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3月,15岁的袁学宇在郑州打工时失踪。
他的父亲袁成怀疑儿子被拐进“黑砖窑”,于是毅然踏上了寻子之路。
15年来,袁成走遍了上百个市县,足迹遍寻几十处“黑砖窑”,行程数十万公里。
最难能可贵的是,在寻子过程中,袁成联手三期“寻子联盟”家长卧底黑砖窑,冒着被囚禁、被殴打的危险,接连解救了上百名黑砖窑少年“奴工”......
为此,袁成被誉为“小爱化大爱”的农民慈父。
但遗憾的是,袁成的儿子依然没有找到......
儿子生日前一天突然失踪
袁学宇的童年是在大山深处度过的,家里是普普通通的农民家庭。
从小他就沉默内向、话不多,没什么朋友,成绩也不是那么出类拔萃。
初二那年,原本跟袁学宇一起上下学的同村伙伴退学了,这让袁学宇觉得,上学没什么意思。于是在放学后,他向父亲袁成提出了退学打工的想法。
袁成听后表示了坚决反对,他们觉得儿子现在年龄还太小,又没什么社会经验,出来后能做什么呢?接着,袁成便安抚儿子好好待在家里,再想想。
谁知袁学宇退学1年后,还是闹着要和同学一起到郑州打工。
这一次,袁成夫妻俩实在拗不过袁学宇,只得答应了他的请求。
袁成清楚地记得:儿子出发的那天是一个冬末的清晨,临走前,本来睡得正熟的女儿突然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抱住了哥哥的大腿不让他走。还是儿子好一顿哄,女儿才放开了手。
每次想到这幅儿女惜别的场景,袁成心里总是在疑惑:“难道孩子会有预感?”
等袁成骑着摩托车把袁学宇送到汽车站后,袁学宇便跟着老乡来到了郑州市,在这里的一处工地学习安装铝合金门窗。
起初,袁学宇还会隔个两三天就给家里来个电话报平安,喜气洋洋地说着要给家里寄钱。家里人都以为儿子在外地过得不错,还挺高兴的。
谁曾想,就在袁学宇即将过生日的前一天,也就是2007年3月28日,袁成突然接到了郑州老乡的电话。对方称,头天吃晚饭的时候,突然发现学宇不见了,四处找都找不到!
接到电话的袁成马上就失了神,他不敢相信,前几天还在和自己通电话的儿子居然突然失踪了。此时,距离袁学宇外出打工只有15天。
袁成的心再也静不下来了,他想也没想就立即赶往郑州。
一开始,袁成并不知道“黑砖窑”的存在,只知道儿子是来学习安装铝合金门窗的。袁成猜想:儿子可能是在安装门窗的时候,从楼上掉下来出了什么事。
于是,袁成开始在附近大大小小的医院和工地里寻找儿子的踪迹,然而最后都是一无所获。
袁成
直到辖区的派出所民警告诉袁成:“搞不好是被弄到黑砖窑、黑窑厂了,这种事发生的多了,我们一直在调查。”
这是黑砖窑三个字,首次进入袁成的世界。但此时的他对儿子被抓到黑砖窑里的说法半信半疑,毕竟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难道他们还能直接抢人不成?
因此,袁成并没有把寻找儿子的重心放到黑砖窑上,而是继续在附近街上晃悠,分发着儿子的寻人启事,等着有儿子线索的人联系他们。
直到20天后,和袁学宇一同来到工地的同村人小陈的遭遇,让袁成不得不相信,儿子很有可能真的被拐进黑砖窑了。
那天午后,小陈独自一人出来买药,正在路上走着,忽然被两个人用刀抵住,蒙头架上了一辆车。车在行驶了一段时间后停了下来,后面那人便张罗着去买票。
小陈趁着这个间隙拨开了头套,看到了“郑州火车站”几个大字。小陈立马意识到事情不对,趁前面那人不注意,打开车门跳了出去,这才跑了回来。
袁成听完小陈的经历后,心里开始笃定:儿子极大可能被黑砖窑绑去当苦力了。
不能在家里继续干等了,自己要亲自出去找儿子!
自此,袁成便开始了“一边四处张贴儿子的寻人启事,一边到各地的黑砖窑里去找儿子”的生活......
组建寻子联盟,解救上百名“黑砖窑”奴工
通过报纸上的寻人启事,袁成跟其他众多寻亲的家长走到了一起,他们聚在一起,寻找破局的方向。
经过交流后,袁成得知:失踪的那些孩子都和袁学宇年纪相仿,走失的时间也只间隔了不到20天,失踪的地点几乎都在郑州火车站附近。
这些相似的信息,令包括袁成在内的几位家长感到振奋,于是,他们组成了最初的“寻子联盟”。他们起先把目标锁定在了郑州,随后又去了山西,陕西以及河北等地,在这些地区的一些砖窑中找寻孩子们的踪迹。
最多的时候,他们一天转了30多个砖厂。
到窑厂后,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说自己是来找孩子的,只能假托买砖或者打工的名义进到砖厂里,然后找机会拿出孩子的照片给那些工人看,希望得到线索。
但买砖这一由头带来的暗中“走访”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们很快就被当地的窑主发现,然后被驱逐了出去。
而袁成则“聪明”地选择了留在这里打工,卧底黑砖窑。
在山西晋城的一处黑砖窑里,袁成目睹着一幕幕惊心动魄的画面:
被拐进黑窑厂的未成年奴工,弯着腰流着汗,麻木地干着各种繁重的体力劳动,比如像拉砖坯、码砖坯、装窑、出窑......
他们每天至少要干15、6个小时以上的活,平时就睡工棚、地铺,吃的饭就和泔水差不多。简直是干着牛马的活,吃着猪狗的饭!甚至,还长时间不允许他们洗澡理发,让这些孩子就像野人一样脏。
但是没办法,他们跑不出去。因为一旦被人发现逃跑,就会被逮回来打个半死。
这里的生活渐渐把他们的少年意气都磨没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空洞而麻木。
这些落在袁成的眼里简直心如刀绞,想想自己的儿子可能也在经历着这些惨绝人寰的事情,他的心更是像在滴血一样。袁成下定决心:不仅是自己的儿子,就连这些饱受虐待的孩子他也要解救出去!
找到机会的袁成,很快就和这里的三个少年“奴工”交流了起来。
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三个孩子都是在郑州火车站附近,被人以“开高薪”、“学技术”的名义拐骗来的。来到这里之后,不仅每天都要干活,不听话还会遭到暴打,现在他们身上还有着青青紫紫的淤痕。
袁成这次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准备带着着三个孩子逃出去。
于是,袁成联系好了一辆车,带着这三个孩子向车的方向跑过去。一路上,黑砖窑里面豢养的十多名打手,手持着棍棒追赶着他们。直到他们上了车,司机一脚油门狂奔100多公里,才算真正脱离了险境。
类似的这种经历,袁成还有很多......
不少的黑砖窑场主都十分凶恶,指挥着手下的人手持铁锹对袁成一行人进行殴打,防止他们进入窑厂。直到警察到来,这些在窑厂里做奴工的孩子才被顺利解救了出来。
每次袁成都深涉险境,想要找回自己的孩子,可结果往往都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6年间,袁成带领“寻子联盟”的成员救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孩子,就连“寻子联盟”中的其他成员,也都在这个过程中陆续找到了自己的孩子,然后选择了退出。
可袁成的儿子袁学宇还是没有任何的消息,他不得不继续奔波在这条寻子之路上。
其实,袁成当初并不是没有机会找回儿子,但他却错失了那样一次最宝贵的机会。
那是2007年5月末的一个上午,袁成正在街头寻找自己的儿子。这时,一个操着东北口音的男子给袁成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在山西的一个砖窑看场子,袁学宇就在那里。不过,需要袁成在当天下午之前支付五万元钱来换他。
听着儿子在电话里不停地喊着“爸爸救救我”,袁成万分确信那就是自己的儿子。
可不管袁成怎么凑钱,为了寻子早就倾家荡产的他,最终还是没能按时凑够那5万块。袁成就这样与这次机会擦肩而过。
如今的袁成,因为这次经历,对儿子更是充满了愧疚。从起先不应该同意儿子退学出来打工,到现在从不敢停下寻找儿子的脚步。
袁成在用这种方式“赎罪”,他不停地和各种寻找孩子的家长组成“寻子联盟”,继续在这条路上奔忙着.....他幻想着有一天,儿子能够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
袁成
袁成:我放不下
2007年5月,袁成的“寻子联盟”经电视台的报道后,引起了政府的高度重视。
随后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了一场整治非法用工和打击违法犯罪的专项行动。
在清查黑砖窑的风暴中,上百名被拐骗的少年奴工成功获救,1340名农民工得到解放,367名残障人员获得救助。
黑砖窑的身影彻底进入了大众的视野,而袁成也被誉为“黑砖窑的掘墓人”。
但这位掘墓人,却依旧迟迟没有找到自己儿子的踪影,那些破镜重圆家庭的幸福与欢乐,依旧深深刺痛着袁成的心。每次想到儿子还身处在那种水深火热的环境下,他这颗心别提有多煎熬了。
尽管有很多的亲朋好友都在劝他们,趁着年轻可以再生个孩子,但袁成却“固执”地认为:再有多少个孩子,他们也都替代不了袁学宇。
袁成始终没有放弃,哪怕是变卖家畜打零工凑路费,负债十几万,为了节省开支风餐露宿,也要寻遍河南山西各省;看着那些稚嫩的面庞,冒着被殴打囚禁甚至是丧命的危险,也要让那些孩子重获新生!
然而现状是:随着打击黑砖窑等专项整治的风越吹越大,黑砖窑也变得越来越隐蔽,袁成想找到儿子的踪迹也越变越难了。
但是无论如何,只要黑砖窑没有消失,那些黑包工头还有非法用工依旧存在,袁成就不会放弃寻找儿子。一直到现在,每年忙完春种和秋收之后,袁成都会踏上寻子之路。出发前他都会和其他丢失孩子的家庭进行联系,然后拿着地图,从一头一直找到另一头。
袁成
随着袁成多年寻子的消息被越来越多的人所熟知后,还成立了一个公益项目。这样“寻子联盟”的费用问题也就得到了解决,相比之前袁成自费找孩子来说,确实减轻了他不少的压力
如今,手里捏着的袁学宇的那张照片,成为了袁成坚持下去的动力。
当这个个不高、黑瘦、话不多的农民父亲一次次登上荧幕,想要通过媒体和社会的力量找到自己丢失多年的儿子时,他依旧不忘帮别人寻找孩子。
他说:“谁家的孩子不是孩子,父母找不见都会着急担心,所以碰见了我就要把他们找回来,解救回来。同时,也希望有好心人知道我儿子的线索后,能够告诉我......”
至今,袁成包里还有60多张失踪少年的照片
就是这样一位朴实无华的农村父亲,在用自己的大爱温暖着人间,明明自己就是丢失孩子的那个人,却还在拼命地帮别人找孩子。自己身处黑暗,却还在时时刻刻想着为别人照亮。
如今,看着坚强朴实的袁成,还有他每日以泪洗面的妻子,尚且年幼却成熟懂事的女儿,以及罹患癌症想要见孙子最后一面的老人家。这让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不忍。
希望,袁成一家人的遭遇,能得到社会各界还有媒体的更多关注,通过社会各界的共同努力,能早日实现袁成一家人团圆的梦想,让袁成还有更多家庭的寻子之路抵达终点。
无论如何,都愿我们警钟长鸣,类似的悲剧不再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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