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易江菊 北京少年儿童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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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君按:以70岁高龄转型儿童文学创作,创作的4部作品中有3部入选年度“中国好书”,为这样的作家做编辑,是种什么感受?
是京派文学代表人物,也是秦岭老记者
提起作家叶广芩,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采桑子》《全家福》《状元媒》里那个对传统文化有着超强感受力、对人世烟火有着敏锐洞察力的京派文学作家吧!谁能想到,叶广芩2018年以70岁高龄带着儿童文学作品《耗子大爷起晚了》空降儿童文学圈,而且一提笔就写了4部,每部作品都斩获了儿童文学圈的重要奖项,其中有三部都入选了“中国好书”!
在“耗子丫丫三部曲”里,其实我们读到的还是那个熟悉的叶广芩。那个可爱的丫丫,我们似曾相识,似乎在《采桑子》《全家福》也曾捕捉到那个北京小姑娘的身影——有一分嘴贫、一分贪吃、一分偷懒耍滑,还有七分的机灵可爱。在北京胡同长大的叶广芩来创作耗子丫丫,只需要追溯童年记忆,用熟悉的方式进行创作,就浑然天成、顺理成章。
含奖量颇高的“耗子丫丫三部曲”
“耗子丫丫三部曲”的出版故事请戳《》
可是,2021年,这位73岁的作家奶奶又忽然笔锋一转,写起了秦岭,写起了动物!尽管之前对叶老师的“跨界”操作有过一定的了解,但当我社副总编辑李天舒老师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惊讶不已。
惊讶过后,立即开始补课。我了解到叶广芩自1983年调入《陕西工人报》任记者起,每年都要去秦岭自然保护区采访,2000年后,叶广芩又在秦岭腹地老县城村生活了9年,接触过不少动物,结识了不少山里的孩子。叶广芩的《秦岭有生灵》《山鬼木客》等作品,都是基于秦岭的见闻创作的。原来,在“北京人”“叶赫家”的标签之外,叶广芩还是“秦岭记者”“扎根秦岭9年”的环保主义者呢!
“十一”假期前,我们收到了叶老师的初稿——《四猫与汪汪》(《熊猫小四》初定名)。这是一部以秦岭为背景,展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作品。书中记叙了秦岭孩子汪汪与他救助的大熊猫小四之间的故事,带领读者领略秦岭的壮阔风光、见识大熊猫不为人知的活泼可爱面、关注默默守护秦岭的无名英雄。这不仅是一部呈现孩子与熊猫之间动人故事的动物小说,更是一部讲述淳朴明净的大山人民对秦岭生灵的守护与关爱、专业的科学团队人员对秦岭自然保护区做出的无私奉献的生态小说,体现了“万物和谐”的生态文明之道。
读完初稿,我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窗外已是灯火阑珊。那一刻,我感动得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感动的是我仿佛读到了我的家乡《边城》;感动的是忠厚纯朴的大山人民那样无私地守护一只大熊猫;感动的是汪汪对小四毫无保留的爱;感动的是猫调员周阳对动物、对汪汪、对三庙村的人民热烈而克制的感情;感动的是我仿佛见到了在高山峡谷里行走、与每只动物亲密互动的年轻的叶老师——那才是让她安放心灵的地方。
初生牛犊,也敢给名家的作品提建议
虽然我是一位已从业11年的“老”编辑,但一直负责低幼类选题,很少触及儿童文学类的稿子。初稿虽然真挚感人,我还是凭借对文学作品的直觉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提出了不少疑惑,连夜写了一篇近3千字的《初读笔记》。初读笔记主要围绕全书画像、情节梳理与分布、存疑及建议、图书价值分析4大板块展开。
全书画像中,我依次对本书的定位、内容、主题、人物形象塑造等进行了剖析,写得非常抒情。书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叶老师笔下的主人公汪汪,跟她之前作品中的儿童一样“缺点”分明。汪汪娇气任性,因为奶奶不肯给四猫棉花套,跟奶奶赌气不愿意上床睡觉;因为大家要把四猫送走,开始闹脾气绝食;因为被四猫咬了,希望伤口严重起来,才对得起爸爸和小周叔叔翻山越岭带他走出大山看病的艰辛……“缺点”让这个孩子变得有血有肉、活灵活现,贴近小读者的心。
我是通过数据分析来做情节梳理的。先提炼每篇章的故事情节,再整理它们所占的页数,这样就对全书的脉络一目了然了。通过这张图我们能发现,开篇背景交代着墨太多,关于小四的情节及人们与小四的互动太少,悲剧色彩有点浓重......在这个基础上,我对初稿整理出了6条存疑及建议。
对情节安排做数据分析
最后,我从审美层面、思想层面、科学层面、环保层面、哲学层面及文学层面对这本书做了价值分析,深度挖掘了这本书的内涵。
假期归来,李天舒老师组织我们编辑部进行了深度讨论,最后一共总结出8条修改建议,由我执笔给叶老师写了一封退修信件。给这样一位德高望重、才华横溢的作家写退修信,我非常忐忑,在收到回复之前,我一直惴惴不安。然而,叶老师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的情绪,还向我们表示了诚恳的谢意,并在一个多月后就返稿,将我们提出的修改建议一一进行了修正。这次沟通,让我为叶老师的谦虚和逊、胸怀若谷、从善如流敬佩不已。
为熊猫小四立传
叶老师将书名改成了《熊猫小四》,直白、简单、易识记,听着就像是一部小四的传记小说。这个故事来自秦岭三官庙村和老县城村,小四的原型就是佛坪自然保护区曾经救助的熊猫幼崽坪坪,书中的人物基本都有原型,所以这个书名很符合整个故事的调性。
三官庙村的何长林老人与妻子喂坪坪喝奶粉
叶老师改后的故事结构更加严谨、事件更加合理、人物性格更加生动、故事更加有感染力。作为责编,我前后通读全文5遍以上,每一次都能有新的感悟,每一次都读到泪眼模糊。
因为叶老师之前都是给成人创作,个别语句可能会太长,用词太高深,因此我在看稿的过程中,重点注意字词句的表达符合少年儿童的阅读水平,一些词语的表达统一等。还有就是编辑的常规工作:查找有语病、词语误用、标点符号用法错误之处,一一进行修正;对行文不合理、表述不够精彩的地方进行加工。另外,还有个重头工作,因为该书来源于真实的故事,因此我还需要对其中提到的一些地名、历史事件、背景资料等进行核实;书中还有一些关于动物的科普知识,这些信息的准确性也需要核对。
全书调整完毕,走“三审三校”的过程中,我开始发排版、整理全书的插图说明。我安排插图的首要原则是情节需要,其次是考虑全书插图分布均衡。该书的美编邢蕾邀请了跟我社有过密切合作、尤其擅长画动物的王光老师来创作插图,而且几乎没有试稿或定风格,就让王老师用他最熟悉、最常用的创作手法来画。收到样张的时候,我们都赞叹不已——真的是绘本水准!
王光老师的样张
封面设计也是重要一环,因为我自己特别喜欢一部讲孩子与自然的电影《海蒂和爷爷》,我就找来电影的海报和截图,“洗脑”式地讲给王老师和设计师听,说我要的那种汪汪、大熊猫和秦岭融为一体的感觉。幸运的是,王老师的第一版线稿就击中了我,就是我想要的感觉!在此基础上,我们提的修改意见仅仅是汪汪面容需要更机灵、秀气、可爱一点。
线稿与初上色稿
不过,最终王老师也没画出我们想要的那张脸。好在设计师审美在线,帮我们修图修出了一个更帅气的汪汪。
汪汪“变脸”史
相比封面插图,封面的设计要坎坷很多。但这种坎坷并不是来回推方案,而是我们编辑部内部的纠结——我们太喜欢设计师那个的方案了:后勒口向前包裹,遮住熊猫的大半个身子,吸引读者去“打开秦岭、遇见美好”。创新、大胆、有格调,让人眼前一亮!但是发行不喜欢,大部分同事也都不喜欢,大家的理由都是:熊猫这么可爱,你们为什么要挡住它?挣扎了很久,我们妥协了,童书需要简单直白,那些文艺的想法或许不适合孩子。
封面进化
这本书还有一个亮点——纪实相册。这是叶老师特别交代的,我知道它是叶老师对秦岭大山、秦岭人民和昔日战友梁启慧的深情寄托。叶老师的后记加上《秦岭故事》,让这个故事更加生动、立体了。
纪实相册
就这样,《熊猫小四》在三审三校人员、插画师、美编、排版人员、设计师、质检老师的依次传递中诞生了!
编辑的造梦时刻
书的品相决定了读者会不会拿起它、印刷质量会影响读者阅读时的观感。因此,选内文用纸、封面用纸、封面工艺这一环也至关重要,我们编辑团队甚至专门开会讨论了封面用纸的选择!
盯样的时候,需要严格把控封面和内文的印刷效果,仔仔细细地检查每个细节。每版印样我都会去高亮度的灯光下看,去普通灯光下看,去自然光线看,反反复复确认呈现效果。十来天后我拿到样书的时候,觉得它是那样的清新、醒目、超凡脱俗,虽然对它的每一处细节都熟烂于心了,却又对它宛如初见般迷恋起来。尽管如此,第二眼我又有了诸多遗憾——汪汪脸有点儿黄,前后环衬有点儿灰......这应该是每个编辑的职业病吧!
印厂盯样
《熊猫小四》是我社的重点书,营销工作至关重要。营销对我这个“野生荐书博主”来说不算难事,我喜欢这项有创意、有意思的工作。营销虽然需要耗费很多精力,但一定可以达到“磨刀不误砍柴工”的效果。接下来,我每天忙于写新书推荐、写详情页文案、写视频脚本、写荐书文章等,其乐无穷。光是营销语,我就想了7条:
①一场孩子与动物的奇妙相遇,一段人与自然相互守护的美妙情缘
②喝糊糊、穿马夹,跟花猫追逐嬉戏,跟黄狗称兄道弟……是秦岭的“熊孩子”,也是我们的熊猫小四
③男孩与熊猫的真挚友谊,秦岭人与大山的鱼水深情。爱,让美成为永恒
④人、动物、自然,相互守护;男孩、大熊猫、秦岭,情深谊长
⑤每个生灵,都值得我们真情以待。秦岭之美,美在动物惊奇,美在壮阔山林,美在质朴人心
⑥看不够云横秦岭,赏不尽动物传奇。打开秦岭,遇见美好
⑦叶广芩扎根秦岭九年,为高山峡谷尽头的精灵立传
我还为这套书录了两个视频,一个是常规的荐书视频,全面讲解书的特色,方便读者了解这本书的全貌;一个是好玩的荐书视频,主题是“如何养一只熊猫当宠物”,带领读者了解小四的衣食住玩,这样的话题比较能吸引读者兴趣,引发讨论与传播。
同时,书出版后,我社营销编辑雒晓雯老师和我们室主任张丹老师就积极约书评,联系《中华读书报》、《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人民日报》海外版、人民网等若干主流媒体轮流发表书评10余篇。在持续的曝光下,《熊猫小四》被越来越多的读者喜爱,入选“中国好书”10月月度榜、《中华读书报》2022年度十佳童书等若干重磅榜单。
还有一项有特殊意义的工作,就是给儿童文学圈的前辈、学校老师、各大媒体赠书,让大家第一时间读到《熊猫小四》。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给每位赠书对象都写了一张小卡片,请求对方指教。
手写赠书卡
很多专家收到卡片后,都给了我宝贵的反馈意见。最让我感动的就是儿童阅读教育研究者孙慧阳老师,她读完作品后给我打了一个半小时的电话,对书中的人物形象、情节安排和语言等细节提出了10余条具体的建议。有如此真诚、敬业的前辈的指引,我有了更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孙老师给我“讲课’的通话记录
我社的适龄“编二代”们也在第一时间读到了这本书,每个孩子都被感动得一塌糊涂,都期待着叶老师续写秦岭的动物传奇。
孩子们的阅读反馈
时至今天,该书在当当网已经收获了7000多条评论,无一条差评。如果孩子能通过这本书了解秦岭、了解熊猫、了解生态保护的重要性,那我们就“不虚此行”!
当当评论
何其有幸,与叶老师同行
最后,再谈谈我对这本书的一点点很私人的感受。我是一名学前教育专业背景的编辑,从业以后都是做绘本、数学思维、益智游戏类的图书,文学修养并不高。从做《熊猫小四》,我才开始系统地阅读叶老师的著作,当我越深入了解她,就越喜爱她。从她的“京派文学”中,我感受到她浓厚的人文主义情怀;从她书写秦岭的纪实文学中,她的自然主义情怀给我带来了心灵的震撼,亲近万物生灵又敬畏自然,是那样真实,那样完美!
叶老师的《山鬼木客》中有一句话,“我答应为大福(老虎)立传,立大传。”这是她对秦岭人二福许下的诺言。如今,叶老师写了熊猫,她说接下来还要写老虎、写金丝猴、写蟒蛇......我知道,她还没忘记自己的诺言,还要把秦岭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而我,多么幸运能与叶老师同行,守护她为秦岭高山峡谷尽头的生灵立传!
叶广芩在秦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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