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资源短缺背景下，如何加速推进HPV疫苗免疫规划进程？

中国的宫颈癌发病和死亡数约占全球疾病负担的1/5，但至今还未将HPV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在推进HPV疫苗免疫规划实施的进程中，中国仍面临着诸多问题亟待解决：在疫苗资源短缺背景下，如何加快推进中国HPV疫苗免疫规划接种的进程？采用何种接种策略才能实现有限疫苗资源的收益最大化？采纳WHO推荐的单剂次接种程序（2022年，WHO在梳理了全球证据的基础上，推荐9–20岁女孩可采用HPV疫苗单剂次的接种程序，以期在疫苗资源短缺的背景下加快全球适龄女孩90%接种覆盖率目标的实现）能否为中国带来额外的人群获益？当疫苗供应充足后，接种策略还应当做哪些方面的调整？

国家癌症中心/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赵方辉教授团队自2019年起，围绕宫颈癌综合防控开展了系列模型模拟研究，先后探索了中国能否消除宫颈癌、何时消除、以及消除宫颈癌的最优路径，为中国宫颈癌综合防控策略的制订提供了科学证据支持。为解答上述问题，赵方辉教授团队的最新研究探索了不同疫苗资源、接种剂次要求情境下，将HPV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的最优策略，研究成果发表在Lancet旗下eClinicalMedicine杂志，题为“Optimal allocation strategies for HPV vaccination introduction and expansion in China accommodated to different supply and dose schedule scenarios: a modelling study”。

该项研究共纳入了4种不同疫苗资源水平与接种剂次的情境。研究结果显示：当HPV疫苗资源短缺、且必须遵从当前疫苗注册标签内用法时，可将有限的疫苗资源按两剂次的接种程序提供给14岁女孩进行免疫接种；而如果WHO推荐的单剂次接种程序可在我国批准施行，则在14岁常规单剂次接种的基础上，增加针对20岁的单剂次补接种，可进一步扩大有限疫苗资源的健康和经济收益；未来疫苗充足后，可以把补种扩展到26岁，进一步加速宫颈癌的消除进程；此外，考虑到初始性行为年龄有提前的可能性，也可以在条件允许时将常规接种年龄提前到9岁。

资源短缺背景下的最佳接种策略

当资源短缺、且必须遵从当前疫苗注册标签内用法执行2剂次或3剂次接种程序时，对14岁女孩进行两剂次的常规接种是将HPV疫苗纳入免疫规划的最佳选择。在同等资源水平下，这一策略不仅比选择9-13岁范围内的其他年龄段作为目标在100年内可预防更多的宫颈癌发病数，也将比其他策略更早地获得健康收益，同时，这一策略也是节约成本的。与不接种疫苗的情境相比，对14岁女孩进行两剂次的常规接种可避免445万–653万（数据范围源于不同种类的疫苗，下同）宫颈癌发病，每预防一例宫颈癌发病需要150–220剂疫苗，每投入1美元，将为社会带来7–14美元的收益，可节约151.64 亿–220.34亿美金的社会成本。

若同等数量的疫苗靠自由市场驱动，按照市场价格和三剂次的接种程序接种给15–45岁的女性，产生的健康和经济收益都将低于常规接种策略，且不能节省成本。与14岁女孩两剂次常规接种策略相比，市场驱动的接种策略将少预防60–70万宫颈癌病例，而每预防一例宫颈癌发病需要额外消耗31–62剂疫苗。

图1 不同常规接种年龄（9-14岁）策略下，历年增量预防的宫颈癌发病数（A 国产二价疫苗；B 进口二价疫苗；C 进口四价疫苗；D 进口九价疫苗）

在这种疫苗资源紧缺的条件下，若中国采纳WHO推荐的程序，为14岁女孩仅接种单剂次HPV疫苗，把每年节省下的一剂次疫苗分配给20岁女孩进行单剂次的补接种，是最有效率、获益最高的策略。这种策略将进一步提高保护效率和投入产出比：每预防一例宫颈癌发病仅需要73–107剂疫苗，每投入1美元可为社会带来16–29美元的收益。同时该策略可以在现有的资源条件下加速中国宫颈癌发病率的下降进程。这种将省下的疫苗再分配的策略比为14岁女孩进行两剂次接种程序的策略更具成本效益，可进一步避免45万至63万的宫颈癌病例、同时节省成本51亿至88亿美金。

图2 资源短缺情况下，不同疫苗资源分配策略的健康收益（预防的宫颈癌发病数）和保护效率（每预防一例宫颈癌需的疫苗剂次数，NND）

疫苗资源充足后的策略调整

当疫苗资源充足后，如对上述最优策略（为14岁女孩进行两剂次常规接种或14+20岁单剂次再分配接种）进行调整，将实现健康收益的进一步扩大。

调整策略一是对26岁以下年轻女性进行补接种。无论接种剂次情境如何，与维持原有的最优策略相比，增加拓展至26岁年轻女性的补接种都将进一步加快宫颈癌发病率的下降速度，且仍是节约成本的。若必须遵从当前疫苗注册标签内用法执行2剂次或3剂次接种程序，在之前14岁常规两剂次接种策略的基础上开展26岁以下年轻女性一次性多队列补接种，可实现发病率下降50%的时间提前10年–12年，额外避免78万–109万宫颈癌发病，并进一步节省53亿–72亿美金。若中国能够采纳WHO推荐的单剂次接种程序，在之前14岁常规单剂次接种+20岁单队列补接种策略的基础上，开展到26岁的多队列补接种可实现发病率下降50%的时间提前3–4年，额外避免26万–36万宫颈癌发病，进一步节省20亿–28亿美金。

调整策略二是将常规接种年龄从14岁提前到9岁，开展针对小于14岁女孩的“反向补接种”。尽管研究结果显示将常规接种年龄提前带来的额外收益很小，但考虑到目前中国性行为活跃程度增高及初始性行为提前的趋势，中国可考虑在资源条件允许时将常规接种年龄提前到9岁，提前保护那些可能在14岁前发生性行为的女孩。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2020年，中国表示将“全力支持消除宫颈癌”，近两年，依托健康城市试点工作平台，HPV疫苗免费接种工作正以星火燎原之势在各个试点城市展开。积极应对当前挑战、尽快启动政府主导的HPV疫苗常规免疫，是中国消除宫颈癌征程中需要迈出的关键一步。该研究通过多种情境假设、多维度评估，不仅为中国在当前资源短缺的困境中如何尽快将HPV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提供了及时的科学证据，也为未来资源短缺缓解后如何进一步扩展疫苗接种提供了策略支持。这种分阶段的优化策略对于面临着相似问题的其他国家有着重要的参考价值。

文章来源：You T, Zhao X, Hu S, Gao M, Liu Y, Zhang Y, Qiao Y, Jit M, Zhao F. Optimal allocation strategies for HPV vaccination introduction and expansion in China accommodated to different supply and dose schedule scenarios: A modelling study. EClinicalMedicine. 2022 Dec 26;56:101789. doi: 10.1016/j.eclinm.2022.101789. PMID: 36618898; PMCID: PMC98136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