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长江的水位持续偏低,以前许多淹没于水中的位置皆露出了水面。
于是,过去看不见的地方能够看见,过去去不了的地方也能到达。
就在南滨路游艇广场附近,原来深藏在江底的堤坝浮出水面,大量的消浪石块亦暴露在堤坝旁边,凌乱地结成了密集的石阵,蔚为壮观。
密集石阵
说不上来这石阵好不好看,但望见它的第一眼,会自心底生出深深的震撼。渺小的人类,总是能以结阵的方式凝聚伟力,消弭大自然的暴虐。
这种结阵智慧所拥有的力量感,就蕴含在那些岸边数不清的混凝土石块之上。在我们有意无意地扫视它们时,生动地传递到心里。从而笃定自己属于的这个群体,已经完成了从渺小到伟大的转化。
当然,我到南滨路下逡巡,肯定不是因为对力量的推崇,而是对难得一见事物的好奇。同时,也有对简约到极致之美感的致意。
站在江岸,要下很大的决心才不会冲动地踏入那些实心与空心混凝土石块搭建的方阵中间。哪怕我知道它们看似随意的搭配,其实已经被时间完成了比较可靠的不稳平衡。
就安静地注视它们罢,像风一样,温柔得漾不起任何波纹。
看着看着,内心便置入一种介于规则与自由间的广阔。形制一致的石块缄默地半泡在江水里,叠起在空气中,于凌乱的布置下抽离出细致的规整;仿佛无边无际的江面则铺陈出大海般的含义,幽暗的绿简直是一望无际。
水的柔弱与石的坚硬在这里对立统一,矛盾便化为了一对可咸可甜的超级CP。
“陷阱”
绕着这乱石阵释放迷离,水与石架构出思维的“陷阱”。“形而上”的认知惯性并没有远离,但陌生的意志像穿飞的燕子,关联了蚊蝇,也关联了天气。
我能想到的也都与世界关系莫逆,存在与不存在的范畴,受限于我有限的感知。我可以梦见庄生的蝴蝶,但我走不进蝴蝶的梦境。
有时候只想做浸入水中的一块磐石,风吹浪打也沉默地做着自己。从生到死,根本不必考虑欲望这种无聊的东西。
人们兴高采烈的谈笑声将坠入胡思乱想的我惊醒。
放眼望去,越来越多的游人站进了石阵之中。那里的孤独感遭遇了严重破坏。
我摇摇头,向伸向江心的长堤走去。
就在这枯水季节的江滨,露出了两道伸向江心的长堤。
据说这种堤坝又被称为“龙干”,是保证枯水季节航道安全的一种设施。
“龙干”并不常见,埋在水下才属于它的正常状态。因此,众人才自然而然将在“龙干”上漫步当作稀罕的体验,争先恐后地走了上去。
像木板一样的混凝土石板被铁锚固定在堤顶,看上去非常平坦。长堤两侧起加固作用的堆满乱石,让人在惊涛拍岸的时刻也不乏安全感。
沿着长堤施施然朝前,在规定的折线上走“进”长江,邂逅它激昂的澎湃,实在是一种不可多得的体验。
故,相亲相爱的情侣,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乃至欲捕捉社会热点的自媒体从业者,络绎不绝地在长堤上往来。
向往
我走上长堤,心里喷薄而出的是一个成语:一往无前!
而在堤边的乱石丛中,拍照的人着实不少,他们随便挑块石头坐下来。面对着东去大江,把对未知的向往写在脸上,反馈给未来。
我望见他们,也望见我自己。
我望见奔涌的长江,也忘记了自己。
世界的粗犷便在这临界状态下渐变清晰,一连串的漩涡就像理想,使人在旋转中沉迷。
恍惚的感情极速来袭。
我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羞红脸蛋的美女欲拒还休的美丽,寄生蜂藏进教室墙壁的罅隙内依然蠕动的青虫,以及,钓鱼城响彻天际的蝉鸣…
钓鱼
我记得自己少年时在沱江边安静地钓鱼,就像目之所及的年轻人那般优雅地安静。
微微荡漾的江水好像心上人的眼睛,那么深邃,又那么深情。
我走向江心,听见了万古长江醍醐灌顶之叮咛: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我恭敬地整肃衣襟,深深地,深深地,向浩荡的长江作了个揖。
长江边突现的密集石阵引诱我前往探奇,它让重庆多了个季节性网红,亦让我有机更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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