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鹏论：读《泰阿泰德篇》探究知识是什么（十九）

时间在哪里？它只在我们的心里。

——坤鹏论

一、前情回顾

在《读<泰阿泰德篇> 探究知识是什么（十八）》中，坤鹏论主要分享以下内容：

流变说的含义（二）

苏格拉底以自己为例，讲了健康中的自己与疾病的自己饮酒时，会得到不同的感觉。

由此，他总结出流变说的三个主要结论：

第一，被动者——感觉者，会因人、因时、因境、因物得到不同的感觉；

第二，主动者——所感（的事物），与不同的人接触会产生出不同的结果，得出不同的性质；

以上两条的言外之意是，一切无时无刻不在流变着，包括万事万物，以及感觉。

第三，主动者不能独自具有性质，被动者不能独立拥有感觉，必须是两者在运动中接触后才能产生。

所以：

当我们成为感觉者时，必然是对某个事物的感觉者，感觉不可能对着无物而起；

同时，主动者变得甜、苦或任何类似的性质，也必须是对于某个人才变成这样，对无人而变得甘苦的事物是绝对没有的；

那么，主动者与被动者必然是即时即境彼此捆绑在一起；

而且，被动者不能和任何其他被动者结合而产生感觉；

主动者也不能与任何其他主动者结合而产生性质；

并且，主动者或被动者也不能在缺乏对方的情况下，只“凭自身”产生后果；

说一个事物“是”或“变成”，必须要指明它属于谁、对谁、为谁，不能说它是自在自变的。

以上就是流变说的主要含义。

需要注意的是，苏格拉底（柏拉图）所说的主动者与被动者，相当于我们现在所说的客体和主体。

不同的是，那时的二者所代表的与现在的二者所代表的正好相反，也就是说，那时候，被动者＝人＝客体，主动者＝事物＝主体。

由此含义，苏格拉底继续推论道，如果作用于自己的东西只针对自己而不针对别人，那么，在感觉到它的那个时刻，只有自己感觉到它，其他人则没有感觉到它。

因此，自己的感觉对于自己就是真的，因为它始终属于自己的所是。

按普罗泰戈拉的说法，自己就是那些就自己而言是的东西之“是”的裁判，也是那些就自己而言不是的东西之“不是”的裁判。

如果自己是不会错的，那么，自己关于“是的东西”或“变易的东西”的思想就不会有误，不会有误的思想不就是知识吗！

如此推论下来，泰阿泰德所说，知识＝感觉，是完全正确的。

这个说法等同于：

一切都像川流一样变动；

人们是一切事物的尺度。

到这里，泰阿泰德的灵魂之子被苏格拉底助产接生下来了。

二、验证它是真胎还是风卵（一）

“那好吧，我们终究还是努力让它生出来了，不管它究竟是什么。”

“在生出来之后，我们必须为它举办绕灶仪式，带它转一下论证的圆圈，再查验一番，免得我们没发现它是不值得养育的产物，只是一个风卵、一个假的东西。”

苏格拉底如是说道，也就是他还要执行他的助产术的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功能——辨别灵魂之子——思想的真伪。

绕灶仪式，是古雅典家庭在孩子出生后几天里举办的一个仪式，乳母抱着孩子绕灶数周，新生儿在这个仪式中得到命名。

抱着新生儿绕灶是这个仪式中的重要部分，古希腊人的观念里，灶是家的中心，而且希腊神话中灶神赫斯提亚是掌管家庭生活事务的女神。

所以，这个仪式的主要含义是让新生儿拜见家中之人与灶神。

在这个仪式中，父亲要决定是否抚养这个孩子。

从这点讲，苏格拉底以此为喻还是蛮恰当的。

如果决定抚养，其父就要为之取名，并在晚上开宴宴请亲朋，这点类似中国的满月酒。

“你认为你所生的无论如何都应该得到养育而不被抛弃，还是说，你会忍耐着看它接受检查，当你的头生子从你身边被取走的时候不会勃然大怒？”苏格拉底补充道。

前面说过，许多人在自己的思想被质疑后，往往不是先静心思考对方说得是否有道理，而是像戳了肺管子一般，火冒三丈，直接奋起反驳维护，就像母亲维护自己的头胎那般。

这是一个典型的人性，被心理学称为验证性偏差。

这时候，泰阿泰德的老师塞奥多洛插话说：“泰阿泰德会忍耐的，苏格拉底，因为他绝对没有坏脾气，但是，以诸神的名义，请你说明它怎么不对？”

“塞奥多洛，你是一个十足的论证迷，还满怀好意，把我看作某个装满论证的袋子，可以轻易拎出一个论证来说明刚才那些说法其实不对。”

“但是，你不明白现在的实际情况：这些论证中没有一个来自于我，相反，它始终都是从我的对话人那里得来的；我本人知道的东西不多，除了极少一点儿，也就是还能够从其他有智慧的人那里捡一点论证并且适当地加以接受。现在，我正试图从泰阿泰德这里捡一点，而不是我自己要说些什么东西。”

对于苏格拉底一贯的扮猪吃老虎做派，塞奥多洛无奈地表示，你怎么说就怎么着吧，赶紧开始！

“塞奥多洛，你知不知道，你的朋友普罗泰戈拉让我们惊讶的地方是什么？”

“是什么？”塞奥多洛问道。

“大体上我挺喜欢他的说法，每个人‘觉得’什么就‘是’什么。”

“但是，我对这个学说的开端感到惊讶：为什么他没有在其《真理》一书开场白这样说，‘一切事物的尺度是猪’，或者是‘狒狒’，或者是其他有感觉的怪兽。”

苏格拉底的意思是说，如果知识＝感觉，那么，猪、狒狒等有感觉的生物，都可以被称为一切事物尺度。

“他一开始以十分堂皇、不可一世的方式对我们说话，表示不屑于我们因其智慧钦之如神，其实他的智力并不强于蝌蚪，更别提比其他人更高明了，塞奥多洛， 们如何为他解嘲？”

“如果各人通过感觉而认信的东西对各人而言就是真的，一个人不能对别人的经验做出比该人更好的判断，一个人也不会比别人更有权威去考察该人的信念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就像我们多次说过的，每个人只能自己对属于自己的东西形成信念，而这些信念全部都是正确的、真的，那么，我的朋友，究竟为什么普罗泰戈拉是智慧的，从而值得正当地被考虑为其他人的教师，并且收取高额学费呢？又为什么我们是一些比较无知的人，必须追随于他呢？既然每个人都是他自己的智慧的尺度？”

再来看看严群的译文：“如果知觉所达到的见解对各个人皆为真实，鉴别切身之感，人莫如己，检查我见之真伪虚实，惟我最为合格，而如前所常云，人人各自形成己见，无有不确不真，那么，朋友，普罗泰戈拉焉能称智，堪为人师而享优束，我们何以见得较愚，必须受业于他门下——人人既是自己智慧的权衡？”

这段话的中心思想是，既然感觉＝知识，每个人的感觉都是正确的、真的，既然人是万物的尺度，每个人也就是自己智慧的尺度，说明我们每个人就都是拥有正确信念的，那为什么我们就是比较无知的？为什么我们必须要跟随普罗泰戈拉学习？

“难道我们不应该说，普罗泰戈拉不过是用言语取悦群众，是媚世而玩世的谐謔？”

“在我，关于助产术和整个辩论事业，却绝口不作诙谐之语。”

“整个辩论事业”相当于“整个哲学探究的事业”。

这段的翻译存在不同意见，有人译为：“如果他是对的，我的助产术就只能沦为一个笑话，甚至整个辩论事业都要沦为笑话。”

“普罗泰戈拉的《真理》如果是真理，而不是他书里面的神龛发出的神谕在开玩笑，则每个人的见解和信念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真实的，那么，人们彼此检验并且尝试去辩驳对方的见解和信念，就是多此一举，愚蠢至极。”

塞奥多洛听完这段批驳后，表示：“苏格拉底，就像你刚才说的，普罗泰戈拉是我的朋友，所以要是我同意你而使他受到驳斥，这是我难以接受的，另一方面，我又不能违心地去反对你，你还是再找泰阿泰德吧，不管怎么，他刚才对你的应答显得非常得体。”

在听到塞奥多洛准备脚底抹油之后，苏格拉底半开玩笑地说：“塞奥多洛，假如你去斯巴达的一所摔跤学校，有些人在那里裸体角力，难道你只希望在那里看人们献丑，而不愿脱衣与他们一搏吗？”

他的言外之意是想激一下塞奥多洛，没想到人家不吃这套：“怎么不行呢，如果我能说服他们放过我的话？现在，我就要说服你们让我旁观，不要拉我到竞技场上，毕竟我都这把年纪了，身体僵硬，你可以找更年轻的、更灵活的人来进行较量。”

塞奥多洛在短暂上场调节一下气氛后，很快又下场休息了，配合的角色继续转回给了泰阿泰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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