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丨蒲卫平：三星堆青铜神树秘密之破解

三星堆青铜神树秘密之破解

蒲卫平

在今天的三星堆博物馆中，矗立着一件高大、神奇的文物：青铜通天大神树。由于树干顶部残缺，缺少树尖部分，其残高为3.96米，估计加上树梢，将接近5米。

三星堆青铜神树（收藏单位：三星堆博物馆）

通天青铜神树由底座、树和龙三部分组成。树干每层延伸了3根树枝，共有9根树枝，每枝朝不同方向弯成了弓形，站立有一只金乌神鸟，共9只，且整棵青铜神树挂满了果实。

这棵神树是什么？中华文明探源工程首席专家、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中国考古学会理事长王巍撰文指出：“形状多样的神树，很自然会让人把它与《山海经》当中的扶桑、建木、若木等等与信仰体系有关的古老神树记载相联系。”（王巍：“古蜀文明中蕴含的信仰体系和宇宙观内涵丰富”，《红星新闻》2022年6月14日）

国内不少学者以及一部分日本学者认为大神树是《山海经》中所记载的“扶桑”。《山海经·海外东经》：“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山海经·大荒东经》：“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

也有的学者认为是“若木”，因为《山海经》中也有不少关于“若木”的记载。《山海经·大荒北经》：“大荒之中，有衡石山、九阴山、 灰野之山，上有赤树，青叶，赤华，名曰若木。”《山海经·海内经》：“南海之内，黑水青水之间，有木名曰若木，若水出焉。”

还有一些学者认为大神树和两河流域关于生命树的传说有关。上海外国语大学王献华教授认为，三星堆神树应和两河流域的ETANA神话相关。ETANA神话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一棵树上面住着老鹰，下面住着蛇，鹰蛇之间本来和平，后来发生争斗，蛇把鹰关到了自己的蛇窝里面。在神话里有一个国王，没有子嗣，从这里经过，鹰就跟他谈交换条件，说你把我放出来，我就可以把你托上天，这样你就有机会跟众神商量一下，让他赐予你一个继承人。鸟、树、蛇组成的这个神话形象在两河流域是广为人知的，很容易将它与三星堆进行联想和想象。（王献华：“听了太多关于三星堆的胡说八道，我想提供一个理解线索”，观察院，2019年7月3日）

关于三星堆青铜神树，我早在2008年所撰写的论文（蒲卫平、谭石蓉：“川西盆地和中国文明的起源”，《长江师范学院学报》，2008年第六期）中就指出：这神树既不是“扶桑”，也不是“若木”，而是“建木”。

《山海经·海内经》记载：“有木，青叶紫茎，玄华黄实，名曰建木，百仞无枝，上有九欘，下有九枸，其实如麻，其叶如芒，大皞（太昊）爰过，黄帝所为。”

《山海经·海内经》记载：“西南黑水之间，有都广之野，后稷葬焉。其城方三百里，盖天地之中，素女所出也。”

《吕氏春秋·有始》记载：“白民之南，建木之下，日中无影，呼而无响，盖天地之中也。”

《淮南子·地形训》记载：“建木在都广，众帝所自上下，日中无景，呼而无向，盖天地之中也。”

这里的“天地之中”，蒙文通认为是四川盆地。（蒙文通：“略论《山海经》的写作时代及其产生地域”，《中华文史论丛》第1辑， 1962年）“都广之野”就是广都和大都之野。古四川地区用“左语”，即把修饰词用在主词后。即使现在四川盆地还有些地方保持“左语”习惯。比如“鸡公”就是公鸡，“盐巴”就是巴盐。“天地之中”、“都广之野”就是指现在的三星堆一带。

这棵青铜“建木”上面应该有十只鸟，除了九条枝上站有九只鸟以外，应该还有一只鸟站在树尖上，这只鸟就是三星堆博物馆门口站立的人首鸟身的句芒。句芒是伏羲的助手——木神。《山海经·海外东经》载：“东方句芒，鸟身人面，乘两龙。”

铜人首鸟身像（收藏单位：三星堆博物馆）

这棵“建木”应该是一棵神奇的树。一方面，它上面的十只鸟，代表十个太阳，也代表天干。原始天干曰：“阏逢、旃蒙、柔兆、强圉、著雍、屠维、上章、重光、玄黓、昭阳”，简化后的天干曰：“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王大有在《上古中华文明》中写道：扶木、扶桑，以两干并蒂直上，或干挺立分九欘丫叉的巨木为表，以圭观日升降记得为卦，日在树下为杳，日在树柢地平为旦，日在树下梢东南为旭，日升树中为東，日在树梢东北为昇，日在树顶为杲，日降在树西北为昃，日降树中为西，日降树下梢西南为昏，日落树柢地平为夕，日落树下复为杳。以上共为10日。王大有关于扶木上有10日的说法，也可以看作是建木的另一种解读。（王大有：《上古中华文明》，中国社会出版社，2000年）

这棵“建木”，“太昊爰过，黄帝所为”，说的是太昊（即伏羲）的天象是龙，代表伏羲的龙从建木上下来，在大神树上有一条龙从树上蜿蜒而下，这条龙就是伏羲，伏羲从这里经过，所以叫“太昊爰过”。这棵树名曰“建木”，通俗讲就是“人造的树”。“黄帝所为”，就是说整棵神树是黄帝建造的。

三星堆大神树是“建木”，是黄帝所造，这是三星堆破译的核心密码，是三星堆为黄帝都城的考古学上的物证。

黄帝建造“建木”有何意义呢？

首先，它是黄帝创立的天干的形象表现，也许可以称它为“天干树”。天干、地支、甲子纪年，是黄帝时代天文历法的成就。这棵“建木”除了表达天文历法成就，还可表示“法天”。此外，“建木”上面还放置了一条龙。这条龙代表了伏羲。伏羲既是黄帝的祖先，也是中国人的祖先。所以，这“建木”上的龙，表达了中国人“祭祖”的意思。这棵神树是“法天祭祖”的形象表达。

另外，树顶上的句芒，它可见的象征，是“木神”，是四季和阴阳轮回、循环、生生不息的代表。句芒人面鸟身，也是后来道教中“羽化”的形象。所谓“羽化”就是像木神句芒一样，生生不息、长生不老。

还有，大神树龙的身上有一张有力的“手”。这个“手”的意思是改天换地、运转历史、战胜自然的人的主动性，天大、地大、人大。这也是后来神话中女娲补天、精卫填海、愚公移山的精神来源。

最后，网络上有人说，这棵“建木”，从形象上看和后来中华的华字繁写体“華”相像。其实，这棵“建木”就是“華”，是黄帝对中华民族的命名。这个“華”，就是黄帝建造的“建木”。这“建木”和“華”代表了“法天祭祖”、“生生不息”、“龙的传人”、“改天换地”等内涵。它比周易里“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更具原生性，更能代表中华民族的文化性格。

金文

春秋篆书

战国篆书

汉隶

“华”字字形演变历史

黄帝作为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天地之中”、“都广之野”，有“建木”。四川盆地的三星堆，可以说就是黄帝都城和中华文明的源起。

2022年9月24日初稿

编辑：罗雨欣

责编：陈泰湧

审核：王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