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朝晖：读懂陶行知，教育须试验才得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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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是中国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在他所进行对中国教育改进试验——中华教育改进社晓庄试验乡村师范学校创办一周年之际自编的一本文集。本书反应了他对中国教育所形成的基本观点：反传统，反洋化，却不简单的拒绝中西文化，而是主张在教育改造过程中要坚持“去”与“取”，不问“新”与“旧”、“中”与“西”，只问“适”与“不适”。同时也反应了他在此信条下对教育新理念的倡导与实验。本书展示了陶行知的“所信”“所行”“所写”，是20世纪对中国教育影响至深至远的一本著作。

本期由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教授解读陶行知的《中国教育改造》。

专家观点

一、“三只兔子”

有两个人从安徽徽州走出，一个是胡适，一个是陶行知。胡适早年受到的教育其实比陶行知要好，1906年考上中国公学，并兼任英文教员，留学归国后在北大任教，撰写了《中国哲学史大纲》（上卷），这既是他的讲稿，又是他的出版专著。

陶行知曾在蒙馆、经馆就读，后到徽州府内地教会办的崇一学堂上学，受到中西结合的教育。走出徽州后，到南京汇文书院以及后来的金陵大学就读，并担任校报《金陵光（中文版）》的主笔。留学时受业于杜威，回国后就职于南京高等师范学校。1919年杜威来中国讲座，及后孟禄到中国进行教育调查，他都参与其中，并深受影响。

“三只兔子”指程独秀、胡适与陶行知。三人在上海时经常相聚于亚东书店。1928年，陶行知的《中国教育改造》便是由亚东图书馆出版。

陈、胡二人曾发起“新文化运动”，陶行知主倡新教育，这两个活动之间内在的精神价值取向是同向的，都是希望中国社会能够进入一个民主、科学的社会，一个现代的社会，希望通过文化和教育的方式让中国人过上更幸福的生活。

二、中国改造和《中国教育改造》

陶行知1911年在金大停课返徽州期间，参加过青年人的武装暴动。正是这一个活动使得他认识到要通过改变人心的方式，改变人的素养的方式，才能够真正的改造社会，才能真正建成共和、民主的国家。

陶行知由此在1914年写下《共和精义》，讲教育的作用，教育的价值，教育的社会意义。只有让人接受新教育，才能真正改变人心，养成健全人格，由此将社会改造成民主、科学的现代社会。

陶行知认为，若想开启民智，需得新教育。

若想实行新教育，需得进行教育改造。

陶行知选择“改造”一词，是经过反复考虑的。改造是一个中性的概念，是理性的表达，是基于当时中国教育现状的考虑。

三、本书特点与主旨

特点：

（1）体验标准：所写、所信、所行

中国教育改造本身便是体验的标准。“我的所写便是我所信的，也就是我所行的。”他强调理论、实践与教育信仰相统一：行以求知知更行。若只是知道，却不去行动，不仅不是真知，反倒是不知。

（2）不成体系，不断长进

本书没有成体系，是陶行知多次教育实践与思考分别的总结。他在当时就公开讲：“人家怕要疑我前后思想矛盾，其实我的矛盾处，便是我的长进处。”

中西方传统做学问都立足于建立一个理论体系。事实上这种追求遵循的是“先验论”，认为人类已经建立一套完整的知识体系，教育就是把这个完整的知识体系教给下一代；那么每一个做学问的人，也应该建立一个完整的知识体系来表述他的学术观点。

但杜威主张“经验论”，认为人类还没有建立一个完整的知识体系，人类的知识体系还在发展，发展的主要方式是每一个做研究的人要通过“做中学”去体验。陶行知正是受了杜威观念的影响，他的所做所思所写，都是为了能够解决一些当下的问题。

（3）爱是基础，推己及人

他在自序中说这本书是献给母亲的寿礼。因为母亲爱我，所以这本书不光是要献给母亲，而且要“把她爱蟠桃的心推广出去使全国的蟠桃都得到他们所应得的爱护。”

爱是教育的基础，他希望新教育的核心是教师要爱生，如同母亲爱护自己的孩子一样，使学生得到应有的爱护。

主旨：用实验主义改造中国教育

（1）以平民主义做目的，以实验主义做方法和工具

“以平民主义做目的，以实验主义做方法和工具。”这句话是1919年杜威到中国来做讲座的主题，实际上就是强调人人平等，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

中国两千多年儒家的文化事实上是把人分等级的，但这一状况在新文化引进中国以后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旧教育的主要的功能就是改变人的社会地位，读书做官，让一个人从低层次的社会进入到高层次的社会。新教育将所与人作为教育对象，要培养劳动者，培养健全人格。

教育改造很关键的是实验。教师教的东西要经过实验检验，验证为真的，可以教授；未验证或验证为错的东西，就要从教授内容中舍去。

（2）民本、民主主义的教育

教育最重要的是什么？新文化运动后确定的是科学、民主，是让中国更加科学，让中国人能够享受民主的生活，而民主的生活、民主的思想只有通过民主的教育才能够逐渐形成。

（3）教育就是教人做人，创造理想社会

陶行知认为教育就是教人做人，且这一理念跟中国传统强调的做人不一样。传统的强调做人主要是遵从道德纲常，而陶行知讲的做人是包括人的能力，他称之为“生活力”：健康的体魄、劳动的身手、科学的头脑、艺术的兴味、改造社会的精神。

做人是为了去创造一个理想的社会，让这个社会大家能够幸福，这是一个重要的方向。

四、所提倡新教育之新

（1）试验主义与新教育

陶行知批判中国教育的“五旧”：依赖天工、沿袭陈法、率任己意、仪型他国、偶尔尝试，提出以试验获得发明，则陈法自去，教育自能刷新进步。

比方讲我们现在的教育教学内容，当中有很多是过时的，有很多是没效的，但是我们依然花时间花精力去教，为什么？因为你没有进行试验，你不知道它的状况，只有通过试验检验以后，才有可能将没有效的内容过滤掉，教育自能够刷新进步。

针对不同人所提倡的各种社会理论，陶行知向大学院提出在中国办各中实验区的提案。你主张什么主义，给你一片实验区，你去大胆试验以后，看老百姓是不是接受，是不是喜欢。老百姓接受，你这个实验区便是成功的，我们大家就接受你的理论并推广；反之，你就不要再说些空头的理论了。未经试验验证的理论便不是真正有效的理论。

不仅仅是教育领域，政治、经济等领域也都通过试验，探索出新的发展道路。

（2）生利主义之职业教育

陶行知不认同传统的“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提出颠覆性的职业教育方针：生利主义。他认为：职业教育便是要教人生利，教生利之学、做生利之人、做生利之事。

“若教学咸得其宜，则国家造就一生利人物，即得一生利人物之用。将见国无游民，民无废才，群需可济，个性可舒。然后辅以相当分利之法，则富可均而民自足矣。”

好的职业教育，让人的天性可以得到发挥，得到成长，让每一个人都去做他（她）喜欢和擅长的事。

年前刚刚发布《关于深化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改革的意见》，陶行知的职业教育理论对现下的职业教育有很大启发和借鉴意义。

（3）平等与自由

陶行知提出：真正的平等，是在立足点谋平等；真正的自由，是于出头出求自由。

什么叫自由？错误的认识是：自由就是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不能来干涉和管教。其实，个人自由建立在法律和规则基础上，自由也应该是在公正的价值基础上。如果没有法律、规则、公正的价值基础与平等来保障，个人的自由难以实现。

自由是有条件的自由，平等是考虑现状的平等。

教育的平等与自由体现在：我们应该平等对待所有学生，为学生创设良好的环境；在他成长过程中，帮助他的天性获得自由充分的发展，让他适性成长。

（4）教学合一、教学做合一

先验论的观念认为：教育就是把前人已经获得的知识教给后人，这个观念被社会发展证明是错的。前人的知识是不完整的，知识在不断的探索中迭代更新。过去和现在，我们都未掌握绝对完整、正确的知识，从地心说、到日心说、再到宇宙论，从牛顿经典三大力学理论、到爱因斯坦的相对论E=MC²、再到量子纠缠与贝尔不等式，教育学生最关键的是让学生有探索的能力。

知识会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不断革新，但探索知识的能力是永远无法替代。教育学生最关键的，不是教学生学会某个固定的知识点，而是要教给学生质疑、解决问题、创造新知识、探索未知领域的能力。

这次新课标当中明确的强调，做中学、用中学、创中学。

（5）止于人民幸福

陶行知强调：一切所教所学所探讨，都应该是为了人民大众的幸福。要实现人民大众的幸福，就必须解放老百姓的创造力。解放他们的双手、双眼、嘴、头脑、空间和时间。

我们当下的教育，首先要创造学生的幸福，让他们的童年阶段、少年阶段、青年阶段拥有时间和空间，安排自己的生活，去思考、去探索、去实践。

以上仅是《中国教育改造》中代表陶行知教育思想的片段式分享。作为教育经典著作，可常读常新，里面的思想和实践，非常值得被广大教育者反复阅读。“陶缘无限，我在其中”希望本次导读分享能抛砖引玉，引发诸位教师对陶行知教育思想与实践的兴趣，在教学中践行陶行知教育理念，一起读教育经典，做博学教师。

书摘金句

1.“夫教育之真理无穷，能发明之则长新，不能发明之则常旧。有发明之力者虽旧必新；无发明之力者虽新必旧。”

2.“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

3.教学咸得其宜，则国家造就一生利人物，即得一生利人物之用。将见国无游民，民无废才，群需可济，个性可舒。然后辅以相当分利之法，则富可均而民自足矣。

4.在立足点谋平等；于出头出求自由。

5.教学做事一件事，不是三件事。先生拿做来教，乃是真教；学生拿做来学，方式实学。不在做上用功夫，教固不成为教，学也不成为学。

6.教育者不是造神，不是造石像，不是造爱人。他们所要创造的是真善美的活人。

7.教师的成功是创造出值得自己崇拜的人。先生之最大的快乐，是创造出值得自己崇拜的学生。

8.处处是创造之地，天天是创造之时，人人是创造之人 ，让我们至少走两步退一步，向着创造之路迈进吧。

9.大学之道：在明民德，在亲民，在止于人民的幸福。

10.一切所教所学所探讨，为的都是人民的幸福。

11.教育是民族解放，大众解放，人类解放之武器。

12.把教育推广到生活所包括的领域，把生活提高到教育所瞄准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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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储朝晖

编辑丨智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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