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二回异文辨析：极尊贵清净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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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喜欢阅读，喜欢文史，喜欢研究，有多篇文史研究文章及诗歌在官媒发表。本文原题《对〈红楼梦〉第二回某段在两版中的对比剖析》，有部分删改。

作者

刘春涛

今天想把我读《红楼梦》第二回脂评本和程高本的不同感悟和大家一起分享，重点是对比剖析研究其中的某一段。

先把两版原文摘录于下，以供对比：

“又常对跟他的小厮们说：‘这女儿两个字，极尊贵、极清净的，比那阿弥陀佛、元始天尊的这两个宝号还更尊荣无对的呢！你们这浊口臭舌，万不可唐突了这两个字，要紧。但凡要说时，必须先用清水香茶漱了口才可，设若失错，便要凿牙穿腮等事。’其暴虐浮躁，顽劣憨痴，种种异常。只一放了学，进去见了那些女儿们，其温厚和平，聪敏文雅，竟又变了一个。因此，他令尊也曾下死笞楚过几次，无奈竟不能改。” 脂评本

“又常对着跟他的小厮们说：‘这女儿两个字极尊贵极清净的，比那瑞兽珍禽、奇花异草更觉希罕尊贵呢，你们这种浊口臭舌万万不可唐突了这两个字，要紧，要紧！但凡要说的时节，必用净水香茶漱了口方可，设若失错，便要凿牙穿眼的。’其暴虐顽劣，种种异常。只放了学，进去见了那些女儿们，其温厚和平、聪敏文雅，竟变了一个样子。因此他令尊也曾下死笞楚过几次，竟不能改。” 程高本

这里我只基于此两段（局部），说一下我的个人看法。

能写出这一段文字的曹雪芹，必然是有一定佛学基础的。

阿弥陀佛、元始天尊的这两个宝号

VS

瑞兽珍禽、奇花异草

脂评本和程高本此处表达不一，我认为是先有脂评本的“宝号”，然后程高本再将其改为了“瑞兽珍禽、奇花异草”，修改的原因是：后世认为此处涉嫌对神佛不敬（脂评中也体现出这种险些波及孔孟的观点），做了避讳。

再看看这样修改是否有道理。

甄宝玉是拿“女儿”二字来和“宝号”或者“瑞兽珍禽，奇花异草”作比较的，比较的核心就是谁“更尊贵，更清净”。脂评本和程高本针对“宝号”和"瑞兽珍禽、奇花异草"的共同修饰词，都是“极尊贵、极清净”。

程高本里如果用“极尊贵、极清净”来形容“瑞兽珍禽、奇花异草”，其实是非常不匹配的，我们现代人都没听说过“清净的花花草草”这样的修饰；而佛教中称阿弥陀佛是“光中极尊”，“清净”也属于佛教语，非常恰当。

阿弥陀佛的宝号（也即圣号）是“南无阿弥陀佛”（元始天尊的宝号大家自己了解吧，我对道教不熟）。所以，脂评本中，所表达的意思是：“女儿”两个字，就好比一种宗教圣号，无比尊贵，无比清净，并且超越阿弥陀佛和元始天尊的圣号，也就仿佛是说：念“女儿”超越念“南无阿弥陀佛”的功德。

而程高本“瑞兽珍禽，奇花异草”不能用“尊贵”和“清净”来形容，出现了“指代错误”。

此外，从“这女儿两个字”和“万不可唐突了这两个字”中，也可以看出这一段重点对比的是“字”。脂评本中，与“女儿”（两个字）对比的是“南无阿弥陀佛”（六个字，六字洪名）；“元始天尊”圣号我不懂，省略不表。而在程高本中，与“女儿”（两个字）对比的却不是“字”，是“瑞兽珍禽、奇花异草”（显然也不是什么道号）。

总之，程高本在此处不如脂评本那般自然和谐。

所以从这个层面上理解，还是脂评本最为精确。

凿牙穿腮

VS

凿牙穿眼

脂评本为“凿牙穿腮”，程高本为“凿牙穿眼”。

程高本的“凿牙穿眼”是不准确的。

佛教里讲的因果，有一种业，叫口业，就是乱说话就会造成口业。文中大意是说：如果没用净水香茶漱口去说“女儿”两字，便犯下“口业”，就要遭“凿牙穿腮”的报应。话是从牙缝里传出来的，说话时腮帮子会动，故而“凿牙穿腮”是正确的。但这个因果是嘴巴犯下的，与眼睛无关，所以“穿眼”（眼睛受损）就是错误的因果关系。故，程高本表达不如脂评本精准。

同时，从这个因果报应中，更加看出“女儿”二字，似乎就认定它是一个道号（宝号）——乱念“女儿”二字就是亵渎，不敬道号，以致有“凿牙穿腮”的因果。

在后文中我们还能看到原文（两版基本相同）：

“每打的吃疼不过时，他便‘姐姐’‘妹妹’的乱叫起来。后来听得里面女儿们拿他取笑：‘因何打急了只管叫姐妹作什么？莫不叫姐妹们去讨情讨饶？你岂不愧些！’他回答的最妙，他说；‘急痛之时，只叫姐妹字样，或可解疼也未未可知，因叫了一声，果觉疼得好些。遂得了秘法，每疼痛之极，便连叫姐妹起来了。”

从这段我更发现，甄宝玉是真把“女儿”、“姐姐”、“妹妹”当宝号了。佛教里，遇到困难或者危险，急念“南无阿弥陀佛”宝号是有这种解疼的不可思议的功能的（佛教观点，科学看待）。而程高本修改成“瑞兽珍禽、奇花异草”之后，没有修改这个“补充说明”，脂评本更接近初始无疑。

这也算是对前段讨论文字的补充诠释。

综上，我们不难发现，《石头记》的作者是有一定佛学基础的，其原著必将完全符合佛理，符合因果关系，不符合佛理和因果关系的版本必然是后来有所修改。同时也在说明，脂评本的出现的时间更早，程高本考虑到对阿弥陀佛和原始天尊的不敬，在脂评本的基础上做了巧妙的修改，并留下了一定的瑕疵和修改痕迹。所以脂评本理应早于程高本无疑。

虽然改得很巧妙，但还是留下了把柄被我们抓住。

欢迎大家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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