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派北国秋林

北国秋林。贤哲摄

□贤哲

天气晴朗，略有清风。

从黑河乘车出发，在返回嫩江的路上我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以便欣赏一派秋光。

同车的李大哥知道我喜欢风景，也因为时间有余，便告诉司机师傅在途中合适的地方，随时停下来让我有机会拍照留念。

起初，是路两旁时不时地闪现的红墙白瓦建筑和待收获或正在收获中的各色田野掠过眼帘，接着，一团一片一堆的秋树，仿佛天上色彩斑斓的云霞陆续地飘落视野。虽然，没有形成大趋势，却已令我在心底赞叹不已。有时，我会情不自禁地对身边的同事突然发出一句“太美了！”。看到我惊喜的样子，同事说：“前边的风景更美，来时你晕车没看到。”

车轮下的水泥板路弯弯曲曲却平坦如砥，恰似一条白色的传送带，源源不断地将我们输送到林区附近。突然，大片的五彩锦缎般的秋林，从公路两旁涌来。

这么多年，我多次见过小兴安岭春天夏天的各种层次的绿，还真是第一次看到它五彩斑斓的秋色。这灿烂，简直美丽壮观到让我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了。此时此刻，俯视、远观、仰望到的都是“树木深红间或浅黄”、“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景色。在瓦蓝瓦蓝的天空映衬下，红得通红，黄得金黄。目力所及的那些叶子，仿佛被阳光洗了一样，一律闪着亮光。尤其是那间或一片的白桦树，因了洁白的腰身，如鹤立鸡群，分外抢眼。令人觉得秋林厚重却仍不失鲜嫩的活力，原来于众里保持个性会更可爱。那些与白桦树和睦共处的俗称玻栎棵子的柞树，则是别样的风采，黑色的曲曲折折的枝干，自下而上，从稀疏到密匝渐次挂着通红的叶子，如一根根立起来的木炭上，正蹿着鲜活的火苗子一样生动，与白桦树相比，可谓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靠近那些挤挤挨挨参差不齐的树，看着它们不是鲜花却比鲜花更鲜艳的大小不等形状各异的叶子，顿时，便想到了《秋日私语》这首曲子的旋律，一股沉醉之感油然而升。

随着车子不断行进，偶尔会有一片水泊，如裁剪出来的蓝天一角，蓝宝石般镶嵌在树丛中，这些“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小兴安岭的一个个秋波啊，不时地悄然向我们暗送着。

偶尔林梢儿和蓝天白云之间，会“嗖”地飞过一只或多只叫不出名字的山鸟儿，继续提醒着寂静中的律动。

巨大而浑圆的山坡上已枯黄的野草，毛茸茸的，仿佛骆驼或大象等大动物，钻进林中趴下来睡熟了；小小的野草丘，则如一只只刚换了毛的硕鼠在匆忙寻找和运送冬粮，令坐在车里的我产生一种错觉，认为是它们不时地被我们的车子惊到，才从旁边逃也似地离开的；那些长满矮树的山包，一棵棵挂满红黄叶子的秋树，仿佛竖起的一根根锐利的刺，使我欣赏到无数只正在怒发冲冠保护自己的刺猬。

树林有时繁密有时稀疏，有时还会围出来一大片草塘，草地却并非一律的荒草，偶尔，会有一小撮一小撮的树，仿佛小姑娘扎起来的朝天锥儿，就那么娇俏地站着。其中，白桦树非常醒目也非常漂亮，在一处草甸子上，我意外地发现一棵独立的枝叶繁茂的白桦树，那金黄的叶子和洁白的树干，顿时，令我以为一只黄羽毛的白腿祥鸟伫立在草原之上。我想，也许是它飞累了在那儿休憩，也许是它静立在那里秋思，也许它在那里如我等般欣赏风景。

同事担心我再晕车，在矗立着巨石的前方路段停了车，喊我下车拍照。被一路的景色吸引着注意力，这次，破天荒地我没有明显的晕车感觉。我从背包里掏出相机兴致勃勃地随同事们下了车。

驻足观赏，不得不佩服李大哥的鉴赏力，只见眼前的山坡上，突兀地高耸着一个石山。山体表面全是裸露的灰色褐色相间的岩石组合，平平仄仄，凸凹有致，如一首雄奇的绝句，坐落在黄褐色棱角分明的乱石堆上。它那剑削似的岩石缝隙里看不见一星泥土，却长着好几棵枝杈浓密的小树。尽管因为高处不胜寒而已经被风掠光了叶子，但深褐色的枝干却迎风而立，如捧着它们的石头山一样稳定安然。再看石头山本身，仿佛一位将领肃立广阔的林海高瞻远瞩，仿佛听到它豪迈地宣告说“祖国的大好河山，我要日夜驻守在你的身旁！”。联系它身上那些小树来看，又仿佛将领正骑着小兴安岭这匹骏马，高举旗帜指挥着如林的千军万马，勇往直前。奇特的是，这座石头山并非人工雕刻堆砌、纯属浑然天成，令人不得不慨叹造物主的神奇魔力。

我和同事们立于此，多角度地拍了好多珍贵的照片儿。回到车上，我仍恋恋不舍地说：“太美了，若能在这样没有污染没有喧嚣的地方生活工作，该是多么惬意的事情！同事打趣儿地说：“没让你久留呢，那样你就会因为寂寞而厌倦了。”闻听此言，仔细想想，我不得不感佩这山这石这林之能耐得住寂寞的品格了。

我们的车子，继续在平坦的公路上飞驰，而两边的秋林则如五彩的屏障一样，不舍地追随着，直到出了林区，抵达开阔地。

在林区的整段路程中，所有的叶子，都正在枝头灿烂，我曾仔细往树根下观察过，并无一处“满地落花为谁扫”的凄凉破败之象，有的正是华贵雍容。我庆幸，秋林们能在最美的时候，和我有了这次诗意的邂逅。

车子仍奔驰在回家的路上，都说归心似箭，我却分明感到，自己的心，有一块儿已留在了这派秋林中。也许，成为了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