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死”到“救”：从《卡尔兄弟》看沉默的审美

文|胡一舸

前言

20世纪60年代晚期至70年代早期，这位美国文学巨匠苏珊·桑塔格由文学评论家转型到了影视创作，她的《食人生番二重奏》与《卡尔兄弟》得到了瑞典制作人格朗·林德葛兰的资助。

前一部是他的第一部作品，受到的欢迎并不大，还被指为六十年代欧洲文艺片的老生常谈，而后一部，尽管有许多缺陷，但“起码在发展上有了相当大的进步”，而后一部则有许多缺陷，但“在发展上还是有进步的”。

《卡尔兄弟》共分六个角色：著名的卡尔，离婚的莉娜，离婚的马丁，凯伦，彼得，还有他们的小女孩安娜。卡尔似乎有点疯疯癫癫的样子，马丁对他进行了照料，两人一起住在一个岛屿上。

凯伦离开了她的丈夫，带着她得了孤独症的女儿，带着莉娜前去探望马丁。莉娜尝试着和马丁重归于好，不过对方却对她爱理不理，并且和凯伦也有一段不清不楚的感情。

莉娜试图用身体上的亲密来破坏马丁眼中卡尔那“天真烂漫的笨蛋”的人设，但马丁丝毫不受影响，最后，她带着极度的失望，自杀了。

莉娜去世之后，卡尔看起来恢复了理智，通过和安娜在一起，他治好了她的孤独症，最终让她学会了讲话。

《卡尔兄弟》中的角色，特别是卡尔，在桑塔格的心目中已经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它是一种沉默（也可以说是一种自发的沉默）的题材，这种题材在我的生活中、在我的小说中和电影中都屡见不鲜。

虽然卡尔·罗利森曾经提到过，桑塔格的电影中充满了沉默，而《卡尔兄弟》中的两个角色却像个傻子一样，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学者对桑塔格的“静默美学”进行过深入的探讨。

这部电影的悬念就是：“看似最软弱的卡尔，其实只有他可以靠近安娜，而他的沉默，则是卡尔光芒四射后自己做出的决定，也是安娜天生的“缺陷”。

一、沉默：缺乏言语的形式化表达

本文从在《卡尔兄弟》里，“也许是由于这部影片在寻求一种能够和对话对象高效交流的语言方面，桑塔格表现得更加出色。

电影里的人物在沟通上都很吃力，再加上他们说英语时带着瑞典腔，以及他们在现实生活中遭遇的种种困境，更是让这些人物感到苦恼。

桑塔格在影片中特意用英语来表达，这其实涉及到两个问题，一个是关于影片的剧情，另一个是关于影片的叙述。

在影片中，凯伦和彼得因为长相不合，性格不合，又因为有一个孤僻的女儿而无法交流，所以这个家的氛围很沉闷。

莉娜和马丁之间，也有恩怨，矛盾不断。卡尔一直都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虽然说了几句话，但谁也听不懂。

在故事的叙述上，桑塔格并没有像《食人生番二重奏》那样，把瑞典语和英文配上，而是让他们用英语来讲述故事。

她的目标是“将他们（女）说英语时可能出现的一些问题，比如发音不清，支支吾吾，发音不对，音节不对，语气僵硬等等，融入到这部电影中”，也就是说，桑塔格并不只是给剧中的角色设置了一个语言上的问题，而是通过她的表演，将她的问题延伸出屏幕，让观众产生一种不安的感觉。

如果说《食人生番二重奏》用瑞典语和英文两种语言之间的隔阂，让瑞典和英语两种语言的观众在看电影的时候，很难做到“听”和“看”的同步，降低了电影的情绪，让电影产生了隔阂，但在《卡尔兄弟》里，却是“听”和“看”的同步，英语的不规范让原本艰难的沟通场面变得更加乏味。

桑塔格借鉴了伯格曼的《假面》，试图用另外一种方法来表现布莱希特的冷漠，而伯格曼则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二者的明显不同之处就是，布莱希特一直强调自己是在观看一场演出，以此来让自己与观众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好，而伯格曼则完全相反，他认为一场电影所能体现的东西是错综复杂的，而且他认为，对于一件事情的深刻理解，最后必然会产生毁灭性的影响。

卡尔（以及安娜）的沉默，正如伯格曼笔下的伊丽莎白一样，是对深刻伤口的一种回应。卡尔的精神上的伤害是由一个恐怖的人造成的，安娜的精神上的伤害是由她的双亲造成的，这是一种无法弥补的矛盾。

伊丽莎白，《假面》的两个主角中的一个，由于在表演中失去了语言能力而被当作一个疯子来对待。

卡尔和伊丽莎白有许多相似之处，他们都是著名的演员，他们都陷入了沉默，都是匆匆地离开了自己的职业，都是由一群纠缠不清的人组成的，伊丽莎白身边还有一位女性主角艾尔玛，她的《假面》显然对桑塔格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她把《假面》的题材用在了《静默美学》上，甚至用在了《伯格曼的<假面>》上。

不管是伯格曼笔下的伊丽莎白，或是桑塔格笔下的卡尔，她们之所以保持沉默，固然有她们内心的伤痛，但更多的则是她们对自己作为画家的认同。

在这部电影中，卡尔是一个中心角色，他的一句话、一句话，都会对周围的角色造成一定的冲击，反过来也会对他人造成一定的影响。

与《食人生番二重奏》里的“死亡”游戏不同，《卡尔兄弟》里有莉娜的“自尽”，但“自尽”却激起了“温暖”，卡尔开始为安娜“治病”，不仅拯救了凯伦与彼得即将破裂的家庭，还让马丁重新开始了戏剧创作，而不是孤零零地呆在孤寂的孤岛上，继续围绕着卡尔打转。

在一片欢呼声中，画家的沉默显得格外显眼，也格外引人注目。

本片将关于艺术的论述减至最低限度，原因在于桑塔格将艺术与艺术家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在1960年代，另一种则是在“现在”，他认为：“以往，一个画家的成就在于他对自己的艺术的理解与认识，而如今，对于一个画家来说，他的最大成就在于，他所追求的卓越与他的道德与感情无关，他宁愿沉默，也不愿在自己的作品中发出自己的呼声。

二、“死亡”：一种对自己的否认

对于凯伦，桑塔格更多的是厌恶，他对莉娜充满了无尽的怜悯，他认为“坚强正直的莉娜是有价值的，但她却在与重新获得爱的战斗中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最终以失败而告终。

懦弱而又自私的凯伦，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好处，但她会获得回报。

无论凯伦所过之处，她都会站立不稳。离开了灰暗的家中，凯伦到莉娜上班的戏院，请求和她一起去。

这时，莉娜既是个美丽的少女，又是个开朗、有信心、对工作充满激情的少女，可与凯伦在一起后，她却渐渐心胸狭窄，疑神疑鬼，最终一头扎进了海里，自杀身亡，与此同时，凯伦在安娜重新获得了说话的机会，并与彼得重新成为了朋友。

这种正面和负面的转变也与《假面》中的相似之处：活泼好动、喋喋不休的艾尔玛渐渐精神恍惚，说话断断续续，而神经质、情绪低落、沉默寡言的伊丽莎白却渐渐有了力量。

莉娜带着十足的自信，找到了马丁，想要重新开始他们之间的感情，但是马丁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同行的凯伦上面，完全无视了莉娜的殷勤和期盼。

这两个离婚了很多年的人，一个热情，一个冷漠，一个热情，在第一次见到凯伦的时候，两个人的态度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莉娜在看到马丁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一脸的兴奋和兴奋，而马丁则是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下。

莉娜心中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但她依然在为自己的梦想而奋斗，电影里果然有了反转，莉娜和马丁在一起，两人互相拥抱，莉娜看起来很满意，很有信心。

但是凯伦的到来，却是破坏了这份温暖，马丁再次变回了那副轻浮的模样。莉娜想要帮他整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可是他却拿起一根点燃的树枝，对着自己的头发就是一通狂轰乱炸。

马丁的举动就好像是在对凯伦表明自己并不在乎莉娜对自己的感情一样，并且对凯伦更加的体贴，凯伦对马丁的热情也更加的欣赏，两人之间还差一点就有了身体上的接触。

看上去，莉娜似乎被牵扯进了一场莫名其妙的三明治里，然而，山德鲁并不是单纯地想要表现出一场嫉妒的爱情大戏，她在故事里的对白都是另有深意的。

莉娜可以想象，当他和他一起工作时，两人劳燕分飞，马丁对自己的事业产生了怀疑，然后将精神失常的卡尔送出了这个世界，留下了莉娜一个人，她在被马丁多次拒绝后，想要马丁告诉她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于是她对马丁提出了一个忠告：“让我不要浪费自己的才华”

但是马丁却说，这并不能算是让莉娜自杀的原因。桑塔格说，这种沉默的想法“仅有两个值得开发的项目被容许”。

这幅画要么是对自己的完全否认，要么是用一种大胆而又聪明的方式表现出来。莉娜的死亡，是一次彻底的“自暴自弃”，但这和沉默又有什么关系呢？

怎样才能符合桑塔格所谓的“有价值”呢？凯伦从电影里看出了莉娜的纠结，她在电影里做了一个很过分的动作，当她听到莉娜欺骗自己，说马丁会留住她的时候，莉娜还在睡觉，她突然拉开了窗户，挡住了外面刺眼的太阳，让光线变得昏暗。

她在莉娜的床边走来走去，就象一个巫婆，嘴里喃喃地说着：“没有任何希望地行动，没有任何反应地讲话，没有任何幻想地要救任何人，也没有任何渴望地要被救。”莉娜清醒过来，但她没有任何动作，双目无神，一言不发。

凯伦在这部电影中的表现，与电影中其他地方的表现都大相径庭，她所说的话，充满了哲学和先知先觉，根本就是桑塔格在利用这一点，就像她在书中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发表意见一样，借凯伦之口，对莉娜进行批评，并加以劝诫。

结尾部分

莉娜对艺术的强烈愿望使她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甚至在她心爱的马丁抛弃了她的时候，她也在这条路上孤零零地走着，伴随着她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寞和背叛，这就是她无法诉说的沉默。

凯伦对她的态度是什么都不知道，对马丁对她的态度是什么都不知道，对她的态度是什么都不知道，对她来说，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为了摆脱自己心中的死寂，她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很明显，莉娜的这种自暴自弃，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可言，唯一的意义，就在于这种改变所造成的改变。

参考文献

1.《假面》

2.《老虎写作》

3.《典型的美国佬》

4.《俏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