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晗清：返璞归真的教育追求——卢梭《爱弥儿》导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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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雅克·卢梭，是启蒙运动中卓越的代表人物之一。

《爱弥儿》是第一部以小说的方式在西方教育史上具有影响力的经典著作。

《爱弥儿》在西方教育史上首次系统地提出了新的儿童教育观，问世以后，迅速传播到整个欧洲，并引起强烈的反响，从而在教育史上掀起了一场“哥白尼式的革命”。

这是一本夹叙夹议的教育小说，书中以富家孤儿爱弥儿为主人公，论述了男子的教育改革，批判旧教育的荒谬腐朽，并提出新教育的原则和理想。并且借爱弥儿未来妻子苏菲的教育，论证了女子教育的革新。全书反映了自然主义教育思想，阐述性善论。其思想对后世许多教育家都有启发和影响。

在《爱弥儿》中，卢梭针对不同年龄阶段的儿童提出了不同的教育原则、教育内容和教育方法，即体育、感官、智育、德育、爱情。每个阶段的重点不同，但五者之间并不割裂。在这部著作中，卢梭把自己描写成一个理想的教师，又把爱弥儿描写为理想的学生，叙述了爱弥儿从出生到20多岁成长和受教育的全过程，从中阐述了他的“自然教育”思想。

本期导读嘉宾：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博士、心理学博士后，首都师范大学科学教育系主任、岗位教授吴晗清。吴教授用了200多个小时整理导读材料，认真备课，对《爱弥儿》进行系统化、结构化的梳理提炼。从自身经历和理解切入，从学生、教师、父亲不同视角去阐述，带领大家走进爱弥儿的世界，领略“返璞归真的教育”。

专家观点

板块一：重返教育本真状态

离第一次通读《爱弥儿》，已经十八个春秋。对其中合理的经典的观点，深度赞同，已内化为我自己教育理念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父亲，我在陪伴孩子的过程中，竭尽全力地去践行心中理想的教育。

我的孩子现在小学四年级，在此想和大家先分享他的三篇作文，诚请大家感受一下我们是如何回到自然状态、共同成长，践行“自然主义教育”的。

《刺猬的六公寓之旅》记录了我偶遇刺猬后，带给孩子惊喜的故事。在亲密的互动中，自然地让孩子学会了观察。他描述道，“当遇到危险时，刺猬就会缩成一个小刺球，既像树上的板栗，又像水里的芡实。它的小鼻子湿漉漉的，像迷你版的小水牛。无论是胡须、眼睛还是耳朵，都和老鼠很相似。真是一个活脱脱的二不像，它的腹部是肉粉色的，两侧长满了软软的白毛，它有四只灵活的小脚，每只都有五根趾头，走起路来很霸气，真是得志刺猬熊过虎”。小作文行文充满童趣又不乏孩子自己的思考，甚至在最后还提到，“我更加理解了张载‘民胞物与’的思想”。

——我们都很清楚，有些孩子写作文时有许多困难，主要由于他们缺乏对大自然的感悟能力，没有丰富的生活体验。我会经常带孩子去认识大自然中的动物、植物，亲自触摸带刺的板栗，打捞水中的芡实，一切观察、讨论。

《清华园的明月桥》记录了在清华园不知名的小桥上，我和孩子相处的美好时光。我们住在清华园，经常在桥上赏月，学习关于月亮的知识。大约三年之后，老师布置写月亮的作文，因此我就引领他作了一个总结。作文这些写道，“农历初三傍晚，在西边的天空会挂着一弯新月，像峨眉一般，陪伴她的还有许多星星。初七的上弦月，又是另外一番模样。让我想起了“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月亮每天都在变化，初九几乎成了半圆。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月亮自古以来就代表思念，“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不过月盈则亏，任何事情我们都不要太追求完满，古人的‘求阙’是一种难得的智慧。”

《山黄连》记录了孩子从去姥姥家初见黄连不相识，到引起探究兴趣、了解黄连的知识，再到尝黄连、听黄连的传说，到最后有感而发。其中尝味道这一细节很真实，“如果将黄连折断的话，就会溢出很多又粘又黄的乳液。我舔了一舔，急忙吐了出来，实在太苦了。怪不得谚语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其实，黄连原来我也不认识，和孩子一起在大自然中成长，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我们的学习世界跟孩子的生活世界应该高度融合，学习的时候，就是快乐的生活，而不是痛苦地被训斥；我们在游玩的时候不只是浅薄地、肤浅地去打打闹闹，而要用心用情地去感受大自然。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花草树木、鸟兽虫鱼，都是我们学习的源泉，我们一定要以孩子喜闻乐见的方式去引导孩子沉浸式地学习。

我非常珍惜陪伴孩子成长的每一天，我觉得非常充实，陪伴不是为了未来，它本身就是价值，就有意义。《爱弥儿》中好的教育理念、好的案例，我会认同、借鉴，而且在我教育学生和孩子的过程中，也会竭尽全力落到实处。我一直认为，我们缺的从来不是理念，而是把好的理念落实到实际中，行动最关键。

板块二：阅读分享

幼儿期爱弥儿的体育教育——自由地活动

幼儿期。作者在这个阶段提出了人的发展的目的、教育的作用和原则：从自然出发，以符合自然的方式把人培养成公民，同时防止社会将人引入歧途。然后探讨了人从出生到会说话前，人的发展的特点和体育教育的主要任务：对儿童进行必要的帮助和照顾，同时又不超出他的自然需要。

儿童期爱弥儿的感官教育——在自然中训练多感官协同

儿童期。这个阶段的儿童开始使用语言表达情感，同时想象力与欲望也在滋长。教育要尽可能少地采用干预、命令、教导的方式，要让他们顺应自然发展。身体上不束缚不限制，情感上不讲他们听不懂的道理。要放开手脚让儿童到自然中磨炼，在磨炼中增强感官体验。

欲望大于自然需要，大于自己的能力，是人类痛苦的根源。儿童在产生的种种欲望中，最要避免的就是支配别人的欲望。在道德教育上，要让他知道互相制定契约、彼此尊重他人的原因。在达到理智的年龄之前，孩子只能接受形象，不能接受观念。

卢梭还提出了第六感官，即知觉，也可以说是观念，是由各种不同感官提供的感觉综合起来形成的观念。最后，对于按照其主张的方法，最终将会培养出怎样的儿童，给出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发展完满成熟的儿童的完整描述。

少年期爱弥儿的智育教育——在实践中学习

少年期。孩子在这个阶段体力的增长超过他欲望的需要，是他的相对体力达到最大的时期，这时他没有任何臆想的烦恼，体力除了满足欲望需要以外还有剩余，多出的体力带来工作、学习、求知的动力，这个阶段也是孩子一生中唯一一个体力的增长超过需要的增长的阶段。

在这个阶段要通过智育教育使孩子意识到他所学的知识要有用处，并且培养他有爱好学问的兴趣，教他研究学问的方法；要让孩子头脑中获得完全准确和清楚的观念；要让孩子学一门可以养活自己的手艺；还要注重培养孩子的独立思考和分析判断的能力。所说的智育教育，即工作、教育与学习的时期。孩子天然的好奇心和旺盛的体力才是学习的基础和起点。

教师如何教育？不要教他这样那样的学问，而要由他自己去探索那些学问。我们所实施的教育，其主旨不是要教给儿童很多东西，而关键在于要让他头脑中得到完全正确的和清楚的观念。他即使一无所知，那也没有关系，只要他没有得到欺骗就可以了。

在教育目的上，卢梭并没有想要将爱弥儿培养成一个脱离社会、离群索居的人。恰恰相反，多次提到人不可能在社会中独自生存，爱弥儿也最终将会进入社会，而他对爱弥儿的教育，也会最终让他能更好地进入社会。

青年期爱弥儿的德育教育——爱己及人

青年期。性情的变化，愤怒的次数的频繁，心灵的无数次的激动，使他差不多成了一个无法驾驭的孩子了。他对我向他说的话从前是乖乖地服从的，而现在则置若罔闻了；他成了一头凶猛的狮子，他不相信他的导师，他再也不肯接受人的管束了。

这个时候人才实实在在地开始人生之旅，人间的事物没有一样在他以为是稀奇的。在此之前，我们所关心的根本上是孩子的游戏，只有现在我们对他的关心才具有真正的重要意义。普通人所施行的教育，到了这个时期就完结了，而我们所施行的教育，到这个时期才真正开始。

德育的内容不该是纯理论的东西，要去结合一些寓言故事或者哲学知识。德育方法不是空洞的、死板的说教，而是以更生动的形象，让孩子看到、体会到，让他的想象力受到震惊。并且使这样的道德应用于实际生活之中去实践，这样才利于良好道德情操的培养，自爱而产生的对他人的爱，是人类正义的本源，所以博爱、公正，爱人类，爱真理都连在一起，甚至等同了。

特别是在宗教问题上，宗教绝不可借助任何权威，人的偏见是压倒一切的。对于要培养孩子信什么宗教的问题卢梭批判了宗教的蒙昧主义，他坚持应该让孩子自己正确地运用他的理智去选择。因而，在青少年教育时期，要通过侧重关注孩子德育的锻炼，适应儿童发展的天性。

成年期爱弥儿的爱情教育——爱是尊重爱是付出爱是责任

成年期。度过青春期，爱弥儿已经成年。可社会上风俗日渐败坏，到哪里去寻找天性纯良的苏菲呢？卢梭要帮助爱弥儿，他甚至要从根上帮起，详细地从身体的培养、智力的培养、性情的培养、装扮和才艺的培养、宗教与道德教育、理性的培养等六方面论述了这样一位适合爱弥儿的苏菲该如何培养，谈论了什么是基于美德的爱情。

然后详细地描述了苏菲的样子。15岁的苏菲也到了青春期，父亲真诚而细致地告诉苏菲什么是婚姻。在让爱弥儿与苏菲相会之前，卢梭又花了几页的篇幅总结了择偶观。爱弥儿和苏菲相见并相爱。为了能够自己做自己的主人，爱弥儿在结婚之前，必须知道自己愿意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用什么办法来赚取面包。他要了解各种职业，必须懂得政府、社会的各种形式，所以他要花两年时间去游历，去懂得这些道理。最后爱弥儿回到苏菲的身边，二人结婚了，再进行一番爱的教育。

金句书摘

1、如果你不首先培养活泼的儿童，你就绝不能教出聪明的人来。

2、以世界为唯一的书本，以事实为唯一的教训。

3、当孩子根本不喜欢读的时候，读书对他有什么用处？不能让还不喜欢读书学习的学生对读书发生厌恶的心情。不能让他体会到读书的苦味，以免过了青年时期他还觉得读书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4、宁可让儿童一个字也不识，也不要使他为了学到这一些学问而把其他有用的东西都牺牲了。

5、大雨可以延迟我们到达的时间，但不能阻止我们前进。

6、我们生来是软弱的，所以我们需要力量，我们生来是一无所有的，所以需要帮助；我们生来是愚昧的，所以需要判断力。我们在出生的时候所没有的东西，我们在长大的时候所需要的东西，全都要有教育赐予我们。这种教育，我们或是受之于自然，或是受之于人，或是受制于事物。如果在一个人身上这三种不同的教育是一致的，都趋向通用的目的，他就会自己达到他的目标，而且生活得很有意义。

7、家庭生活的乐趣是抵抗坏风气的毒害的最好良剂。

8、真正的教育不在于口训而在实行。

9、我们总是在孩子身上找大人，却从不想想他在变成大人之前只是个孩子。

10、童年是理智的睡眠期。

11、大自然希望儿童在成人以前就要像儿童的样子。

12、你要记住，在敢于担当培养一个人的任务以前，自己就必须要造就一个人，自己就必须是一个值得推崇的模范。

13、上帝造就了我，而我却将模子打破。

14、好奇心只要有很好的引导，就能成为孩子寻求知识的动力。

15、问题不在于教他各种学问，而在于培养他有爱好学问的兴趣，而且在这种兴趣充分成长起来的时候，教他以研究学问的方法。

16、向他的头脑中灌输真理，只是为了保证他不在心中装填谬误。

17、如果你的目的只是想到某一个地方去，你当然可以坐驿车，但是，如果是为了游历，那就要步行了。

18、教育的最大的秘诀是：使身体锻炼和思想锻炼互相调剂。

19、出自造物主之手的东西，都是好的，而一到人的手里，就全变坏了。他要强调使一种土地滋生另一种土地上的东西，强使一种树木结出另一种树木的果实。

20、我认为，一个孩子的教师应该是年轻的，而且，一个聪慧的人能够多么年轻就多么年轻。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他本人就是孩子，希望它能够成为他的学生的伙伴，在分享他的欢乐的过程中赢得他的信任。

作者简介

吴晗清，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博士、心理学博士后，著名教育学家裴娣娜教授关门弟子，首都师范大学科学教育系主任、岗位教授，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兼职教授，中国教育报刊社特聘专家。主要研究方向为：校长办学、教师专业发展、学校课程建设、教学基本理论、德育、科学教育等，发表学术论文120余篇。出版专著、教材等多部，代表作为清华大学出版社2023年出版的《中小学校长领导力研究》。主持全国教育科学规划、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等多项，指导数十所中小学学校质量整体提升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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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智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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