婆始终臭着张脸。
引产不仅极有可能大出血,稍不注意还会留下一些后遗症,对再次生育也有很大影响。
况且,柯希和丈夫结婚多年,之前生有两个女儿,但是一直没有儿子。
如今两人都年近三十,再不生儿子,可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这终于有喜事了,柯希到底是为何要痛下狠心去做引产手术?
而她的丈夫,又到底是为什么愿意帮她瞒着所有人,陪同她去医院?
突如其来的噩耗
一切都要从2015年3月19日说起。
那天,柯希正在家里看着电视,突然接到了姐姐柯莎的电话。
“妹妹,你快来医院一趟,小弟得了白血病,咱一家都在医院,就差你了。”柯莎的语气十分着急,能听出一点哭腔。
柯希听到这个消息十分不可置信,拿起钥匙就出了门。
柯希的小弟名叫柯旭,比她小四岁。
他们一家一共四个孩子,分别是大姐,柯希,三姐和柯旭。
柯希急急忙忙赶到了医院,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弟弟。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弟弟怎么突然得白血病了?”柯希有些不知所措地问。
“哎。”大姐柯莎将柯希拉到病房外,哽咽着回答道。
“柯旭这小子,胸痛了好一段时间了,天天干活,说自己没时间看病,今天痛得不行了。
他才请了个假来医院看看,结果人家医生一查,说是什么急性髓系白血病。
你说说他,疼了难受了都自己忍着,咱也不知道......”
柯莎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刚才柯希赶到医院看到她时,她的眼眶早已红了。
柯希也是十分焦急,身为姐姐,她现在是一愣一愣的。
似乎还没有接受弟弟得了白血病这个事实。
过了一会,柯希终于缓了过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着柯旭的病该怎么办。
大家计算着一个治疗流程下来大概需要花多少钱,但最终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
毕竟再怎么说,医生也得根据柯旭的病情发展进行治疗。
发展得好,治疗费用就少。但如果病情恶化,这治疗费用可就像个无底洞一样了。
大姐说,“我手里还有一些积蓄,我可以全拿出来给弟弟治病。”
其他人也纷纷说愿意负责弟弟的治疗费用。
而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除了钱之外,还有柯旭的病情。
早上医生检查完柯旭的身体,说他最快三个月就会离开人世。
柯希听到这个消息是更加崩溃了,这凶信可谓给了柯家一个巨大的打击。
不过柯莎马上补充道,“但医生又说,如果能够尽早安排骨髓移植,弟弟还有希望活下去。”
此时柯希的眼里又燃起了光亮,她终于露出了笑容。
转过头问大姐,“医生真的是这么说的?要是我的骨髓能用,我马上移植给弟弟!”
柯希的话在大家看来简直就是胡闹,连柯旭这时候都忍不住发话了。
“姐,你怀着孩子呢,开什么玩笑。你不用担心我,医生到时候会帮我找别人的骨髓的。”
按理说,骨髓移植最好是用亲人的骨髓,这样成功率将大大提高。
三姐妹不久后就在医院进行了检测,而等待检测结果的这段时间,柯旭就在医院接受化疗。
2015年4月23日,检测结果终于出来了。
医生将大姐、二姐的报告和柯旭的进行对比,摇了摇头。
又将柯旭和柯希的报告进行对比,发现柯希最符合骨髓移植的条件。
但可惜的是,看柯希挺着个肚子。
医生劝她说,“听我一句劝,孕妇最好别做骨髓移植,没了营养,遭殃的是肚子里的孩子。
要是到时候生出来有什么毛病,可要花好多钱治疗的。
你肯定是希望孩子健健康康的,对吧?”
医生让她安心养胎,其他的不要多想。
实在不行的话,他会联系中华骨髓库,一旦找到了合适的骨髓,会立即给柯旭安排骨髓移植手术。
听了医生这句话,三姐妹也不再说什么了。
她们继续每天轮流照顾柯旭,等待骨髓的消息。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柯旭是他们三姐妹最疼爱的弟弟,柯希和柯旭从小就玩得特别好。
当初柯旭读完书准备进入社会了,正愁着找不到工作呢。
是二姐柯希和姐夫李丹把他带了过去,作为姐姐,在社会上打拼的日子比弟弟久一些。
担心弟弟被不良商家给骗了,柯希就让丈夫李丹带着柯旭一起工作。
李丹是一名仓库保管员,每天都要对货物进行清点,忙的时候自己也得搬上搬下的。
他那正好缺一个搬货物的帮手,干脆就安排柯旭入了职,解决了柯旭的就业问题。
有时家里煮了好吃的,李丹也领着柯旭到家里去吃顿好的。
姐姐们对柯旭的帮助,柯旭一直记在心里,他一直希望未来有一天自己也能帮上姐姐们。
柯希对这个弟弟是疼得不得了,弟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每天晚上翻来覆去,渐渐失眠了。
这天,柯希一早就提着自己做的饭来到医院照看柯旭。
她在柯旭的床边坐下,将饭盒打开,正准备喂弟弟吃饭。
突然抬头看见柯旭隔壁床的病人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床整齐的被子。
“弟弟,隔壁床的病人哪去了?”
柯旭告诉她,走了。
柯希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隔壁床的病人和弟弟一样患有白血病,是个比柯旭年轻两岁的22岁小伙子。
前几天两人还和那位病人聊着天呢,今天他却撒手人寰了。
她真害怕有一天醒来发现弟弟就这样离她而去。柯希想,这骨髓移植的事情是一天也不能再拖延了。
寻找合适的骨髓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眼看中华骨髓库那边还是没有消息,柯希动了做引产手术的念头。
大家之前都不同意柯希为弟弟进行进行骨髓移植,柯希怎么可能真的乖乖听大家的话。
对她来说,弟弟的生命更加重要。她和弟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如此之深。
何况,两人的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作为姐姐,弟弟遇到了生命危险,怎能袖手旁观?
柯希心想,孩子没了可以再生,虽然以后估计很难再怀上孕,但总会有办法的。
柯希说干就干,她深思熟虑后,马上将这个决定告诉了李丹。
李丹也是思考了很久,他也想过肚子里的孩子是两人好不容易怀上的,不忍心就这样放走。
但最终,他还是决定尊重柯希的想法。
柯旭毕竟和自己待的时间也久了,两人也有了感情,他一直把柯旭当作亲弟弟一样对待。
如果换做是他唯一的弟弟出了事,他也会不顾一切出手相救的。
于是就有了开头李丹瞒着所有人陪着柯希来到医院做引产手术那一幕。
柯希现在已经满足做骨髓移植手术的条件了,做完引产手术那天,她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不久后,医生为柯希和柯旭分别做了手术,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两人手术后在医院休养了一段时间。
根据医生的观察,柯旭的病有所好转,但是具体情况还需要看后续的变化。
或许,这就是血缘关系四字的最好诠释。
在平淡生活中给予温暖和爱意,在困难之际尽全力伸出援手,这,就是家人。
柯希的公公婆婆依旧无法原谅她,只要一有机会,他们就会逮着这件事斥责柯希。
但这对柯希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骂归骂,只要能救回弟弟的命,其他的她都不在意。
虽然这个选择确实是很难为情,但是在未出生的孩子以及在世的弟弟之间做出选择。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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