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您在天堂还好吗?当我写下这句话时,已是泪流满面!姥姥,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您见到我,您还能认得我吗?
我的姥姥有一个非常美的名字------白净鹅,我不知道还有谁记得她,记得她的名字。
童年的时光几乎都是在姥姥家里度过的,小孩子只要有吃有喝有人爱,什么穷啊富啊的,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那时候姥姥不止一次地说过,霞妞啊,这里穷,都是吃玉米面窝窝,你家都是吃白面馍,你还好呆在这儿?我就说我喜欢吃玉米面窝窝。现在想来,那时姥姥蒸的的玉米面窝窝,像一个个淡黄的高顶小帽子,散发着玉米的香味,咬一口,慢慢嚼着,微微的甜弥漫在整个嘴巴,多像姥姥那醇厚而温暖的爱。
姥姥家的院子里种了好多树,像一片小树林,记忆中堂屋前面垒着一个鸡窝,鸡窝在窗户底下。那时各家的鸡都是散养,小鸡刚捉来时,为了区别开,各家都要用颜色在鸡身上做记号,有次我看到姥姥拿着一只小鸡,在鸡身上涂红色的水,才知道了缘由,我说怎么看着那些小鸡有的翅膀是红色的,有的头是红色的,有的背上有一点黄色,原来如此啊!
小鸡在姥姥的爱护下渐渐长大了,会下蛋了,我关心的可不是这些,我只知道鸡窝也是我玩的一个场所。那个鸡窝是用砖垒的,两层,下面一层约有一米来高,长方形,其实这个长方体的小建筑内部结构还分两层,是用一些木棍搭到中间,把它分成了上下两层,这样鸡晚上卧在并排的小棍上,拉屎的时候鸡屎就漏到下面的地上,方便打扫。在这个长方体的小建筑上是并排的一排小“房子”,比下面的一层要窄一些,每个小房子可以卧下一只母鸡,小房子的底部铺着厚厚的麦秸,这样母鸡下的蛋就不至于摔破。遗憾的是我在鸡窝里没有看到过一个鸡蛋,可能在我去鸡窝上玩的时候,鸡蛋已经被姥姥收走了。记忆最深的一次是我有一天玩泥巴,用泥巴捏了些小狗小猫之类的东西,疼爱的不得了,刚捏好的小动物们还是湿的,要是被大人给扔了怎么办?要是被别的小朋友拿走了怎么办?我小小的脑袋瓜子里想着,如何给它们找个安全晾干的地方。我在院子里东张西望,一只母鸡正安稳地窝在厚厚的麦秸上,嘿!那母鸡下蛋的鸡窝就是个好地方,我爬到鸡窝上,把母鸡撵出来,然后翻开厚厚的麦秸,把我捏的泥巴宝贝们小心翼翼地放在麦秸下面。然后,我就把这件事给忘了。一直到好多天后,忽然想起鸡窝里还藏着我的宝贝呢,又趁姥姥不注意,爬上鸡窝,把他们都一一翻出来。发现这些泥捏的小东西都干透了,并且毫发未损!我好高兴啊!
姥姥家院子里的地是土地,屋子里的地面也是土地,因为屋里经常扫地,地面还没有院子里的平整。又因为吃的东西放在屋子里,所以聪明的老鼠就把洞口开在了屋里。有一次我和小朋友们在地里玩,见到一种长相奇特的植物,应该是这种植物的种子吧,有核桃那么大,满身是长长的刺。我摘了好多,拿到家里,但是不知道怎么处理?它吸引我的只有奇特的长相,吃又不好吃,玩又不好玩。姥姥就把他们塞到老鼠洞口,说不让老鼠出来!我也天真地以为这样老鼠就出不来了,呵呵,其实怎么可能呢!
乡村的夏夜是宁静的,也是炎热的,因为房子周围都是田野,蚊子尤其多。我的夏夜是在姥姥的故事里度过的,姥姥一手摇着芭蕉扇,一边慢条斯理地讲故事,姥姥讲的故事都离不开狐仙,所有的故事都有一个同样的开头:“从前哪……”然后就开始了,故事里这个狐仙有时做好事,帮助那些困苦的人;有时做坏事,搞一些恶作剧。现在那些故事都淡忘了,只剩下那个无所不能的狐仙。姥姥的怀里是那么的温馨,那么安全,不管有多大的事,只要躲在姥姥的怀里,便什么都没有了。后来的岁月里,再也没有人像姥姥那样温柔地抱过我。偎在姥姥怀里听故事,淡淡的月光透过树梢洒在院子里,鸡们都入圈了,偶尔会发出咯咯咯的叫声,不知名的小虫子在黑暗里叫着。我也慢慢睡着了。妈妈不加班时会去姥姥家看我,姥姥总是说村里蚊子多,咬的人睡不着觉,可是我怎么从来没有睡不着呢?后来才知道,我睡着的时候,姥姥就像一个智能的电扇,她躺在旁边给我扇扇子,给我擦额头上的汗,扇子的风是清凉的,也是温和的,破旧的大蒲扇,每夜都要扇很久,很久……扇走了一只只蚊子,扇走了一个个夏天,也扇走了我短暂的童年。
后来,随着年龄的长大,学业的繁重,假期越来越短,呆在学校的时间越来越长,每年只能见到姥姥几次,姥姥越来越老了,稀疏的白发勉强在脑后挽成一个髻,还是那么瘦。后来她就病倒了,我那时正上高中,有一天,妈妈和爸爸说要带我去看姥姥,姥姥已经病危,我吃了一惊。记忆中姥姥身材高大,永远是那么精神,怎么就突然病了呢?我给老师请了假,心急火燎地到了姥姥的病榻前。我的姥姥,她瘦得像一堆干柴,病痛让她那么坚强的人忍不住呻吟,我的泪哗地流了满脸,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姥姥不疼呢?记得当时医生已经开始给姥姥注射杜冷丁,后来爸爸托人又找了一盒,再后来,唉!姥姥还是去世了!
清明时间倍思亲,一晃姥姥去世将近三十年了,我从懵懂少女已长成中年妇人,可是每到这些节日来临的时候,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每到我伤心地哭的时候,我总是会想到那个无比慈祥的老妇人,想到她那安全而温暖的怀抱,想到我小时候拉着姥姥粗糙大手,一边走一边问:“姥姥,你叫什么名字啊?”
姥姥缓缓地说:“姥姥没有名字。”
“人都有名字,你怎么会没有名字呢?姥姥,你给我说说嘛,你叫什么名字?”
“白净鹅。”
“这个名字真好听!”我笑着看着姥姥。
姥姥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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