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体验”？为什么哲学家狄尔泰认为，体验比经验更重要？

之前有位网友问我，人文科学到底算不算科学？人文科学和自然科学是相对的，政治学、经济学、历史学、社会学都属于人文科学。如果按照波普尔用“是否能证伪”来区分科学和非科学，那么人文科学就不算科学；如果把科学看成是我们认识世界的知识体系，那么人文科学也是科学。但是人文科学和自然科学的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是截然不同的，而接下来要介绍的这位哲学家狄尔泰，正是人文科学或者说精神科学的创始人。

狄尔泰可能很多人没有听说过，不过他是19世纪最伟大的思想家之一，在西方思想界非常有名，他的思想对胡塞尔、海德格尔、马克斯·韦伯、马尔库塞、哈贝马斯和伽达默尔等哲学大师都有重大影响，不仅如此，他的思想对今天我们熟知的现象学、存在主义和社会学都产生了直接的影响。存在主义把诠释学作为获得真理的一种方法，而狄尔泰正是现代诠释学的重要代表，同时，也是“精神科学”的创始人。

精神科学也称为“人文科学”，和精神科学相对的是自然科学。18,19世纪自然科学大行其道，自然科学以客观世界为中心和研究对象，而狄尔泰把“人”作为研究的中心和主要对象，开创了“精神科学”，他的哲学思想涵盖了历史、政治、法学、文学和社会学等人文科学领域，他的研究方法对后来人文科学的发展也产生了深远和巨大的影响。接下来，我们会用几期内容来介绍狄尔泰的思想。

狄尔泰认为，人和动物的不同之处在于，人始终处于由自己创造出来的文化脉络之中，并且在这种文化脉络中不断生存、创造和发展。所以，他认为，真正科学的哲学，并不是以客观物质为对象，和以实证主义为方法的科学哲学，而必须对社会科学及其地位、方法和概念给予关注，让它们变成自己的思考对象，从而构建关于人的知识和科学，这就是 精神科学“”的由来。这是不是有点存在主义的口号：存在先于本质。实际上，后来存在主义突出：人对真理和本质的定义权和解释权，就和狄尔泰的思想主张是一脉相承的。

在具体介绍狄尔泰思想之前，我们还是照例简单介绍一下他的生平，狄尔泰1833年出生于德国，他的父亲是当代小有名气的新教神学家，母亲是一位乐队指挥的女儿，很有音乐天赋，狄尔泰从小也酷爱音乐。1852年狄尔泰就读于海德堡大学学习神学，希望成为一位牧师，但是在学习神学的过程中，狄尔泰对哲学和历史非常感兴趣，每天坚持学习12个小时以上，表现出了惊人的求知欲和好奇心。

他的涉猎范围非常广泛，对古希腊和近代西方哲学都有深入研究，包括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和康德哲学和黑格尔哲学，但他并不愿意局限于任何一个学术领域，表现出了强烈的哲学反思精神。1864年，狄尔泰以一篇论述施莱尔马赫伦理学的论文获得了博士学位。从1866年到1882年，狄尔泰先后在巴塞尔、基尔、布雷斯劳和柏林大学任教，1882年在柏林大学，担任黑格尔曾经担任过的哲学教席，获得了一生中至高的学术荣誉，后来被授予柏林普鲁士皇家科学院院士，1911年因病去世，享年77岁。

狄尔泰创立了精神科学的理论和方法，因为他认为，自然科学的研究方法只适用于能够重复出现的自然现象，但人文现象是独一无二，不可重复的，所以不能用自然科学的研发方法进行研究，因为人文现象超出了物质的范畴，进入了精神的领域，人文现象只能通过内在的体验和同情来把握，因此狄尔泰的诠释学，也称之为“体验诠释学”，通过“体验”来解释和理解人文现象。

那什么是体验呢？理解这个词是打开狄尔泰哲学思想宝库的一把钥匙。通常认为，我们对一件事的体验就是经验，但在狄尔泰看来它们是截然不同的。狄尔泰说，过去所有的科学都是从经验出发的，不管是以洛克和贝克莱为代表的经验主义认识论哲学，还是以康德为代表的认识论哲学，经验都是我们认识世界的基础和起点，

但狄尔泰认为，过去的认识论仅仅是根据具象性的事实对经验和认识过程进行说明。经验的作用是对事实的说明，但体验是对事实的描述。描述和说明是不一样的。经验性的说明是对事实和现象的客观陈述，其中完全排除或者忽视了主体，以及主体所处的社会和历史环境的影响。而描述是主体对现象描述，而不是纯粹的陈述，狄尔泰说：“所有经验必须与产生经验的意识条件和意识脉络联系起来，也就是与人类本性的总体性联系起来，才能获得经验的有效性。” 这里的人类本性的总体性，既包括经验、语言、也包括人类的社会文化和历史演化。从这个角度说，体验才是我们认识世界的出发点，而不是经验。

狄尔泰的体验不仅仅是一个认识论上的概念，也是一个本体论意义上的概念，狄尔泰说：“自我所具有的体验就是实体这个概念的基础。” 实体既不是一个物质性的概念，也不是像黑格尔说的绝对精神。实体这个概念是西方哲学中的一个核心概念，最早是古希腊哲学亚里士多德提出的，亚里士多德提出了“实体论”，实体是世界的本原，在亚里士多德的哲学里面，实体并不仅仅是具体实在的个体，实体的本质是形式，而不是构成实体的质料。换句话说，实体是一个兼具精神性和物质性的存在。

那如何才能把握实体的本质？狄尔泰说，自我所具有的“体验”才是实体这个概念的基础。我们通过感知去把握经验，通过理性去把握概念，而通过体验才能把握内在的实体。狄尔泰认为，体验才能理解和把握实体的根本方法。

这里的“体验”不是一种感官上的经验，而是人们对心理事件与心理活动的“领悟”中，呈现出来的东西，它是人们的感知经验、心理体验和精神活动的总和，是包括感觉、情感、直觉和思想，以及对它们的领悟和认识。那我们是如何去理解和把握体验，以体验为核心的精神科学，又是如何构建起来的呢？更多精彩内容，我们下一期内容接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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