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枭留下的河马，成灾了

如今提起外来入侵物种，人们耳熟能详：“清道夫”、巴西龟、鳄雀鳝……

但很难想象，在南美洲的一个国家，正遭到河马的入侵，大量河马正在哥伦比亚肆虐，并且数量持续激增。

它们在街头流浪、在村里咬人、在河道中制造巨量粪便，搞得哥伦比亚本土动物生不如死，数量锐减，本就糟糕的处境雪上加霜。

看到这里，绝大部分人会有一个困惑：这些本来生活在非洲的家伙，是如何漂洋过海来到哥伦比亚的？又是怎么流浪的？

“可卡因河马”

故事要从一位名叫巴勃罗·埃斯科瓦尔的哥伦比亚男子说起。

巴勃罗曾经是个富翁，曾被《财富》杂志评选为全球7大富豪之一。他致富的方式比较难以模仿——贩毒。他曾养下四万人的私人武装，装备比政府军还好，坦克、直升机，甚至还有小型潜艇。他在哥伦比亚搞了个叫“麦德林集团”的毒品帝国，把政府打得满头包。

若对他的故事感兴趣，可以去看看美剧《毒枭》。

毒枭巴勃罗和他的河马（图/视频截图）

钱多到花不出去了以后，巴勃罗开始建学校、盖医院、修教堂，甚至给穷人造房子，成为十里八乡有口皆碑的“大善人”。

20世纪80年代，巴勃罗成为“大善人”后，他发现自己20平方公里的庄园显得有点空落落的，于是他决定，在家里搞一个动物园。

巴勃罗通过非法走私，搞到了包括大象、鸵鸟、犀牛、袋鼠等各种动物，其中就有4头河马，一公三母。

中国新闻周刊了解到，在各个版本的故事中曾描述，这四头河马是巴勃罗通过个人关系从非洲走私的，事实上，巴勃罗确实走私了大量的动物，但这四头河马是从美国达拉斯的一个野生动物繁育中心引进的。

美剧《毒枭》中，巴勃罗曾劫持墨西哥毒枭米格尔来到自己的庄园并威胁要将他丢入河马的水池，剧中巴勃罗曾这样描述河马：

“它们看起来很温和，就像一个婴儿，胖胖的、光秃秃的，但它非常易怒。如果你动了它在意的东西，它会把你咬成两瓣。”

不得不说，巴勃罗还是很懂河马的。

1993年，巴勃罗越狱后被政府击毙，庄园被充公，动物园里的绝大部分动物被收归政府开设的公立动物园，除了那4头河马。

它们已经成年，因体形巨大而不便转移，本土动物园无力接管它们，最终它们暂时留在了人去楼空的庄园里，被称为“可卡因河马”。

“我的家，我的天堂”

起初，这“一王三后”4头河马还因缺少食物产生过焦虑，但很快这种焦虑被打消了。

原产自非洲的河马的主要栖息地在撒哈拉沙漠以南的地区。在河马的老家，旱季和雨季分明，雨季自然舒适，而旱季由于水线较低、温度升高、太阳直射等多种原因，河马甚至还需要面临脱水的考验。

但在哥伦比亚，情况则截然不同。地处马格达莱纳河中游河谷的巴勃罗庄园，水资源充沛，没有旱季，并且河道周围有充足的食物，更重要的是自然界没有与河马体形匹配的竞争者，这对于河马来说，简直是它们的“天堂”，即便是没有了巴勃罗的“呵护”，4头河马的生活依然非常优越。

哥伦比亚的河马数量持续激增（图/视频截图）

于是，它们无拘无束、无忧无虑、没羞没臊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慢慢地，它们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不再局限于庄园里，庄园外面也不错，势力范围不断扩大。

到了2006年左右，庄园附近的河马数量已经从最初的4头变成了16头，到了2019年，这个数据变成了120头，2023年底的时候科学家分析，哥伦比亚境内已经有超过200头。河马种群的数量呈指数级增加，如果不管，几十年后哥伦比亚境内将有数千头河马。

国内某动物园负责人对中国新闻周刊介绍，发情期的河马显得非常“随性”，和一些“坐怀不乱”的动物相比，河马属于“来者不拒”的类型，这就让河马的繁殖变得较为容易。在人工环境下，如果想要阻止其繁殖，就需要大量进行人为干预，甚至需要缩小其的生存空间来阻止其交配，但在野外，这一切都不存在。

和其他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外来入侵物种不同，河马正如巴勃罗所说，非常易怒。

据不完全统计，在巴勃罗死后，哥伦比亚已经发生过多起河马伤人事件，其中包括：进入小学操场散步突然冲向小学生、半夜在路边突然袭击男子的屁股、在河边攻击钓鱼佬并将其抛至空中、咬碎渔船使其沉没……

追不上，追上了也找不到“蛋”

河马数量的增加，不光威胁到了周边群众的生命财产，也对生态造成很大的破坏和影响。

河马聚集的马格达莱纳河沿岸的河道内，已经出现了富营养化的情况，马格达莱纳河流域的半水生、草食性哺乳动物生态位已经被占据，水豚和海牛的生存状况急剧下降，还有部分濒危的两栖爬行类动物，在河马数量增加后踪迹难寻。

事实上，哥伦比亚政府早就意识到河马种群数量增长带来的后果，并开始试图改变部分现状。

在2009年，哥伦比亚军方曾经击毙过一头河马，但遭到了本国民众的不满，甚至还有美国环境保护主义分子跨境来到哥伦比亚示威抗议。本国和外国的抗议者的态度达成了高度统一：“河马这么可爱，怎么能随便杀它！”

于是，在2010年后哥伦比亚政府开始寻求通过绝育的方式控制河马的数量。但这个事干起来，人们才知道有多么费劲。

绝育的先决条件是麻醉，而追捕一只河马对其麻醉，通常需要多个成年男子通力合作才能完成，它们脾气暴躁、体形巨大、行动难以预测，所以经常出现各种各样的困难。

困难包括但不限于：找不到、找到了追不上、追上了没打中、打中了药不够没麻倒、麻倒了药多了没醒过来……

但真正麻倒了河马，才是绝育河马这个任务的第一步。河马的睾丸可以说是生物界进化的一个奇迹，河马没有阴囊，睾丸完全隐藏在体内，河马体内专门有一个藏匿睾丸的管道，这就使得睾丸在其体内还能移动位置。

为河马做绝育手术的难度可以说是史诗级困难，经常是麻醉后很长时间，医生还在河马裆部摸索，以便确定其睾丸位置。

为河马进行绝育手术（图/视频截图）

关键是每一头河马在被麻倒后，睾丸的位置都不确定，这就意味着这个任务常做常新，没有攻略可查。直到后来兽医团队采用了超声波技术辅助，情况才稍微容易了一些。

随后，哥伦比亚政府决定放弃曾经落后的“寻蛋绝育”方法，改用避孕针，将一种避孕疫苗打入河马体内以达到短暂避孕的效果。2021年，曾有24头河马接受了这种避孕针，但对于与日俱增的河马数量来说，这仍然显得杯水车薪。

有科学家预计，如果不有效干预，到2030年，数量巨大的河马将进一步危害哥伦比亚的生态环境，而当地居民也的安全也将受到更大的威胁。

参考资料

《“可卡因”河马：捕杀还是保护？》中国科学报

记者：胡克非

编辑：胡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