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格格金默玉：我们不叫格格，奴才回答也不是喳，影视剧都不对

1918年，流亡于今辽宁旅顺，仍痴心妄想于恢复所谓的大清基业的肃亲王善耆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38个孩子，他为这个小生命取名爱新觉罗·显琦——

96年后，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金默玉回首当年那个肃亲王府的十七格格时，这位清朝最后的格格，也完成了对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的记忆和见证。

作为大清朝肃亲王善耆的幼女，大汉奸川岛芳子的一奶同胞妹妹，末代皇帝溥仪的侄女，金默玉的一生充满着传奇色彩：

4岁时父母双亡，靠着21个哥哥和16个姐姐抚养长大；她留过洋、享过福，也坐过牢、吃过苦。这位命运多舛的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格格，她到底经历了一个怎样的跌宕人生？

1918年，金默玉出生于辽宁旅顺，原名爱新觉罗·显琦，清朝灭亡后改名“金默玉”。

她的父亲是清末12位铁帽子王之一——肃亲王善耆。

善耆是清太宗皇太极长子肃亲王豪格的第十代嫡孙，官至理藩大臣。

作为末代肃亲王，善耆是清朝皇族宗室中少有的能臣干吏。

刚过40岁的他便出任民政尚书，相当于现在的部长，在当时官员老龄化现象十分严重的清末政府，即使善耆是铁帽子王，能在40岁就担任尚书一级的高官也实属年轻，由此可见善耆的能力定然是不俗的，如若不然也是坐不到这样的高位。

事实也的确如此，善耆在民政尚书任上颇有政绩，于全国推行警政、户口、卫生、市政等方面的建设，最大的贡献便是开创了中国现代警察制度。

并在本部所属衙门大力推行“高薪养廉”政策，严厉杜绝贪污索贿现象，在他的治理下，民政衙门吏治焕然一新，不但腐败现象大为减少，且理政效率也大大提高。

因其能力突出，善耆在清末一度成为慈禧最为倚重的心腹大臣，与恭亲王奕䜣等同掌朝政。

除此，善耆也是清朝皇族宗室中少见的开明人士。宣统二年（1910年），汪精卫刺杀清末摄政王载沣失败，被逮捕入狱后，善耆被清廷委派审理此案。

善耆认为汪精卫这人颇有才能，便想着劝说他归顺清廷，收为己用。

谈话过程中，善耆劝说汪精卫降清，汪精卫则跟善耆讨论革命，谁也说服不了谁，但是双方都被彼此之间的文雅谈吐和远见卓识所深深折服。

事后，有人曾问起汪精卫对善耆的印象，他只评价了一句：“一位了不起的政治家。”

后来，善耆在与汪精卫结束这场谈话不久，曾在私下与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如果不是出生在王族，我早就加入革命党反叛朝廷了！”

善耆心中明白清朝的统治已是岌岌可危，内部的腐朽就连他自己这个既得利益者都受不了，更何况那些遭遇无尽压迫的穷苦百姓。

善耆能有这般认识，可见他的心还没有烂到极致，仍有些许为国为民之心。

可是，正如他自己所说“若不是出生在王族”，无论他内心多厌恶清廷的腐朽，身为王族且还是铁帽子王的他，考虑问题始终还是以延续清王朝对天下的统治为基础。

善耆为了延续清王朝的统治，可谓是殚精竭虑，妄图依靠变法来为清王朝续命。

然而，善耆有自强之心，清王朝真正的决策者慈禧却无半点自强之心，慈禧虽也有变法之心，但是她的变法只是换汤不换药的变法，她的“底限”就是不能触碰到守旧派的既得利益。

如此之变法对清朝又有何益处可言？而善耆想象中的变法却是会损害到守旧派的利益，当年他和恭亲王奕䜣极力主张君主立宪，也曾向慈禧谏言过，但慈禧作为守旧派的领袖，她又岂会允许君主立宪制的出现呢？最终善耆和奕䜣双双下台。

当然，善耆虽然被慈禧逐出朝堂，可他仍然没有放弃恢复大清往日荣耀的幻想。

宣统三年（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清王朝的统治陷入土崩瓦解的境地。

次年，善耆与良弼、溥伟、铁良等组织“宗社党”，反对南北议和与清帝逊位，主张罢黜袁世凯，组建“战时皇族内阁”，并组织忠于清廷的军队与革命军决一死战。

然而，任凭善耆等人如何负隅顽抗，清朝的灭亡已是大势所趋，非人力可以抵挡。

1912年2月，宣统溥仪下诏退位，统治中国268年的清王朝正式宣告灭亡，此时善耆这些清室遗老遗少的幻想也从恢复大清往日荣耀变成了恢复大清基业。

曾经还算开明，见识也算卓越的善耆，为了实现他那恢复大清基业的幻想，开始变得疯狂起来，依附于日本，做起了大汉奸，妄图依靠日本的力量来复辟清王朝。

在川岛浪速（川岛芳子养父）的蛊惑下，善耆携家人逃到旅顺，死心塌地投入日本人怀抱。

也就是在这时，为了拉近与川岛浪速的关系，年仅六岁的川岛芳子被善耆送给川岛当养女。

金默玉出生时，善耆已经在东北流亡了6年，曾经富可敌国的肃王府的辉煌早已不在，因此金默玉未能赶上肃王府鼎盛时代，也未能享受到曾几何时清朝格格真正应享有的荣华富贵。

当然，肃王府辉煌虽不在，大清也早已亡了6年，但金默玉仍然是肃王府的格格，前清的规矩依旧在善耆的府内沿袭着。

金默玉回忆说：“没有了皇上和太后，祖宗的牌位还在，逢年过节，一定要祭拜；同族的亲戚也还在，请安的时候，失了礼节，就成了大笑话。”

她们落座时要规规矩矩，只能半个屁股坐在凳子上，跟谁说话要慢慢把头扭过去，以耳朵上的坠子不能有任何晃动为标准；

逢年过节，一定要以标准礼仪拜祭祖宗牌位，向同族长辈请安的时候，也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表情，要一丝不苟。

对于这些规定，金默玉的哥哥姐姐不管愿意不愿意，他们都需要无条件地遵守，而违反的后果则十分严重。

据金默玉回忆，当时她曾从哥哥姐姐的口中得知大福晋房里的二哥哥，他就因在打牌的时候偷了兄弟们的牌，被父亲赶出了府，父亲还说王爷府里不能留这样没有“德行”的人。

身为格格，金默玉自然不能抛头露面，甚少有机会能出府邸去外面游玩，所以整个童年，金默玉基本都是在旅顺的宅邸里度过的。

“规矩繁多，后果严重”这就是小时候的金默玉对王爷府的所有印象。

当然规矩虽多，但影视剧中对于清宫规矩的演绎却也有些失实。

晚年金默玉曾接受过一次专访，那次专访，主持人问金默玉：现在出现那么多有关清宫戏的影视剧，您平时看的时候会不会边看边笑，想着那时您的生活其实不是那样的。

金默玉笑着回答：对对对，还真是跟您说的一样。

她说，现在的影视剧里都算是演绎了，所以就离奇了，就离谱得厉害了。

影视剧里的“格格”是第二声，听着也别扭，其实应该是第一声。

还有那些太监，让他们办事，他们便会回一个“喳”，其实他们从来不说“喳”，怎么能说“喳”呢，喳谁去？应当是说“嗻”。

13岁那年，金默玉东渡日本东京，进入日本的贵族学校——女子学院读书。

高中毕业后，她以优异成绩被保送东京女子大学英文系就读。

1937年，金默玉从日本回到北京。

回到北京后，一心不想被王府的各种规矩所束缚的金默玉，选择瞒着家人找到了一家钟表公司顾问的工作，薪水很高，且也不用坐班。

按理说这个工作足以让金默玉过得比大多数人都要好上十倍，甚至是百倍的生活，但是由于金默玉从小就对钱没什么概念，也从不接触钱，更不用去辛苦赚钱，想要买什么跟哥哥姐姐一说，不用过多久便能拿到，因此金默玉上班后花起钱来依旧是大手大脚。

亲戚朋友来公司买表一律挂她账上；女同事下班了，她请她们去吃西餐，请她们逛街买东西。如此消费，就算她的工资再高也支撑不住，最终往往是月底发工资，她不但拿不到半点工资，还倒欠公司的钱。

此时，金默玉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段生活会是她一生最后无忧无虑的生活，日后她的生活会是那般艰辛。

1948年秋，人民解放军即将解放北平时，金默玉的大哥将自己的日本妻子送回日本，接着自己也去了中国香港。

金默玉没有选择跟大哥去中国香港，她舍不得离开故土，更不想继续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她要留在北平，留在北平照顾跟她一样留在北平的一家八口人：

大哥的四个孩子，二哥的两个孩子和老保姆母女。

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且没有多少社会经验的金默玉来说，养活自己都是一个难题，更别说还要养活另外八口人。

为了维持日常生活，金默玉只能变卖家中所有能变卖的物品，钢琴、地毯、沙发、留声机、电话、相机、皮大衣......用卖东西的钱勉强支撑着一家九口的日常开销。

金默玉也明白靠变卖家中物品过日子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她想着创业来改变家中贫瘠的生活，但对于从小便娇生惯养的金默玉，创业可不简单。

她开过洗衣坊，但因为用的都是上好的肥皂，结果买肥皂的钱比洗衣服赚来的钱还要多；她开过西餐店，结果因为不懂得宣传，直到倒闭都没有几个人来。

后来，随着积累的失败经验越来越多，金默玉渐渐懂得如何做生意，最后也的确创业成功，成功开了家颇受欢迎的四川饭馆。

由于当时有几十万四川人在北京生活，所以四川饭馆开业没多久，很快便从北京火了起来。每天都是顾客盈门，尤其到星期天、节假日，饭馆更是坐满了四川人。

据金默玉回忆，当时吴祖光、新凤霞夫妇和艾青、齐白石等许多文化界名人都曾光顾过自己的饭馆。随着饭馆的生意越来越红火，金默玉一家九口的生活也终于渐渐稳定了下来，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至少已是衣食无忧。

1956年6月，金默玉考进了中央编译社，成为日文组的一位翻译职员。当上翻译后，金默玉每个月可以拿到60元工资。靠着这些钱，金默玉一家九口的生活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好。

同年，36岁的金默玉结婚了，她的丈夫就是当时很有名的花鸟画家马万里。

两人的婚礼很是简单，旗袍是借来的，请帖是马万里亲自写的。

对此，金默玉和马万里却是毫不在乎，他们认定彼此相爱就行。婚后，两个相爱的人相互扶持，相互信任度过了一段很是幸福的时光，任谁见到这对老夫少妻都很是羡慕。

然而，天总有不测之风雨，好景不长，金默玉在1958年因为是肃亲王的女儿，川岛芳子妹妹的关系，被逮捕入狱。

为了不连累自己的丈夫，金默玉选择和马万里离婚，独自度过了长达15年的漫长刑期。

1973年，金默玉刑满出狱后，被分配到天津茶淀农场工作，种地养鸭，成为一名农场工人。

对于曾经的格格金默玉来说，农场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晚年回忆起农场的这段生活，金默玉这样说道：

“初到农场挑物，自己连一根扁担也不会拿，但我好胜，总想人家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即使一切都很陌生，金默玉还是靠着不服输的精神渐渐适应了在农场的生活，渐渐从连锄头、铁锹都不知道怎么用的小白变成了精通农业种植和鸡鸭养殖的老手。

也就是在农场劳动期间，一位叫施有为的农场土专家走进了她的生活，并且两人很快就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婚后，夫妻俩在农场分给的小屋生活，相互扶持，一起养鸭、养鸡，度过了一段虽清贫却很温馨的幸福时光。

1976年，金默玉在跟随丈夫回上海探亲时病倒了，经过医院的检查，发现她的脊椎有9节都坏死了，病历上写着“脊椎骨质增生、骨髓炎、腰肌劳损。”

后来，金默玉将自己的情况上报给农场，农场鉴于她的身体状况，知晓她的身体实在承受不住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便就给她办了病退。

然而，金默玉虽然不用再去强撑身体做体力劳动，但是因为办了病退的关系，她的工资也降到了19元2角，这个工资显然无法支撑起这个家。

1979年，为了缓解家中的困境，生平从未求过人的金默玉第一次想到了求人。

她给邓小平写了一封信，信中写道：

“我如今已经干不了体力劳动了，但是还干得了脑力劳动，请给我工作。”

几天之后，她迎来了来自北京的同志，后被分配到了北京文史馆做馆员。

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后，金默玉的生活也逐渐安定了下来，一家人的生活也越来越有盼头。

1982年10月，金默玉以前在日本学习时的同窗小坂旦子等人几经周转联系到了她。

见面后，金默玉向老同学讲述了这几十年的生活经历，小坂旦子等人听后都被其乐观的态度所深深折服，也为其坎坷遭遇而扼腕叹息。

之后，小坂旦子等人就热心邀请她前往日本定居，日本有她的亲朋好友，便于相互关照。

对小坂旦子等人的邀请，金默玉很是感动，但却坚定表示不去。

她说自己是中国人，这里永远都是自己的家，作为中国人，日本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国家，更为重要的是，她想为国家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1992年初，金默玉和丈夫将家中所有的存款全部拿了出来，开办了一所专门教授日语的“爱心儿童日语班”。4年后，金默玉在亲朋好友的资助下，于河北廊坊成功创办了爱心日语培训学校，这所日语培训学校是当时国内设施最齐全的民办日语专修学院。

后来，也正是在这所学校的基础上，廊坊建起了东方大学城。

晚年的金默玉被问到最多的问题，恐怕就是对一奶同胞的姐姐川岛芳子的看法。

对于大姐川岛芳子，金默玉始终不愿多谈，但却也始终绕不开这个人，她曾这样说过：

“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谈川岛芳子，但我发现她总是我这辈子绕不过的一个话题。好好一个肃王府因为一个川岛芳子而出了名，这多少让我很尴尬。我后来经常想，如果父亲活着，知道她后来走了那样一条路，他绝对会把她要回到自己身边。”

金默玉出生时，川岛芳子便被她的养父川岛浪速带到了日本，所以在她回旅顺前，金默玉对川岛芳子这个大姐没有任何印象，只知自己有个一奶同胞的大姐，其他几乎是一无所知。

1927年，川岛芳子在旅顺与蒙古巴布扎布将军的次子甘珠尔扎布结婚，这是小时候的金默玉对大姐川岛芳子印象最深刻的事情。

金默玉说：

“我大姐结婚时，我刚刚读小学，在婚礼上她把我放在桌子上，让我唱歌。当时大姐和大姐夫的婚礼很是隆重，旅顺所有照相馆的橱窗里都陈设她的结婚照，轰动了整个旅顺。”

在金默玉的印象里，小时候的她与川岛芳子的关系很是密切，毕竟是一奶同胞的亲大姐。

她在长春读书时，川岛芳子就经常带着她去郊游、跳舞，还教她如何化妆和穿着打扮。

“她一直梳着男头，穿男装，不管西服也罢，和服也罢，还是军装，都是男性化打扮。”提及大姐的穿着打扮，金默玉这样说道。

金默玉小时候对川岛芳子的印象真的很好，川岛芳子疼她，她也尊敬川岛芳子，姐妹和睦。

但是，随着金默玉年龄渐长，当她知道自己的大姐是个大汉奸，干得尽是卖国求荣、伤天害理之事时，她便渐渐对川岛芳子没什么好印象。待她时常劝川岛芳子回头是岸而她不听时，金默玉便从此与她甚少往来。

后来，川岛芳子曾要求金默玉跟她住在一起，金默玉坚决表示拒绝。

之后，金默玉刻意躲着川岛芳子，也是惹怒了她，一次她就闯进金默玉的家，与其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直到两人的大哥赶来才结束争吵。

曾有人问过金默玉对有关川岛芳子的出版物的看法，金默玉说道：

“现在写川岛芳子的不少内容都是瞎说的，有的离题八百里。”

“有人说她会十八般武艺，完全就是无稽之谈。但是她的胆子确实很大。”金默玉接着说道。

对于为什么会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金默玉也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川岛芳子从小就撒谎成性，长大成人后更是变本加厉。一件小事，她可以信口开河吹上三天三夜。因为她自己就喜欢胡说八道，别人也就根据她说的写了，如此自然也就失实了。”

对于川岛芳子枪决时被掉包没有死的传言，金默玉在接受采访时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那完全就是瞎说，认尸是我大哥叫日本和尚去的。枪毙后的那张照片就是她，没错！”

同时，金默玉对于川岛芳子是大汉奸这件事，也表示赞同。她认为川岛芳子最后以汉奸罪被枪决是罪有应得的。

晚年的金默玉虽早已不是什么格格，没有锦衣玉食，更没有仆人成群，但却过得很是幸福。

她和患难之交的丈夫施有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施有为对金默玉很是疼爱，每天都会提前问好金默玉想吃的东西，然后一大早便出去采买，金默玉爱吃的炸猪排、咖喱饭，他每次都能够做得非常美味。

除此，金默玉不但有施有为陪在她身边，养子金伟华也在她的身边照顾着她，孙子也围绕在她的身边，时时逗她开怀大笑。

与丈夫相伴到老，更有儿孙在旁尽孝，纵使这样的生活很是平凡，可谁人又不羡慕呢？

2014年5月26日，金默玉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96岁。

在世时，金默玉曾这样说过：

我这一生做过两件最正确的事，一是没去香港，二是在狱中没陷害过任何人。

“高尚不是别人笑得时候你不笑，它是一种品德，它朴实、大度、真诚，在别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他，在别人最需要鼓励的时候鼓励他，只要能给大家带来幸福，那就是最高尚的。”

金默玉在日本读书的时候，她的家庭老师这样告诉她什么才是高尚的人，而金默玉也用自己的一生来为这句话做出了最好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