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一霎清明雨，迎来五月槐花香：六首诗词，重温古人浪漫五月天

五月雨晴梅子肥，杏花吹尽燕飞飞。

告别了人间四月的一霎清明雨，我们即将迎来春末夏初的五月天。

五月有立夏，“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五月有小满，“清和入序殊无暑，小满先时政有雷”。

而在古人笔下，五月还有槐花香，榴花艳；梅子肥，菖蒲盛；麦子熟，芙蓉梦。

人间五月正清和，清风不燥，盛夏未至，正是好时光。

虽然藏在古诗词里的五月，多指农历五月，并非我们当下的公历五月。但是节气相通，景致也就相仿，而中国人骨子里的浪漫与多情更是古今相承。

不妨一起踏尽春风十里，告别荠麦青青，从此诗情画意地走进人间五月天。

1.五月榴花艳，端午民俗情

五月榴花妖艳烘。绿杨带雨垂垂重。五色新丝缠角粽。金盘送。生绡画扇盘双凤。

正是浴兰时节动。菖蒲酒美清尊共。叶里黄鹂时一弄。犹瞢忪。等闲惊破纱窗梦。

—欧阳修《渔家傲·五月榴花妖艳烘》

农历五月最重要的一个节日，莫过于端午节了。

欧阳修笔下的端午节，是从榴花如火如荼地盛开中迎来。它妖艳似火，一个“烘”字传达出初夏的热烈，就像当初我们在“红杏枝头春意闹”里读出了所有的春意。

而那个时候的杨柳，还是“绿杨烟外晓寒轻”，笼罩在初春清晨的微寒里。如今在夏雨的滋润下，已是绿杨带雨垂垂重，愈发挺拔与茂盛。

就这样在红榴绿柳的交相辉映下，人们用五色线缠粽子，盛放在精美的金盘里，手里还拿着双凤图案的丝扇走家串巷地相互赠送。

此外人们还要用香草沐浴更衣，去秽洁身；喝菖蒲酿造的美酒，祛邪健体。就是在这样热烈的氛围里，就连灵动的黄鹂鸟也在兴奋地啼鸣。

可这一声声啼鸣，惊醒了茜纱窗下枕着一帘幽梦的闺中女子，睡眼惺忪地望着窗外，不见嗔怪，尽显娇柔。

这样的人间五月，少不了端午情深，也少不了榴花红艳。

韩愈赞它，“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

王安石爱它，“浓绿万枝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

2.五月梅花落，迁客骚人情

一为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

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唐·李白《史中郎钦听黄鹤楼上吹笛》

李白笔下的五月梅花落，不是真的梅花飘落，而是听到了《梅花落》的笛曲，有感而发。

这种感觉，就像现代诗人张枣所言，“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李白写下这首诗的时候，已经步入晚年，因为参与永王事件被流放夜郎。途经武昌游览黄鹤楼的时候，他听到了《梅花落》。

此时惨遭流放的李白，就像屈贾谊于长沙，充满愤恨。当如泣如诉的《梅花落》笛声响起的时候，李白内心的悲恨愤懑愈发难以遏制，仿佛看到了凄美寒凉的梅花落满江城的每个角落。

这种由听觉转化为视觉的通感手法，极具画面感与感染力，传达出李白的迁客骚人之情。

尤其那句“西望长安不见家”，长安何曾是李白的故乡，他念念不忘的还是以身报国的宏图大业。

曾经他厌倦的供奉翰林时光，如今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高光时刻，过往烟云。

这样的五月梅花落，将会纠缠李白许久。或许待到来年春途经白帝城，得知大赦天下时，他才能将一切轻舟已过万重山。

只可惜，余生的李白再也回不到故乡，回不到长安，更回不到曾经的那个盛唐。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当初客居洛阳，不知李白是否想过余生也会有这样一场，江城五月落梅花。

3.五月渔郎忆，江南水乡情

燎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宋·周邦彦《苏幕遮·燎沉香》

周邦彦笔下的五月，是真正的故园情，写尽五月荷花香，道尽江南水乡情。

这个时候马上到而立之年的周邦彦，客居京师，因受宋神宗赏识，从太学生升为太学正。

虽然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他却满怀对故乡杭州的思念之情。那可是让白居易都念念不忘的，“江南忆，最忆是杭州。”

故而在这个焚香消暑的五月，鸟雀窥檐，一夜雨晴，周邦彦望着清晨的一池荷花，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江南水乡。

“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也只有见过杭州十里荷花，才能将雨后清晨荷叶初干和荷花迎风摇曳的丰姿，写得如此绰约多情。

但词人更多情的是，不直接写自己思念故乡与故土，而是反问幼时伙伴：五月渔郎相忆否？

而后词人划着一叶扁舟，梦回江南芙蓉浦，就连读者都仿佛闻到了杭州五月的十里荷花香。

这样的五月乡愁，唐代诗人戴叔伦也曾书写：

松下茅亭五月凉，汀沙云树晚苍苍。
行人无限秋风思，隔水青山似故乡。

4.五月藕花开，山水自然情

风蒲猎猎弄清柔，欲立蜻蜓不自由。

五月临平山下路，藕花无数满汀洲。

—宋·道潜《临平道中》

宋代僧人道潜，在五月经过杭州的临平山时，描绘了一副充满自然意趣的山水图。

这里蒲草茂盛，蜻蜓翩飞，尤其风吹草动之时，蜻蜓摇摇欲坠，仿佛要与蒲草争奇斗艳。而远处荷花开满汀州，让五月的临平山更显清新幽香。

这样的五月，只有心境平和之人，才能捕捉到片刻的灵动，寓动于静，传达出美好的意趣。

就像李白途经绍兴镜湖时所写，“镜湖三百里，菡萏发荷花。五月西施采，人看隘若耶。”

5.五月农家忙，忧国忧民情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

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唐·白居易《刈麦》（节选）

农历的五月，正是农家收麦的时节。而我们当下的五月一号，是国际劳动节。

中国人的勤劳勇敢自古有之，翁卷说，“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

到了白居易笔下，更是“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妇女送饭，幼童端水，丁壮割麦，家家户户，尽是繁忙景象。

但白居易并没有止步于此，而是真正看到了这种辛苦劳作背后的悲凉命运，“家田输税尽，拾此充饥肠。”

此时白居易正在陕西担任县尉，真正见识了人间疾苦，“念此私自愧疚，尽日不能忘。”

这样的忧国忧民情怀，堪比杜甫的“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6.五月梅雨霏，江南田园情

五月江南麦已稀，黄梅时节雨霏微。闲看燕子教雏飞。

一水浓阴如罨画，数峰无恙又晴晖。湔裙谁独上渔矶。

—清·纳兰性德《浣溪沙·五月江南麦已稀》

纳兰的这首词，写于跟随康熙巡游江南之时，道尽了江南五月梅雨霏霏的田园风光。

对于一个生于京城长于京城的风流才子来说，初入江南水乡，很难不被打动。

纳兰就这样沉醉在了五月的江南里，麦子熟，梅雨霏，微雨双燕教学飞。此时江南山水美如画卷，绿荫浓密得就像化不开的墨。待到烟雨消散，青山更显青翠欲滴。

就是在这样浓妆淡抹总相宜的泼墨山水画里，还有一个江南浣衣女，独坐石矶上，将这一抹江南风情氤氲到极致。

这样的江南五月，谁人不爱，只要路过，余生就再也走不出这幅画卷。

这就是古人笔下的五月风情，有民俗乡愁，有家国情怀，有山水田园，有逸兴雅致。

每一种浪漫与诗意，我们也会在当下的人间五月天邂逅体验：

如今正好，万绿千红深处坐。也使春工，唤作天池五月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