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品收购站一元一斤回收的青铜器，因何成为禁止出国的国宝？

1963年的初秋，陕西省宝鸡县贾村塬一村民在雨后的后院上，刨出了一件青铜器，后来因为生计困难，把这件29.2斤重的青铜器卖给了废品收购站，换得了30元，大约一元一斤。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30元是什么概念，“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这首脍炙人口的儿歌就是创作于1963年，有学者推算过，30元在当时的购买力相当于现在的10000元左右，也算是一笔不大不小的款项。

但比起这件青铜器的真正价值，还是远远低估了，后来宝鸡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在废品站慧眼识珠，以30元的价格回购到博物馆，后来专家在青铜器底下发现了12行铭文，第一次发现了“中国”一词，从此轰动了考古界，身价倍增，成为国家禁止出国展览的国宝级文物。

由此可见，青铜器的价值，是需要一个合适的环境才得以展现。如何判断一件青铜器的价值，需要考古专家深厚的专业素养，但如何欣赏一件青铜器，则是每个普通人都可以快速习得的技能。在李松先生所著作的《中国青铜器》，就用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向普通读者介绍了中国青铜器各个时代的特征，按照用途的分类，还有各个时期纹饰和铭文的特点。可以说是进青铜博物馆的入门宝典。

中国的青铜时代，即古史上所说的“三代”时期，历夏、商、周三个朝代，前后约2000年。看完这本书，可以大致清楚各个朝代青铜器的演化路径。比如怎么应用这本书，到博物馆欣赏一件青铜器呢？我自己感觉，可以从下面三个方面去欣赏青铜器。

一个是整体风格。从商代至周代、乃至秦汉时期，青铜器经历了一个从神圣逐渐回归平凡的过程，商代青铜器主要是用于祭祀的礼器，因此风格上严冷、肃杀，往往体型相对较大，比如商代最大的青铜器司母戊鼎832公斤，比西周体量最大的淳化大鼎226公斤重接近4倍，而越往后工艺则越精致，比如战国早期的曾侯乙盘上，33厘米高的尊体上就雕刻了60条小龙。

第二是纹饰的风格。与整体风格相一致，商代的纹饰体现了一种神秘感，最为流行的是饕餮纹，是一种会把自己都吞进去的怪兽，到西周时期演变成窃曲纹、环带纹等抽象纹饰，战国时期还出现了描绘日常生活场景的纹饰，比如战国宴乐渔猎攻战纹青铜壶，就描绘了178人、94只鸟兽虫鱼，把一幅生动的场景都雕刻在30厘米高的壶身上，非常生动。可以说，年代越往前，纹饰就越有宗教感，越往后，就越有生活感。

第三是铭文。商代的铭文惜字如金，比如司母戊鼎、司母辛鼎，只有简单几个字标识青铜的制器者或者祭祀对象，而西周开始出现长篇大论的铭文，比如西周初期的利簋，就用32个铭文，为专家判断武王克商的精准时间提供了重要线索；西周晚期的毛公鼎上的铭文接近500字，几乎就是把一条微头条容量的内容写在鼎上了。所以一般来说，铭文字数越少，年代越早。

从前一段时间留学女孩报考北大考古专业引起热议的事件来看，其实很多人对考古专业、青铜文化等还是有一些误解，比如最近这段时间写了很多关于青铜器的微头条，底下的一些评论就很有意思。

有的人说，老研究这些几千年前的老古董有什么用？还不如多向前看看，研究先进的科学技术。

这种看法代表了相当一部分的意见，对于青铜文化嗤之以鼻、与篇头将价值连城的青铜器当作废品卖到收购站的行为类似。虽然我并不是考古专业出身，但最近一个多月为了写微头条，也看了很多考古文物方面的书籍，特别是看完这本书，对青铜文化也有自己的一些感受。

研究青铜器到底有啥用？我也从一个非考古专业作者的角度谈谈自己的一些想法。

在书上，将古代历史划分为石器时代、青铜时代、铁器时代，东汉时期随着钢铁冶炼技术的进步，青铜制品已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但青铜器，却始终承载着我们民族的记忆和骄傲。只有在一个走向兴旺的国家中，才有保护自己国家民族历史记忆的能力。1938年出土的四羊方尊，在日本飞机的轰炸下碎成20多块，直到新中国成立后，在周总理的指示下，才由文物专家进行拼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随着综合国力的不断进步，中国的考古科技也突飞猛进，遥感技术、水下井钻、碳14测定都派上了用场，在曹操墓的考察过程中甚至运用上了DNA检测。只有在强大的综合国力支撑下，才有考古学的生存发展空间。一个民族只有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才会更清楚地知道未来该往哪里去。

对青铜器的保护和修复，考验的不仅是综合国力，更考验的是我们中国的工匠精神。云纹铜禁，是青铜失蜡法的典型代表，失蜡法发展到现在甚至可以制造飞机叶片，云纹铜禁造型之复杂可想而知。但出土时，这个原本超复杂结构的铜禁，摆在专家面前的，是一堆铜梗乃至铜渣。河南博物馆的专家们在20世纪80年代有限的条件支持下，研究断痕，小心拼接，花4年时间，才修复完成。每一件焕发往昔神采的文物背后，都有一群默默奉献的专家巧匠，在继承着跨越千年的中华匠人精神。

青铜器，还承载着中华民族作为文明古国的骄傲。湖北出土的越王勾践剑，历经两千多年，出土时仍完好如新，寒光闪闪，世人无不叹服，剑首内铸的11道极小的痛心圆圈，距离仅为0.2毫米，毫不逊色于现在的机床技术。剑身采用的复合金属技术，也是在近代才出现并成熟的技术。一把越王勾践剑，闪耀的不止是剑光，更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历史光彩。过去的荣光，赋予我们前进的信心。坚定文化自信勇敢往前走，我们一定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复兴道路。

青铜时代早已成为过去式，但青铜精神已经永远镌刻在我们的民族记忆中，鼓舞着我们勇往直前。青铜器的价值，也正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