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招二式走江湖德国K&K Verlagsanstalt (K&K出版社)

K&K Verlagsanstalt(K&K出版社)是一家非常小的德国唱片公司，总部位于普法尔茨的朗道(Landau in der Pfalz），最早由Josef-Stefan Kindler于1990年创立，1992年音乐家兼音响工程师Andreas Otto Grimminger加入，目前公司就是二位老板负责所有事物，从策划、制作、录音、发行全部包办。该公司是Börsenverein des Deutschen Buchhandels(德国出版业的贸易协会)成员，该协会位于法兰克福，二战后的1948年成立，它组织了一年一度的法兰克福书展，从1950年起就获得了德国书商和平奖。同时K&K出版社也是慕尼黑专为音频行业专业人士成立的Verband Deutscher Tonmeister(VDT)成员，主要透过网上销售，以及各音乐平台付费下载方式来运营，很少发行实体唱片。

公司虽然小，K&K出版社所在的莱茵兰-普法尔茨州，位处德国西南部莱茵河中游，首府美因茨，这是德国重要的白葡萄酒产区，产量占全国1/4。附近的宾根(Bingen)到波恩(Bonn)之间的河谷是整条莱茵河最美的地方之一，宾根被称为通往地球上最美丽地区的大门，旧城区内保留着许多中世纪的建筑，还保留着过去的桁架式建筑的风格，波恩则拥有2000年历史是德国最古老的城市之一，1770年作曲家贝多芬出生在这座城市。笔者曾乘坐河轮游览中莱茵河这段中世纪神圣罗马帝国的核心地区，品尝美食佳酿，体验文化和传说，饱览欧洲最著名的浪漫风景。莱茵河激荡着德国浪漫主义精神，为无数童话、寓言、诗歌和绘画注入了灵感。传说中的水妖和具有魔法的黄金为瓦格纳谱写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提供了创作灵感。

从美因茨以西的宾根顺流而下，沿途穿越陡峭幽深的峡谷，两岸山巅耸立着众多城堡。其中罗蕾莱峡谷可以说是欧洲最浪漫的河段，峡谷长不足70公里，2002年成为世界遗产，风景如画的小镇、城堡、宫殿、遗址，丰富的艺术和文化瑰宝，共同成就了一段独特的浪漫旅程。但今年夏天欧洲遭逢500年一遇的严重干旱，莱茵河美景不再，这条西北欧第二长的河流承载欧盟一年约1/3内河运输总量，德国每年约三成煤炭及石油供运须仰赖它，而枯竭的莱茵河构成完美风暴的最后一道气旋。当欧元区最大经济体德国面临危机，整个欧洲经济连带告急。

既然K&K出版社这家小唱片公司没太多精采资料，我们就透过图片来次纸上旅游，相信很多朋友都亟需心灵上透透气了。K&K出版社的录音技术不算特别，标准的多麦克风拾音，也没有强调高分变率格式，在官网中甚至还有MP3发售(2欧元)，看得出来他们应该更重视音乐内容。另一方面，他们家大部分唱片都在二个地方录音，一个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地莫尔布隆修道院(Maulbronn Monastery)，他们与“Maulbronn Monastery Concerts”组织合作，每年大约会在这里举行25场音乐会，他K&K就趁着音乐会现场收录成唱片，连制作费都可以大幅节省下来。另一个是巴特洪堡城堡(Schloss Bad Homburg)，这里的小教堂舞台不算大，莫札特等作曲家较小编制的交响曲、协奏曲都能获得很好效果。神奇的是既不强调发烧效果，旗下没有大牌明星，甚至唱片曲目都相对保守，K&K却能存活多年。其实K&K唱片最吸引人的地方，正是有观众的现场音乐会，不论演奏诠释是否完美都是一次完成，没有重来的机会，因此强烈的临场氛围很容易打动人。再来，教堂内较长时间的混响，带来无比清晰、庞大、立体的空间刻画与空气感呈现，笔者认为在众多唱片公司中，K&K录音的空间感绝对名列前茅，这也是必须介绍它的理由。

K&K出版社的老板Josef-Stefan Kindler说，他们出版这些古典音乐会目的是为后代记录和保留珍贵遗产，因为艺术家、观众、作品和空间共同建立了一种亲密的对话，而这种对话在形式和表达上是独一无二的，尤其是那种活生生的氛围。他们尽力将这种共生关系，通过极简的立体声数字高清方式录制下来，保留现场演出的兴奋、热情、环境变化，甚至是微小的失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地莫尔布隆修道院的音乐会在许多方面提供了理想的条件，比如浪漫烛光照亮的穹顶中的气氛，瀰漫在纯粹的神圣光芒和宁静中的魔力，它们会对艺术家和观众造成影响。即使音乐家不是当红明星，但不少著名独奏家和乐团都是这里的常客，他们喜欢在世界文化遗产的声学和建筑完美结合下，舒心的表演包含宗教音乐在内的作品，当然也有少部分现代音乐与流行爵士乐，这一切都是独一无二的。

莫尔布隆修道院也是独一无二的。修道院始建于1147年，被认为是阿尔卑斯山以北保存最完好的中世纪修道院建筑群之一，当时来自阿尔萨斯的12个修士仿照法国勃艮第地区熙笃会（拉丁语Cistercenses)修道院风格建成了莫尔布隆修道院。教士们在此生活了390多年，他们严格地按照熙笃会教义进行修行，这是属于改革势力的天主教修会，清规森严，平时禁止交谈故俗称“哑巴会”。熙笃会主张生活严肃，重个人守贫，终身素食，夜间冥想耶稣救恩与圣母功德，每日凌晨即起身祈祷或念经，他们在黑色道袍里穿上一件白色会服，所以也被称作“白衣修士”。摆脱世俗的缠累，到僻静之地静默、祈祷、阅读、垦荒，熙笃会推行的这种苦修制度，决定了其修道院选址必然远离喧嚣的城市。莫尔布隆修道院位在德国西南部巴登-符腾堡州丛林密布的萨尔察赫山谷，那里水源充沛、气候温和。据说当时修道士选址的过程颇有戏剧性：他们把钱袋放在一头骡子的背上，骡子吃了一鞭，毫无目的地往前走，最后在一眼山泉旁停了下来，修士们认为这是神的旨意，于是就在那里建起了教堂，开始了离群索居的隐修生活。

在人迹罕至的丛林中维持苦修，生活必需品势必要自给自足。从修渠灌溉，到畜牧饲养，以修道院为中心，一个小型的生产基地逐渐发展起来，渔业、农业、畜牧业、农副产品加工一应俱全。当产品越来越丰富时，盗贼的光顾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于是，1360年修道院外围又建起了一道850米长的防护围墙。其主体建筑由教堂和带回廊结构的附属设施组成，包括厨房、餐厅、储藏室、水井房等，庭院中还设有马厩、磨坊、谷仓和面包房。八百多年前，修道士们用萨尔察赫山谷附近出产的红色砂岩，筑起了远离人世的精神乐土。当时的统治者神圣罗马帝国，授予莫尔布隆修道院豁免税金的特权，在全盛期修道院拥有11个农庄，8个村庄的一部分和众多的葡萄园。

1517年，马丁路德发表的《九十五条论纲》引发了德意志宗教改革。天主教会则发起了被后世称为“反宗教改革”的自省运动，做为对宗教改革的回应及自省，这时期成立的耶稣会是此自省运动的先锋。一般而言，北欧国家转为新教，南欧国家仍旧信仰天主教，教廷联合法国、西班牙及奥地利王室加以压制新教徒，中欧则成为双方激烈冲突的场所，甚至升级为全面的宗教战争。当时的德意志首当其冲，乌尔里希公爵下令解散所有修道院，并没收其财产，莫尔布隆修道院侥幸逃过，因为它要接收从其他修道院被驱逐出境的僧侣。到了符腾堡公爵克里斯托夫时，连熙笃会修道院也被解散了，他下令在此修建一座路得会的新教神学院并延续至今。

据介绍，莫尔布隆修道院建筑遵循熙笃会的要求，用朴素的石头建造简单的教堂：没有塔楼，没有地下室，没有画廊，没有艺术上的奢华装饰。当时的水资源管理系统很进步，带有复杂的管道网络，精心修建的地下排水管道，引水渠以及蓄水池等，喷泉图案还出现在2013年德国联邦议院系列的2欧元硬币上。因为较少有游客光临，莫尔布隆修道院在1993年成为世界遗产后知道的人还是不多。同时修道院的罗马--哥特式风格建筑，刺激了往后德国哥特式建筑的发展。

哥特风格发源于12世纪的法国，当时普遍被称作“法国式”（Opus Francigenum），有趣的是目前歌特式建筑物最多的国家是在德国、意大利及德语系国家，法国反而以巴洛克式建筑比较多。歌特式建筑的特色包括尖形拱门、肋状拱顶与飞扶壁。在室外通常密布着支撑部件（扶壁、飞券），仿佛是没有拆卸的脚手架，给人一种瘦骨嶙峋的感觉；而在内部，它可以把厚重的墙面减少到极限，随处填充着巨大花窗玻璃，明亮高耸的室内空间是前所未有的。莫尔布隆修道院内的教堂是该建筑群中最古老的部分，于1178年落成，15世纪时合唱团座位多达92个，显示了当时修道院的庞大规模。如今我们还可以看到1473年左右用一块石头雕成的基督被钉十字架像，管风琴是2013年新装的，由西班牙的Gerhard Grenzing承造，拱形哥特式木头屋顶带来庄严神秘的音响效果。

K&K另一个主要录音地点在巴特洪堡城堡(Schloss Bad Homburg)。距离法兰克福市西北30公里，被称作“法兰克福后花园”，巴特洪堡市（Bad Homburg）始建于12世纪，仅有5万多人口。城市虽小，但却闻名遐迩：这里有建于1841年全欧洲最古老的赌场，被誉为“蒙特卡罗之母”，小城也因此富裕起来；这里是德国最富吸引力的温泉区之一，是中世纪贵族疗养、度假的温泉胜地；这里空气清新，小镇中央有风景优美的树林和蓄有池水的疗养公园，曾有一位英国女伯爵称赞巴特洪堡有着“香槟般的空气”。

巴特洪堡城堡还保有14世纪的模样，其所在地原是中世纪霍亨索伦家族城堡 (Hohenburg) 的遗址。腓特烈二世伯爵 (Landgraf Friedrich II) 于1677年成为黑森州洪堡的伯爵，他是一个专制的独裁者，不仅在1680年重建了一座巴洛克式的城堡取代了老城堡，还设计了以路易斯大街为中央轴的新城。他还给在那里定居的工匠、商人，包括胡格诺派和韦尔多派的难民，发放一定的赋税津贴。城堡内矗立着标志性建筑，一座高48米的白塔，始建于14世纪，当时用来抵御敌人的入侵，现在登临塔顶俯瞰，可将巴特洪堡的美景尽收眼底。穿过宫殿，前院种着一棵1820年由英国皇家公园移栽的高大黎巴嫩香柏，古藤盘绕，枝叶茂盛苍翠，几个成年人都难以环抱。这是英国公主伊丽莎白嫁给腓特烈六世时，她哥哥赠送的结婚礼物，英式庭院的摆设直接反映出伊丽莎白皇后的性格及其艺术天分。顺带一提，这位皇后与刚去世的英国女王伊丽莎白是没甚么关系的，二棵大树孤独地屹立于此200多年，仿佛只是为见证并守候着小城沧桑而美丽的传说。

1809年，伯爵家族在洪堡发现了一处矿泉，他们期待它能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但小镇在温泉疗养方面起步缓慢，直到后来发生的两件大事。1834年，伊丽莎白温泉被重新挖掘出来, 并得到了著名化学家李比希男爵(Justus Freiherr von Liebi)对温泉质量的高度赞赏。这位男爵作为大学教授他发明了现代实验室导向的教学方法，还发现了氮对于植物营养的重要性，因此也被称为“肥料工业之父”，专家的认可让温泉声名大噪。另外在1841年，洪堡统治者向弗朗索瓦布朗兄弟颁发了开设赌场许可，并要求他们兴修温泉疗养设施，此后洪堡一跃成为欧洲最优秀的疗养胜地。世界各地的宾客蜂拥而至，尤其是1866年伯爵领地归普鲁士所有之后，城堡成为末代德意志皇帝兼普鲁士国王威廉二世的夏季行宫。

小镇上有一座宏伟壮观的救世主大教堂（Erlöserkirche），原本是威廉二世及皇后的御用教堂，建于20世纪初，具有法国南部和意大利风格。大门正上方雕刻着耶稣和他的门徒，左侧的浮雕讲述了遵循耶稣意志的人们在死后被天使们迎接进天堂，而右侧的浮雕则是卑鄙小人被手持武器的天使拒之天堂门外的情景，人物表情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教堂从外观看已令人赞叹，进入其中更是让人感到震撼：无论是装饰还是布置，与我们常见的教堂迥然不同，别具特色。教堂内部装饰采用新拜占庭风格，包括穹顶的耶稣像都全部用来自意大利的马赛克镶嵌而成，在整个欧洲也不多见，因此有时被称为“巴特洪堡的圣索菲亚大教堂”。据说当年威廉二世皇帝参观了意大利的教堂后非常喜爱，决定在德国仿造一座类似的教堂，照葫芦画瓢地将内部装饰也搬了过来。教堂顶部的十字架吊灯和威尼斯教堂里的一模一样，教堂后方的管风琴则是按照德国音乐大师巴赫草图所建造。德意志帝国早已成为历史，唯有教堂金碧辉煌的装潢折射出那一段峥嵘的岁月。让人不胜唏嘘。

不过K&K录音的所在地并非救世主大教堂，而是规模小很多的城堡教堂(Schiosskirche)，它与城堡的一翼融为一体。1697年奉献后，直到20世纪初都是福音派路德教会的教堂，壮丽的救世主教堂兴建后，城堡教堂很快被遗忘，年久失修直到1982年才又重建。虽然教堂外部不太华丽，但是内部绚丽多彩，两层高的画廊以圣经图案装饰，圣坛上方是德国从浪漫主义过度到现实主义的知名画家Carl Joseph Begas的一幅画，描绘了耶稣基督预言耶路撒冷的陷落。修复后的城堡教堂经常举办音乐会等文化活动，K&K把每次音乐会记录下来，就成了他们的唱片内容。教堂内设有一架布于尔基雷式 (Bürgy) 管风琴，是巴特洪堡8大管风琴之一，这架管风琴可追溯到1787年，曾被重修过，可惜的是只有管风琴的前部保存完好。不同时代的8大巴特洪堡管风琴，使巴特洪堡享有“管风琴之城”的美称，也使当地的 FUGATO管风琴节闻名世界。

这座管风琴还有段故事。建造者Johann Conrad Bürgy是来自瑞士的精湛管风琴制造商，他接受了新教路德教会修道院的委托，建造了他此生最伟大的杰作，管风琴有三排按键和踏板，是德国中部风琴建筑的典范，其独特的声音曾“音乐之父”巴赫极力赞许过。这座管风琴提供各种奇妙的不同声音，从具有非凡色彩的高音旋律，到浑厚雄伟低音的合奏，除了适合诠释巴洛克作品、古典或浪漫乐派，甚至是现代音乐都能很好对付。管风琴的一个不寻常特点是它的回声室，风箱和管道隐藏在管风琴外壳的下部，因此声音不会直接进入教堂，而是通过各种方式传递扩散，听起来很遥远象是回声，这种效果在巴洛克音乐中非常流行。管风琴的锡制音管，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几乎都被熔化了，在教堂落成200周年纪念上，才有机会恢复原来的辉煌。德国黑森州Lich有家世界闻名的Förster & Nicolaus Orgelbau管风琴制造公司，1842年由Johann Georg Förster创立，家族企业目前已经到了四代，近二百年来已经建造或修复七百多座管风琴。城堡教堂的管风琴当然交给他们负责修复，1989年艰巨的任务完成，其独特的音色和非常宽广的音域都可以在K&K的录音中得到充分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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