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越2000多公里！我送丽江老乡去杀鸡

西南的丽江到东南的福建有多远？

从地图上看，只是2000公里的距离。

当我们（读本人力）从丽江出发，却发现，这样的距离不止存在于地理。

• 比如，因一个产业而飞黄腾达的故事，就藏在福建某个不起眼的小镇里；
• 比如，拿到一份月超5000元的工资，在福建打工只是平平无奇，而在丽江，已算得上是“高工资”；
• 比如，在丽江杀一只鸡是生活，而到福建每天杀鸡只是为了生存……

1月31号，我们作为工作人员，跟人社部门的领导，还有700多位丽江老乡一起坐上火车去往昆明，外出打工。到了昆明，大部分老乡在此分别，各奔东西，而我们又与100多位同往福建的老乡一起登上了大巴，开始两千公里的行程。

整整三天的奔波，在车里没办法伸展活动，手机没电，只能瞪着眼看着窗外倏忽而过的灯。等到福建的时候，所有人都差不多要急眼了。我们，老乡，领导——累得话都说不出，从车里鱼贯钻出，仿佛刚刚从罐头里掏出来的沙丁鱼。

我们到的第一个厂是政和的圣农食品有限公司。这个公司所属的集团是亚洲最大的白羽鸡产业公司，仅仅在这一个分厂，每天就要处理20万只鸡。一只只毛绒小鸡送进去，一排排白胖“裸鸡”送出来，别说是我们，黄鼠狼看了也得震惊。

圣农工厂的机械化程度很高，宰杀流程几乎没有工人。工人集中在分切区域，切块，剔骨，手速飞快。在大润发杀10年鱼的心有多冷？在这里切半个月鸡可能就得有这么冷。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工人们两三秒剔一只鸡腿，干净利落仿佛身怀绝技的侠客。“这技术太高了……”我喃喃低语。厂里的工作人员说：“无他，唯手熟耳！”

而有的岗位，看起来就很容易。比如“挂鸡”。把这边钩子上的鸡取下来，挂到那边钩子上。“这个工作我也行。”“拉倒吧，你一天挂几千只试一试，到时候你就像一只挂起来的鸡！”也是，久蹲办公室的人，四体不勤，不如鸡。

工作人员说，全国肯德基麦当劳的供货，圣农大概占了60%的份额。这么说起来，我们吃到老乡做的鸡可能性是非常大的。大家下次吃快餐，记得默念一句：感恩老乡，感恩每天20万只小鸡的英灵！

在公司公告栏，我们看到了上个月的员工工资表。大部分在5000——8000左右，有的上万，但也有的才一千多。我看着一千多那位兄弟的排班表，一个月没上几天班，剩下全在休息。但我还是很羡慕，毕竟他想休息就休息了，而我如果这么多天不上班，应该就不是工资低的问题，而是被开除的问题。

工厂人很多，住宿楼就在厂区，很像学校宿舍。两个厂区紧挨着，住宿楼条件差异却很大。老厂区是旧楼，设备不太齐全，而新厂区条件就好多了。我们叽叽喳喳说不要去旧厂区，要去新厂区。工作人员说，旧厂区工资高。好吧，可能世界就是没有十全十美吧。

工厂提供食堂，三菜一汤，免费吃到饱。众口难调，我不敢说到底好不好吃。比如我就觉得口味淡，必须来一坨卤腐，但同事却吃得很带劲，说这比他爹妈手艺好多了。就，挺惨一孩子。

我们到的第二个工厂，是宁德的上汽工业园区和宁德时代。这边有大量的工厂，以大集团为中心，围绕在四周生产配件，搞物流，搞服务……这么说吧，这些大集团每个都像咱们的玉龙雪山，坐在中间巍然不动，旁边是各种小伙伴，欢乐地围着它搞旅游。

这边还有很多其他工厂，电子、制造，能吸纳大量的劳动力。不管老乡们是什么年龄、学历和需求，总能找到个匹配的。可是这些工厂个个都涉及国家机密科技机密，不允许随意参观。同事十分气愤：“我们的玉龙雪山多大方，欢迎大家都去看！”我们围着厂区遛弯，一个个嗟然长叹，仿佛买不到索道票的游客。

到了新环境，老乡们大都好奇又拘束。只有其中几位，急急忙忙地打听何时可以开工。问起来，无一例外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养育孩子需要钱。一位同事叹道：中年人真是不容易，心酸。我说：“你心酸一下自己吧，没有对象，没有孩子，工资也没有人家高。”

整个过程中，有许多老乡来跟我们咨询问题，从工厂岗位到薪资待遇，从手续流程到衣食住行。一位老乡羞赧地说：“不好意思啊，我以前只会种地，什么也不懂。”我们说：“才不是呢，你懂的东西，我们也不懂。现在这些问题，你只是知道得比我们晚一些。更重要的是，你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却有勇气出来打工，你真是好棒啊！”

这次送岗，丽江市人社局的工作人员全程陪同，跟保姆似的跑前跑后，给老乡联系工厂，安排宿舍。看得我十分嫉妒，质问他们为什么不这么照顾在丽江的我，是不是孩子出门才会想，呆在家里就看着烦。一位领导说：“你在丽江找不到工作了我们也会照顾你！”我想了想，这个照顾还是少享受为好。

福建风光其实很好，有山有海有滩涂还有海鲜。傍晚，我站在风中感叹：“多美的城市啊，可是老乡却没空欣赏，工作是如此辛苦。”同事白我一眼：“说得就像丽江风光你有空欣赏一样！”嗯，说得也是。

听说人工智能CHATGPT上线了，可以替代很大一部分办公室工作。同事们纷纷恐慌面临失业。可是工厂的工作人员却说：“不要慌，看我们工厂，不管机械化程度有多高，都仍然需要工人。你们真失业了，就来工厂。”立刻就安心了，嗯，优秀的工人永远有市场，工资还高。

到我们离开的时候，大部分老乡已经稳定下来，开始工作了。也有一些不适应的老乡调换了岗位、工厂甚至城市。我们与福建匆匆相遇，又匆匆别离。人生大概就是如此，一个人的世界只有他自己，但每一个努力的人，都必将走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