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春》：舞剧风采与武学情怀

舞剧《咏春》演出剧照。资料图片

于平

编者按

舞坛“双子星”韩真、周莉亚继《只此青绿》后的又一力作、深圳出品的原创舞剧《咏春》目前正在全国巡演中。该作品融舞蹈与咏春拳、香云纱等非遗元素于一体，塑造了以一代武学宗师叶问为代表的中国英雄形象，弘扬了“以武辅仁”的尚武崇德精神。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顾问、著名戏剧评论家于平撰写了戏剧评论，对该剧的创排给予了高度评价。

日前，《时代温度——当代中国画学术邀请展》在广东画院盛大开幕。展出作品题材丰富、形式多样、格调高雅，囊括南北名家力作，对推动当代中国画创作研究的繁荣发展，深化广东与全国美术界的交流联动具有重要意义。著名美术评论家、策展人尚辉撰写了展览评论。

今年3月，大小荧屏迎来暖春，精彩不断：取材于真实社会新闻、大鹏自导自演的电影《保你平安》自3月10日上映以来，持续引起关注。作品通过小人物故事关照社会，直面“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的现象是怎么造成的，表现了创作者对人间真情和正义的坚守，以及整治网络暴力的呼声。改编自著名作家路遥成名作《人生》的电视剧《人生之路》，于3月20日在央视一套黄金档开播。剧中讲述20世纪80年代至新世纪，以高加林、刘巧珍为代表的一批有志青年，顺应时代大潮，发扬拼搏精神，从陕北走向上海的奋斗故事。本期文艺评论刊发相关影视评论，敬请垂注。

继舞蹈诗剧《只此青绿》在各地巡演火爆之后，韩真、周莉亚联手出任总编导的舞剧《咏春》又在“鹏城”深圳展翅高翔！这也是中国舞蹈家协会主席冯双白继《风中少林》之后又一部“以舞释武”的作品，作为编剧的冯双白这次要诠释的，是“扶弱小以武辅仁”的“咏春”情怀。

“咏春”，指的是广东已列入“国家级非遗名录”的“咏春拳”；而以塑造人物形象、刻画人物性格、铺陈人物行动为己任的舞剧艺术，自然要聚焦在一代武学宗师叶问（常宏基饰）身上。该剧以一深圳剧组拍摄电影《咏春》为引子，电影里的“叶师傅”远赴他乡，怀抱“咏春堂”牌匾踏入群雄林立的武馆街；舞台上的剧组众人同样怀抱梦想奔赴山海，只为追寻心中的那一束光。冯双白说：“双线叙事的结构，两个时代的故事与人，在剧中彼此呼应共振。这个故事因‘英雄’而来，由‘追光者’而展开，最终落在‘理想’上。这与深圳的城市精神一脉相承。”

舞剧从一名“追光者”的“追忆”拉开帷幕：暗淡的灯光下，一名老者似乎忆起了自己当年作为灯光师拍摄电影《咏春》的往事……随着回忆的展开，台上若干错落的楼景装置缓移慢转起来——观众渐渐看清，这是小楼拥挤、居民忙碌的逼仄街区，其中有一位明显来自异乡的行人——一袭青色长衫，手携一块“咏春堂”牌匾。此时，观众对这位“叶师父”的身份已心知肚明了。

接下来，舞剧展现了这个街区的众生百态：有人躺在摇椅上“逗鸟”；有人在诊所中为伤者“正骨”；有人聚在小桌旁“搓麻”；有人张罗卖肉；有人吆喝卖鱼；还有人敞门开户地表演自家“螳螂拳”……在这当中，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因素：一个三人小团体游荡在街区间，白拿硬要，强取豪夺……在后续的情节发展中才看出，这其实是一个必不可少的伏笔。

真实的“武馆街”突然消失，舞台切换成电影拍摄现场，导演（张娅姝饰）正在指挥剧组检查上一“镜”的得失，同时确认下一“镜”的组接——这种由“拍摄对象”和“摄制剧组”的时空切换，就是舞剧《咏春》所要探索的“双线叙事”；当然，这两者在剧中也会以时空并置的方式继续着“双线叙事”。“主线”和“辅线”的双线交织，不仅构成了叙事模态，也构成了动态形象的审美反差，让观众并不执着于舞蹈所演之“故事”，而是充分品尝着故事演绎过程中“舞蹈”的精彩。

舞剧《咏春》分为六场戏，分别是《立足》《彷徨》《理想》《离别》《困境》和《传承》。前两场主要讲述叶师父以一人之力维护了街区治安，惩治了敲诈勒索的地痞流氓，赢得了街坊的敬重，“咏春堂”声名大振，先前门庭冷落、经济拮据的窘况由此得到改变。此时，编导又精心设计了叶氏夫妇之间的温馨一幕——在由楼景装置构建的“家”中，练功的木架被安置于一隅，叶师父与爱妻的双人舞成为比“咏春拳”更精彩的“咏春情”——到下半场的《离别》一“镜”，我们又感受到了这一段“咏春情”作为伏笔的“反衬”力量。

舞剧下半场描绘了叶师父凭借“咏春拳”与彼时武馆街四大门派“过招”的情景：先是与“螳螂拳”掌门交手——两种迥异的拳法犹如两种不同的舞蹈语汇“混搭”，我们看到的似乎不是谁更“技高一筹”，而是两位高手的“心有灵犀”；接踵而至的“八极拳”及稍后的“太极拳”掌门，并不与叶师父接触身体，而是通过“隔山打牛”的方式切磋武艺，观众通过楼景装置的“位移”与“遮幅”，看到的是舞蹈动态形象产生的“虚幻的力”，它们的相互冲突和解决，起落和节奏变化。尤其是“八卦掌”女掌门和她率领的8名女弟子，联袂展现了一段很“酷”的女子群舞，着实令人炫目惊心。

在观众一饱“舞”中之“武”的眼福后，剧中人物的性格塑造也不断丰满起来：叶师父与其他四大掌门昂首落座，上方悬挂的“咏春堂”牌匾缓缓落下……编剧的主旨是在隐喻，叶师父要破除门户之见，携手武林共同弘扬中华武学。

随后转入《离别》一“镜”，是妻子永成因思念故乡而离去。编导在多部舞剧创编过程中显现的“丽人情结”，又一次有了用“舞”之地。此前，《永不消逝的电波》中的“渔光曲”和《只此青绿》中的“青绿腰”等舞段，无不给人惊艳之感；而这次在舞剧《咏春》中，永成回到佛山之后上演了“响云”舞段，一群身着绛色“香云纱”（也称“响云纱”）的赤足女子，头梳挽髻，手持竹笠，身着长裙衫、宽腿裤，似慵懒实勤勉、似软弱实坚韧地呈现出一段极具岭南风韵的“丽人”之舞，与《沙湾往事》中别具南国风情的“雨打芭蕉”舞段，宛如遥相呼应的“姊妹篇”。

最后两“镜”（场）是《困境》和《传承》。无论有多少曲折、坎坷，叶师父毕生执着的信念便是“传承”——不只是传承“咏春拳”的招式，更是传承一种武学信念。在我看来，舞剧《咏春》令人目不暇接的“舞剧”风采，正是为着致敬“咏春”情怀。我总在想，借叶问的操行彰显“以武辅仁”的情怀，为何非要采用这种“双线叙事结构”？这当然也包含主创们创新舞剧构成模态的探索，但更为重要的是，主创们借剧中故事，说出的其实是自己的心语：舞台是“造梦”的片场，创作是“追梦”的灵光；创作者想唤起观众都成为“追光人”，心怀信念，去闯荡人生的“武林”。

（作者系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顾问、北京市文联特约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