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产权 | 商标注册，你的名字你做不了主

一个人可以把自然界存在的事物名称拿来作名字，但这些名称能不能作为商标使用和注册，并不因为成为人名而有不同的法律考量。

有两句话在当代社会相当励志，一句是“我为自己代言”，另一句是“再小的个体，也有自己的品牌”。没有比用自己的名字做品牌更能实现这两句话的意图的了，也就真有相当一部分人用自己的名字或者身边知名人物的名字申请商标、打造品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根据法律规定，好多名字本就不能用作商标，当然也没办法当作品牌使用。

人名商标注册遇到的第一个障碍就是烈士的名字。2018年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英雄烈士保护法》（以下简称英烈法）后，商标注册审查时，遇到像名字的标志就会先去英烈网查查是不是有英烈也叫这个名字。因为英烈法规定：“英雄烈士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将英雄烈士的姓名、肖像用于或者变相用于商标、商业广告，损害英雄烈士的名誉、荣誉。”既然是任何组织和个人，当然也包括叫这个名字的商标注册申请人本人。

比如英烈网记载，李三是河南省的一名烈士，牺牲于1949年。一个叫李三的人，就很难把自己的名字“李三”注册为商标。

有时商标申请人不是用自己名字，是用一个自然界存在的事物或者假想的事物来申请商标，但不巧这个名称也是某英烈的名字，依然落入了英烈法规制的范围。比如“黄太阳”。“蓝月亮”是一个知名的洗护用品品牌，某公司就想用“黄太阳”做品牌，可是“黄太阳”却是烈士名字，这位红军战士于1932年在福建省作战牺牲。于是“蓝月亮”依然灿烂于品牌榜，“黄太阳”却无缘于品牌界。

但法律不溯及既往，以前已经注册的个人姓名商标可以继续使用。比如张亮麻辣烫，如果在2018年以后申请“张亮”这个商标，那就基本不可能了，因为有若干位先烈的名字叫张亮。但由于这件商标申请和使用均早于英烈法实施之前，所以还可以继续看到这个品牌。

那么以前已经注册了商标的名字，以后还可以继续注册吗？这个问题就要区别不同情况决定。

王麻子品牌就遇到了这个问题。因为“王麻子”也是烈士的名字，他们在申请新的“王麻子”商标时，商标局在初步审查中就以烈士名字为由驳回了申请。但是在驳回复审程序中，给予了注册。行政机关认为，该案考虑到“王麻子”创始于1651年，2008年“王麻子刀剪锻造技艺”被国务院认定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又在2010年被商务部认定为“中华老字号”。2020年申请人获得北京栎昌王麻子工贸有限公司100%股权，并受让取得北京栎昌王麻子工贸有限公司名下的“王麻子”系列商标。申请人为“王麻子”商标的正当传承人，申请人具有使用“王麻子”标识的合理理由，申请商标不会与烈士姓名产生联想，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这也说明不是每个和英烈同名的名字都不能注册为商标，特殊情况还是特殊考虑的，只要不影响英烈的声誉，还是有注册为商标的可能性。比如在“应龙”商标审查中，行政机关认为驳回复审决定书“应龙”为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四大神龙之一，具有区别于烈士姓名的其他含义，用在技术研究、科学研究等服务项目上，没有不良影响。

“胖王永”商标驳回复审中，行政机关认为，商标申请人王金舵，其父亲姓名为王永，且“胖王永”经多年使用已在当地具有一定知名度，于2016年被评为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申请商标用在指定商品上不会联想到烈士姓名，更何况申请商标中还包含“胖”字，申请人非恶意将英雄烈士王永的姓名用于商标。

人名除了可能会和烈士重名之外，也可能和各行各业的名人重名。大多情况下，这些名字也不会获得商标注册。比如有个叫刘德华的人，就申请了一件“刘德华”商标，和电影明星刘德华同名。这件商标的注册最终被宣告无效。理由是“刘德华”文字已经与艺人刘德华建立了高度密切的联系，故争议商标注册、使用在化妆品等商品上，不仅可能不正当借用艺人刘德华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从而使其合法权益受损，还难免引起广大消费者对相关商品与艺人刘德华之间关系的猜测和联想，进而产生误认和误购。事实上，在目前的审查实践中，审查员会对人名商标进行网络搜索，如果涉及到名人，就会十分谨慎授权。

还有一种情况更有意思，就是人名本身有特定含义。比如某人叫做“黄玫瑰”，她想把这个名字注册在食品类商品上，那么很有可能也不能获得注册。因为黄玫瑰可能被误认为指定商品的原料，或者仅仅表示了商品的原料。虽然注册人的本意是想让自己的名字作为品牌，只是这个文字组合本身具有明确的含义，并不因为你使用成名字，相关公众看到后第一想到的是你，而不是玫瑰这件事物本身。也就是说，一个人可以把自然界存在的事物名称拿来作名字，但这些名称能不能作为商标使用和注册，并不因为成为人名而有不同的法律考量。

在人名与商标的冲突中，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用他人的姓名作为自己的商标使用和注册。这一般要获得他人的同意和授权，不然的话就可能构成侵权。姓名权是普通人的法定权利，就算是默默无闻的普通人，也享有姓名权，而且不仅对身份证上的法定名字享有姓名权，对笔名、艺名、网名、外号等各种名字，只要能一一对应到具体的自然人，都享有姓名权。

虽然注册商标或能侵犯他人的在先姓名权，但姓名的使用并不会侵犯他人的商标权。也就是一个文字组合，不管是不是他人的商标，你都可以使用为自己的姓名。虽然现在知名人物的姓名本身就是响当当的“品牌”，但这个“品牌”并不必然是商标，只要相关公众依然识别为姓名，就不存在侵犯商标权的可能。

也就是说，每个人的姓名永远可以变成为自己代言的“品牌”，但却不一定能注册为商标。H

张月梅

原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从事商标审查工作多年，审理商标驳回、异议复审、无效宣告、撤销复审等商标评审案件一万多件。撰写商标普法文章80多篇，出版图书《张月梅的商标文》《人人都该懂的100个品牌保护常识》。

编校：苑宝平， 审读：郭丽、管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