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 . 创造. 超越——论三都河的文体实验

邓筱菊

三都河何许人也？他是一名诗人，名不符实的诗人，他并未在中华大地上享有盛誉，但是他的诗歌之丰、诗意之盛、诗心之诚，都可以位列中国当代诗人三甲之列。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很多，此文不作一一探究，笔者把它归之为命运。纵观中华千年文化史，名低于实的文豪比比皆是，杜甫如此，渊明亦然，相形之下，三都河比这两位诗人幸运许多。他生于和平年代，在良好的政治生态下，他得以兴利除弊大展为国为民的政治宏图；他长于太平盛世，在优越的文化土壤下，他能够长袖善舞抒发绚丽多姿的壮丽诗篇。

21世纪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它具有前所未有的喧嚣、快捷、丰富和媚俗，它颠覆了许多传统的认知。因特网的普及，让普通百姓成为跟文艺明星一样的主角，无数新鲜事物迅速崛起。风起云涌、潮来潮往，大浪淘沙之后，留下的却是一地沮丧：技术的更新并未带来品质的优化，信息的变幻混淆经典的边界，互联网的五光十色孕育无数经济泡沫，新媒体的斑驳陆离催生众多灵魂怪胎。在这样驳杂的历史背景下，我们司空见惯路边的轻歌曼舞，我们熟视无睹人间的尔虞我诈，我们屡见不鲜自然的凄风苦雨。身在红尘，众生皆俗。然而，在大俗特俗肆意享乐之后，还有一些有识之士在追求灵魂的高贵，还有一些仁人志士在寻觅精神的典雅，三都河就是其中之一。几十年来，任凭风雨如何飘摇，任凭外界如何纷扰，他始终在他的诗歌世界里艰苦跋涉上下求索。诗歌是他抒发个人感悟的渠道，也是他体察民情为民造福的利器。诗歌与三都河浑融一体密不可分，三都河是诗，诗又是三都河。三都河用他的诗歌丰富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因为三都河的存在变得更加纯净崇高。21世纪是一个物质丰富的年代，也是一个信仰匮乏的年代。这个时代不缺乏各种各样夺人眼球的明星，这个时代缺乏真诚高贵执着坚定的诗人。三都河这样的诗人，正是我们这个年代的稀缺品种，他用灿烂的诗歌填补了我们精神上的空虚，让沉迷于物欲情欲的俗人领略到别样的风景。从这个意义上说，三都河的存在，就是一个传奇。

三都河是一个纯粹的诗人，他沉迷于诗歌创作，他在创作中挥洒他的性情和快乐。他的诗作可分为两类，一类是遵循传统的经典诗歌，另一类是反叛传统的现代诗歌。三都河的第一类诗歌，语言优美，韵律动人，意象新鲜，意境独特，受到读者的广泛赞赏，《相思河是什么颜色》就是这样一首脍炙人口的经典佳作。

相思是一片彤红的天空

熊熊火焰已使太阳消熔

随风飘来的几朵白云

也是上帝新增的一些柴禾

我在燃烧中的呼吸

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一碰

也许就会引爆

相思是一片蔚蓝的大海

汹涌波涛的五线谱

又让台风弹奏

我是一条在风浪里穿行的白鲸

起伏和颠簸

是我生存状态的写真

狂风巨浪中的蹦迪

何用摇头丸

从上面的节选中，我们可以看出三都河娴熟的诗艺。在他的笔下，抽象的“相思”变成了具体的实境。在第一节中，他用“彤红的天空”比喻相思，再展开丰富的想象，用火焰、白云等视觉意象呈现“相思”的体积，又用“浓浓的火药味”展示“相思”的重量，抽象的“相思”在诗人的生花妙笔下得到生动的呈现。在第二节中，诗人用“蔚蓝的大海”比喻相思，用五线谱和台风让空泛的相思变成一曲动人的乐章，诗人则化为一条为了爱情乘风破浪的白鲸。诗人以动态的笔触去描述相思，运用崭新的意象去构建相思，为古老的相思主题开拓了意境，使整首诗别开生面引人入胜。

三都河的另一类诗歌，明白如话、通俗易懂、韵律全无，与其说是诗，不如说是口语的连缀，这类诗受到了读者的广泛质疑，认为这不是诗。且看一首例作《天晴好个春》：

太阳出来晚是晚了点

晚出来比不出来好啊

不知老天爷为何发脾气

连续数天的绵绵细雨

阳光的强度弱是弱了点

弱点比一点没有好啊

气象软件显示今日零至七度

正午尚是五度当头

也许毛孔感知一半放出一半

有一种温暖由眼睛吸纳

香樟和杜英树踮脚争抢阳光

白果树为此而集体脱光身子

一号大楼旁的那片竹林

竹下土地被竞踩得寸草不生

抓一把微风闻闻是又香又凉

某些叶片还沉浸在感动中流泪

春天加晴天又加二月十四日

千家万户的门窗前都像盼穿了眼

这首诗的前十句，就像一位慈祥的长者，对着天空絮絮叨叨，数落天空的阴冷，庆幸毕竟出了点太阳，没有意象，没有修辞，没有文采，对比上一首《相思河是什么颜色》，简直是天壤之别，让人怀疑这两首诗是不是出自同一个作者之手，这位作者是不是江郎才尽？且慢，让我们耐心阅读这首诗的下文。这首诗的后八句，诗风突转，那个絮絮叨叨的老者突然华丽转身，变成一个狂飙突进的少年，他意象迭出，他文采斐然，他思潮涌动，他激情勃发，全诗的最后一句精华迸发憾人心魄。当读者都以为这是一首淡而无味的写景诗时，诗人突然用“千家万户的门窗前都像盼穿了眼”告诉读者，这是一首抒情诗，同上一首一样，都是咏相思之情，诵爱情之美。

以上两首诗，都发表于2023年2月14日，三都河在情人节这天，发表了两首风格不一的诗作，相同的主题，不同的笔法，高下难定。大多数读者更喜欢第一首诗作，笔者认为，三都河之所以要采用明白如话的写法，并不是因为他文思枯竭或者语言穷尽。作为一个成熟的诗人，他不满足于重复自己，他想尝试新的文体，第二类诗作可以看作是他的文体实验。这个实验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是难能可贵的，读者应该宽容他的不足，尊重他的创新，并且怀着耐心等待他创造新的奇迹。

三都河是一个传奇，他还在不断地书写新的传奇。笔者认为，三都河的文体实验之路，道阻且长意义重大。三都河作为一个优秀的诗人，他的任务不仅是书写耳目一新的诗歌，还在于为时代创造出一个艺术高峰。他若要攀登上这个高峰，还需要不断地超越，越越他人，超越自我。三都河在中国当代诗坛被界定为地域诗人，从这个维度出发，三都河应该在同时代的地域诗人中为自己做出一个清晰的界定，学习其他诗人的技法，完善自己的诗艺，在广袤的书写领域中寻求新角度新方法。与此同时，三都河更需要超越自我，认真沉淀、反思，由内而外不断否定不断上升。文如其人，要革新诗艺，首先要革新自我，诗人必须经历足够的锻炼和洗涤，才有可能脱胎换骨凤凰涅槃。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也是一个顺理成章的过程，以三都河的毅力和智慧，广大读者可以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