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郭李鹏
老狗哪去了？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
老狗是张大爷养的一条狗，张大爷常常对邻居说：“老狗是我的伙伴，我俩谁也离不开谁。”
老狗的尾巴断了半截，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每次张大爷干完农活回到家里时，老狗就会跟前跟后。要是张大爷坐在板凳上休息，老狗就会眯着眼睛趴在地上，或半蹲在地上打哈欠。这时，张大爷就会情不自禁地捋着老狗的毛发哼唱：“老狗老狗，断了尾巴；相倚两旁，互守孤心。”
一天夜里，老狗狂叫不止，惊醒了隔壁的邻居国庆。
国庆先给张大爷打了电话，不见张大爷接听，就边穿衣服边给张大爷的侄子建华打电话：“老狗的叫声异常，你带着叔家的备用钥匙赶紧过来！”
国庆拍打着铁门喊着：“叔！叔！”
里屋无人应答，老狗跑了过来，隔着铁门叫得更加急切。
这时，建华的车子停在了国庆身后。打开大门，老狗不再叫，而是转身往里屋跑，建华、国庆紧跟上去。
打开屋子里的灯，只见张大爷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建华蹲下身子叫道：“叔！叔！”
国庆摸着张大爷的脉搏对建华说：“别叫了，快送叔去医院！”
两人把张大爷抬上车，关了车门，发动了车。
老狗注视着一切，跟着车奔跑。车子越开越快，老狗绷紧全身肌肉也加快了速度。出了乡道来到公路，老狗躲避着来往车辆，身轻如燕，行如流水。车子混进车流不见了踪影，老狗吐着舌头大张着嘴依然疯狂地奔跑着。
老狗终于跑到了医院，见车厢空无一人，于是跑向人影晃动的楼道。楼道口却被穿着白大褂的人挡住，老狗狂怒，似乎在说：“让我进去，我要见老张……”怎奈老狗被几个穿白大褂的赶着后退，没有站稳，“扑通”一下蹲在了地上。它强撑起身体，慢慢地退到车旁，眼睛紧盯着楼道……
医生告诉建华：“老人是心肌梗塞，我们做了急救治疗，只能暂缓几天……”
建华拨打电话给堂哥建国说明了情况，建国叫建华把父亲拉回家，并且马上从外地往回赶。
建华背着张大爷往车边走，张大爷微微地喘着气，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老狗、老狗。”国庆说：“张叔，到了家就能见到老狗啦。”
突然，车边传来“汪汪汪”的叫声，建华和国庆同时一惊，张大爷激动地说：“是老狗，是老狗。”
回家的路上，张大爷一直哼着：“老狗老狗，断了尾巴；相倚两旁，互守孤心。”老狗半蹲在张大爷身旁，时不时“汪汪”叫着。一人、一狗，说着两种语言，守候着彼此跳动的心。
隔了两天，张大爷异常精神，村里人把这种情况叫作“回光返照”。张大爷说，“把老狗叫进来。”建国把老狗抱进屋子，放在了父亲身边。
张大爷捋着老狗的毛发哼唱着：“老狗老狗，断了尾巴；相倚两旁，互守孤心。”渐渐地，声音变得微弱。
时间一眨眼到了“七七”，建国带着一家来到父亲的坟头，跪在坟头前，儿子冬冬东瞅瞅西看看，突然指着坟头说：“一条狗！”
建国起身走近一看竟是老狗。老狗静静地躺在坟头，身体比起之前明显瘦弱，也显得僵硬。“是老狗，它走了。”
“哥，就把老狗埋在叔的坟旁吧。”建华说。建国含泪答应。冬冬不解地说：“不就是一条狗吗？”建国说：“那不是一条狗，那是咱们的家人！”
埋了老狗，建国看着小坟头哼唱着：“老狗老狗，断了尾巴；相倚两旁，互守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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