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司汤达的《红与黑》：大革命并没有改变专制和民众奴役的命运

司汤达

司汤达是19世纪法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杰出代表人物，他号称是法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奠基人，代表作《红与黑》《阿尔芒斯》《拉辛与莎士比亚》。

《红与黑》

《红与黑》是司汤达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是他的成名作，是他对当时那个时代的理解。故事的主角于连出生于一个木匠家庭，由于长相文弱清秀又喜爱阅读，整天抱着书本不放，不做力气活，所以受到父亲和哥哥们的排挤。但也因此精通拉丁文，有过人的学识，同时也有雄勃的野心。

于连从小就崇拜拿破仑，渴望通过从军建立功名，然而在专制王朝复辟时期，他明白身穿军装、建功立业改变命运的途径已不可追寻，只有教会这一条道路能走向发达。于是他动用“伪善”这一武器，掩饰自己对拿破仑的崇拜，明明没有宗教信仰却将《圣经》背得滚瓜烂熟，这件事轰动了全城。

于连是个有抱负和有野心的人，因此他始终对于上流社会的生活和地位有着殷切的向往。他原本想借着市长夫人而崛起，与市长夫人有了私情，但事情很快就败露了。他不得不逃离市长家，之后他又进入神学院。得到神学院院长的青睐，被推荐为德·拉穆尔侯爵的私人秘书。

在担任德·拉穆尔侯爵的私人秘书期间，他对于巴黎上流社会的所有向往都集中于侯爵的女儿玛蒂尔德身上。他把俘获侯爵女儿的心作为步入上流社会的关键性步骤，并为此煞费苦心。但当身世显赫的玛蒂尔德主动向于连发出求爱信时，于连却不知所措起来，心底深处与上流社会的隔阂感使得他在高兴、自豪、内疚、自傲、怀疑等情绪之间来回摇摆。

最终，市长夫人在教会的密谋下，不得已写了一封密信举报于连，使于连的努力功亏一篑，他在愤怒之余射伤了市长夫人，被判处死刑。

司汤达通过《红与黑》塑造于连这个人物形象，通过于连的悲剧性故事，告诉我们于连的悲剧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悲剧，而是时代的悲剧。在宏大叙事和革命的历史洪流之中，于连根本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他的命运只能随着时代的波动而沉沦。

那么，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时代？那是一个大革命之后的专制时代。

大革命与难以改变的专制和奴役命运

坐落在巴黎西南十八公里的凡尔赛宫见证了大革命之前的岁月。大革命之前，统治法国的三个君主是路易十四、路易十五、路易十六。

其中，路易十四就是那个号称“朕即国家”的专制独裁统治者，他前后执掌政权长达72年之久。他一上台就开始了自己宏大的专制之路，他要将所有权力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废除了首相制，分权于六位他亲自选定的大臣。这六位大臣仅仅是“聋子的耳朵”，是国王专权的点缀，他们可以为君王出谋划策，但最终决定权在路易十四本人。

路易十四时代，拒绝召开王国三级会议，对敢于反叛的外省贵族无情镇压。建成凡尔赛宫后，把各地大贵族宣召进宫，侍奉王室，以便就近监督管理。路易十四还向各省派驻 “司法、警察和财政监督官”，整顿军备扩充兵源，引进新式武器和先进技术，并把各省军队的调度权控制在中央手里。

虽然他利用专制的体制优势，将国力推向了一个高度，迎来一个鼎盛时代，但经济的高度发展并不能弥补专制独裁体制衍生的弊端。路易十四顽固地坚守专制独裁，把法律变成自己为所欲为的工具。

路易十四到晚年，在用人上干下许多蠢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的狭隘和多疑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搞得身边的大臣“伴君如伴虎”，人人自危不安。他常签署“密札”，随意逮捕他所不满的人士，只要在密札上填写上要逮捕的人名，司法机关就立即予以逮捕，送往巴士底狱。

路易十四认为，要获得无上的权力，就必须统一法国人的宗教信仰，进行意识形态的控制。在思想上要求全体臣民一律信奉天主教，对异端思想进行残酷迫害血腥镇压。

总之，在路易十四的君主专制制度下，国力达到鼎盛的法国，最终无法扭转治乱循环的专制命运，物极必反滑向了历史的反面。在他最终陨落的时候，留给他继承者的，即路易十五手上的，其实是一个经济畸形发展、民怨载道、危机四伏的烂摊子。

而路易十四的继承者路易十五由于年幼，权力完全掌控在叔父手中，无权的他根本不可能扭转王朝走向没落。他只能看着自己的王朝继续滑向深渊，他只能寄生于声色犬马。然后对后世人说“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不改变专制，那么只有引发革命。革命在路易十六统治时期。路易十六虽然有着改变这一切的勇气和信心，但王朝早已积重难返。在他几番折腾之下，最终得罪了国内所有阶层，包括上层的旧贵族、新富裕资产阶级和底层民众。人们愤怒不已，再也无法忍受，终于激发了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把自己也把一个王朝推向了断头台。

但大革命之后，专制结束了吗？法国的民众迎来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法治和自由社会了吗？在一个专制根深蒂固的国度，命运注定了波折。革命在暴力中产生，统治的最终还是暴力。革命的成功也很难兑现它用来掩盖血雨腥风所承诺的利益和幸福，而往往需要幸存的人民继续付出更加惨重的代价，包括基本权利、自由、幸福和生命。

首先是雅各宾党人的专制，当把罗伯斯庇尔送上断头台之后，法国又开始了督政府时期。在督政府统治期间，已经深深让大革命点燃起的希望濒于破灭。督政府又得罪了法国所有阶层，根本无法调和社会各阶层之间的矛盾。最终拿破仑上台了。

乱世用重典，乱世用铁腕。在经历了长久战乱和红色恐怖之后，民众如同久旱盼云霓一样，盼着有一个铁腕铁血的领袖人物整治乱局，拯救民众脱出水深火热。拿破仑正是时代呼唤的产物。

为什么大革命之后，法国依然走不出专制的轮回？其实，任何制度都是由人来设计和制定的。什么样的国民性就会选择什么样的国家、制度和社会，什么的制度和社会就会塑造什么样的国民性。

当一个国家的民众都安于做“臣民”“子民”和“顺民”时，“公民意识”何时才能根植于国民的头脑？当我们不能普及人的价值、人的尊严、人的权利的思想时，又如何去建设一个自由与法治的社会？

所以，命运注定轮回，推翻旧社会、旧制度后，没有从思想上进行改变的民众依然要依赖一个专制的体制，选择一个专制的君主。当原先的一切被摧毁后，可我们发现包括人民、社会风情等在内的一切依然无法适应这个“新社会”。

要想真正去改变这种千百年来形成的专制和奴役惯性，首先要在全体民众心中形成追求法治、自由的精神，形成捍卫法治和自由的风气。只有如此，才能迎来真正的变革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