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左门走直道 2-16丨江一石、马飞缘逝情绝

道可道，非常道。商无常道，穿过左门走哪条道？

- 鄢元平 著 -

人间故事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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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第十六节

-《穿左门走直道》-

王道开着侠刊社的别克车行驶在通往鄂州的省级公路上，副驾驶上坐着龙昆仑，后排坐着江一石、宁子烟、马飞。

周末，王道约龙昆仑去钓鱼，龙昆仑一口否决，说要加班看稿，但听王道说是去鄂州的黄花坳，顺道去看夏小荷的女儿时，他同意了。侠刊社三楼闹鬼的事，他也有耳闻，对夏小荷，他有太多的歉疚。

马飞，是王道亲自去约的。江一石与马飞的关系已到冰点，这是王道不愿看到的。马飞婉言谢绝了王道的好意。早晨，临出发时，王道却又接到马飞的电话，要与他们一起去鄂州。王道只得先去接马飞，又自掏腰包给车子灌了一箱油，然后再回刊社接龙昆仑等人。

刚入秋，车窗外的树仍浅浅地绿着。车出江城，田野中泥巴和野草花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有农民在田地里烧稻秸，烟雾被风吹成一幅有情致的水墨画。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难怪陶渊明要归隐田园，出来可真好。”宁子烟摇下车窗，发起感慨。

道路上摊晒着一些农人的稻子，王道左右打着方向盘，绕开那一堆堆的稻子，哪儿顾得上接宁子烟的话。

马飞从包里拿出一袋话梅，分给宁子烟吃。宁子烟拿过袋子倒出几个要给旁边的江一石吃，却发现江一石靠在车座上睡着了。于是小声说：“最近江大侠太忙了，昨晚肯定又加班了。”

“他每天忙言情，快成情种了，谁知道他昨晚上到哪儿鬼混去了。”马飞话里有话地说。

近两个时辰后，车到了黄花坳。

夏姨家的竹篱院子外停着一辆红色的夏利，是华小美为跑广告刚买的私家车。

华小美手里拿着一把菜薹从院子里迎了出来。她提前到了，正帮夏姨择菜。夏姨牵着小甜也跟着出来了。小甜看见王道，便跑上去拉他的手，王道摸着她的头，说：“小甜又长个儿了。”

龙昆仑看着既乖巧又漂亮的李小甜，用手摸一下她的脸，这张酷似夏小荷的脸差点儿让他的眼泪都出来了。

宁子烟从车上拿下来几大提礼品，递给夏姨说：“都是我们龙社长给您和小甜买的。”

“礼性可都太大了，那华姑娘也拿来好多吃的，受不住呀。”夏姨一边接了礼品，一边带他们进屋。

“家里不错呀。”龙昆仑走进屋，看着夏姨家整洁的桌椅和干净的沙发电视说。

“这都是王道送的，去年过年，花那么多钱买这电视和沙发，真比我那崽还好。”夏姨说着去给他们倒水。

“难怪几次星期天约你打牌，都说在鄂州，原来是来这里了。”江一石说。

“等会儿你们钓了鱼，下午我们打麻将吧，我带了一副崭新的麻将，在车上。”华小美说。

“好呀。”江一石看着宁子烟，“就不知宁美人还敢不敢应战。”

“这些时手风不顺，这个月刚发工资，前几天被杨柳和江一石搞去三分之一。这地方，换一下风水，我赢死你们。”宁子烟说。

小甜天生与马飞有缘，牵着马飞的手就一直没松开，进屋后，马飞便拉着她去找梳子，要重新给她梳头。马飞一边给小甜梳头一边轻轻地和她说话。问她多大了，问姨奶奶对她好不好，问她爸爸去哪儿了，等等。梳完头，又将自己的发卡别在她头上。然后细细地看着她，说：“我们小甜还真是美人儿。”

喝完茶，王道带着龙昆仑等人去黄花塘钓鱼，马飞不去，说带小甜去乡里的小学看看。

黄花坳的秋天美到极致。夹竹桃持续着花期，满村子的黄花在风中摇曳。几棵硕大的银杏树，树叶由绿变成嫩黄，而村子周围的山却又生出一堆堆的红叶。几条青石河沟将村子分成几大块，沟上的青石桥古朴、雅致。这种景致让龙昆仑不断地深深地吸着气，说：“这地方怎么像画里一样，难怪你喜欢到这儿来。”

黄花塘早已不是原来的荒塘。塘的一个角用青砖建起了几间平房，塘周围用水泥做成了几个钓台，每个钓台都用竹竿撑着一面黄旗，旗上写着：草鱼四元、喜头鱼三元。下面一排小字：珍惜生命，甩线万望注意电线。

宁子烟读着黄旗上的字，笑了：“这鱼老板蛮细心的。”

平房的鱼老板不在，但房门没锁，王道熟练地去房里拿出鱼竿和蚯蚓、大麦。宁子烟与江一石选了一个钓台，王道与龙昆仑选了一个钓台。

王道给龙昆仑的鱼钩上大麦和草时，龙昆仑问：“怎么华小美也来了？她那么忙。”

华小美已是广告部主任了，《城市男女》做起来后，她已将两刊的广告年收入做到了三百五十万。

“周末总是要休息的吧，加上知道您要来，她还不趁机来巴结一下。”

“提职了，倒生分了。”龙昆仑叹口气说。看着对面已将钩下水的宁子烟，他忽然对王道说：“给你说件事，你只能藏在心里。”

王道放下手中的钩，抬起头，看着龙昆仑。

“我上星期已和曹敏离了。”

“离了？离婚了？”王道睁大眼睛。

龙昆仑郑重地点点头，又叹口气。两人不再说话，各自将钩放进水里。

宁子烟第一个起钩，钓起一条喜头鱼，鱼不大，但宁子烟兴奋的叫声挺大。

龙昆仑的鱼漂忽然有了动静，王道用肘顶一下龙总，龙昆仑点头，握紧竿子。浮子足足眨了两分钟，然后一下子被拉没了影，龙昆仑使劲拉竿，鱼被钩住，但许是鱼太大，一时哪里拉得上来，几个来回，也仅是将鱼青色的头拉出水面，是一条大草鱼。忙活了半天，宁子烟和江一石也跑过来看。王道正要去拿叉网，一个穿着塑胶裤的老汉早已拿着叉网站在旁边。鱼被龙昆仑拉呛了几口水，劲小了，龙昆仑借势将鱼拉到钓台边，老汉迅速用叉网将鱼网了上来，是一条足有十来斤重的草鱼。宁子烟一边说：“老大真有本事！”一边几乎兴奋得蹦起来。

老汉将鱼钩从鱼嘴上摘下来，站起身看着龙总嘿嘿地一笑，叫一声：“龙社长。”龙昆仑看一眼老汉，眼睛马上停留在他脸上，不动了。

老汉黝黑的脸上布满皱纹，花白的头发草一样散在头顶，唯有一双眼睛，深邃。

“石光华！”龙昆仑叫一声，情不自禁向前迈上几步，石光华连忙走上前来，双手将龙昆仑的手握住。两人万种情绪无法言表，手握了很久。

中午在夏姨家吃饭时，临时加了大碗鱼，龙昆仑钓的草鱼下了一半在锅里。马飞托一个李姓的队长带来话，说带小甜去了果子洞，不回来吃饭。

煮鱼头时，龙昆仑起身要去黄花塘叫石光华一起吃饭，被王道拦住了，说他去叫。

石光华离了职，离了婚，与夏姨一起承包了黄花塘。夏姨说：“那老鬼，蛮精明，小甜上学的钱都是他交的。”

中午一瓶酒被龙昆仑、石光华、江一石喝得精光。王道和华小美要开车，所以滴酒未沾。

石光华变得沉默寡言，常常是龙昆仑问一句，他答一句。酒喝多了，他也只总重复一句话：“这里蛮好，世外桃源。”

清理好碗筷，他们便拉开桌子打麻将。龙昆仑坐在宁子烟后面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明白，起身去里屋睡觉。

宁子烟大赢，两圈不到，居然和了三个金顶。江一石心神不宁，一个风下来，一盘未和。

龙昆仑睡了一个时辰，起来便朝门外走。被宁子烟叫住，龙昆仑说要去黄花塘找石光华说话。

王道连忙起身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两条烟递给龙昆仑：“石老汉是个烟鬼，昨天就帮您准备了。怕龙总不愿见他，所以没告诉您他在这儿，龙总原谅。”

龙昆仑接过烟，走出门又折了回来。找宁子烟借一千块钱。宁子烟将放在桌面上赢的钱一边数，一边问：“干吗？”龙昆仑有点儿不高兴：“你笨呀。钓鱼不要钱？”王道连忙说：“我已给了两百的鱼钱了。”龙昆仑瞪一眼王道，抓过宁子烟手中的钱说：“蠢，两百哪儿够！”

龙昆仑走后，宁子烟说：“看看，赢你们的钱都交鱼钱了，你们输了，不能再找我。”

晩饭前，王道带龙昆仑与宁子烟一起去了夏小荷的墓地。

墓地在附近的一座小山上，在夏家的祖坟边角。小小的墓碑前摆着花草和供品，坟上和周围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看便知经常有人来此。

龙昆仑默默地点了三炷香，插在碑前，然后找王道要了一根烟，坐在墓边的一个石头上抽。王道一边上香一边说：“今天龙总和宁总来看你，给你上香了。你女儿小甜现在也生活得蛮好。你在那边放心吧。上次你去刊社找的照片，我和杨天津社长已找到了，放在你夏姨那儿，你就不用再去刊社找了。”

上完香下山，龙昆仑问：“还真有一张照片？”王道说：“有呀，上次来给夏姨了。不知她是否埋这儿了。”宁子烟说：“难怪最近三楼没谁再听见有哭声了。”

荒山到处是杂草，天渐黑，显出几分阴森来，三个人加快了步子。

晚饭快开饭时，马飞牵着小甜回来了。她对赢了钱兴奋无比的华小美说：“这个村子太美了，果子洞附近更美。来的人也特多，姐准备在这里下手了，做一个可吃可住可玩的田园农舍，你若有兴趣，我们一起投？”

马飞声音有点儿大，显然既给小美说，也给其他人说。华小美不假思索地答：“好呀。”

吃饭时，马飞说走累了，与龙昆仑和石光华一起多喝了几杯酒。

面色红润的马飞忽然站了起来：“今天在座的龙总、夏姨、石老师，还有……我说三件事，想征得你们支持，或者同意。这第一件，我准备回去后就辞了工作，到这里来创业，开一家田园农舍，这个，我下午去找了村支书和村长。这第二件事，我要认小甜做干女儿。”

江一石听这话，小声嘀咕：“自己还是姑娘家，哪能认什么干女儿。”马飞横他一眼：“你闭上臭嘴。”

马飞看着夏姨说：“我太喜欢这小丫头了，我已经与她说好了，这次回去，我就带她回江城住几天，等找我父亲说妥了，带他来考察投资时，再带她回来。”

马飞的话让夏姨有点儿惊慌失措，嘴里不停地说：“这哪行，这哪行……”夏姨说这话时，小甜已趴在马飞身上，反过头哭着对夏姨说：“姨奶奶，我要去姐姐家，要去姐姐家。”

马飞小声对小甜说：“以后不许叫姐姐，叫干妈。”

夏姨有些慌，拿眼睛看石光华。石光华说：“你等会儿去帮小甜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让她去城里看看。放心，他们都是好人。”

“这第三件事……”马飞忽然停顿了很长时间，拿起一杯酒走到江一石旁边说：“这最后一杯酒，我与你喝了。”

江一石瞪大眼睛看着她，马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他也稀里糊涂地跟着把酒喝了。

马飞走回原位，说：“江一石人不坏，但作为一个男人，让我失望的东西，太多。所以，在黄花坳，在今天晚上，我与他喝了这杯断情酒。以后龙总多提携、多体谅他，各位也多帮衬他。我们缘分已尽，我希望他以后会幸福。有一点，特别是王道兄弟，若谁再像今天这样来撮合我和他，那就是对我的不尊重！”

马飞说完，拉起小甜说：“你们先吃，夏姨与我一起去给小甜收拾衣服。”

朝里屋走时，小甜仰头用一双大眼睛有些慌张地看满脸眼泪的马飞。余下的人，面面相觑。

晚上，马飞与小甜坐华小美的车先走了。龙昆仑等人上车时，石光华搬了一个蛇皮袋鱼放在王道的车上。龙昆仑与石光华紧紧地握了下手。

一路上，大家沉默不语。车快进江城时，江一石忽然小声抽泣起来。

未完待续

-《穿左门走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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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鄢元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今古传奇传媒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出版诗集《女人与风景》《赤色诗屋》，散文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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