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民｜阎敬铭和王官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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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小民

清代东阁大学士、“救时宰相”阎敬铭生在大荔赵渡，一生宦海沉浮，暮年寓居山西永济，留下一座王官别墅至今堪称廉吏文化经典传奇。

2016年春，慕名携妻女驱车140公里造访王官别墅、拜谒大荔先贤。从地图上看，目的地和大荔端东端西，只因中间隔着一条黄河天堑，便硬生生多了绕道潼关风陵渡、隔山渡河的苦累。路虽远，心却火热，导航引领着我们于正午顺利抵达当地人唤作“相国别墅”的王官别墅。景以人名，这里界属永济虞乡楼上村，一处依山傍水的风景所在，静怡的小村子附在秀丽的中条山南麓，据考周时建有王官城，唐末诗论家司空图隐居于此“宁处不出”。许是受古人看破红尘颐养千年的启发，阎敬铭致仕后便心仪这一养老福地，遗命儿子阎乃竹（人称阎六少）全权办理修建事宜。阅览景点介绍获知，王官别墅于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始建，光绪三十一年（1905）竣工，占地十余亩，是一座楼、堂、庭、阁俱全的城堡式典型乡野山林别墅。大荔人清楚，阎敬铭卒于光绪十八年（1892），掐指一算，王官别墅建于阎老去世后成十年，也就是儿子遵父亲遗愿所为，依此论王官别墅与阎敬铭间的联系莫过家风传承与血脉赓续。

外观王官别墅实在谈不上气派，青砖灰瓦，朴素内敛，环顾四周甚至连雕梁画栋都不见半处，然历经百年风吹雨打完整性极高，整体观赏度不亚于任何内陆欧式古堡建筑。别墅坐北朝南，城中城式建筑风格综合考虑了美观与坚固双重因素，前有罩房，后有花园。四围城墙高耸，辟有两门，正门为南，偏门在东。土石结构的东偏门通着外城，一道门把城外地里庄稼的种植收获与城内场地的晾晒碾打有机联系在一起，延伸到内城东西两窑粮油棉纺作坊的加工处理，可谓“一条龙”自给自足到家了。没有牌匾亦无装饰的南门正对内城，穿过青石额上刻有“王官别墅”四个盈尺楷书的二门，顿见砖石结构的内城（“蜂窝城”）别有洞天，底下一圈窑洞，东西各六、南北各七，多是作坊场地和待客场所；窑洞高托主体建筑于平台之上，显得恢宏高峻极有气势，南楼设私塾供子弟读书，北边七眼纵深30米的窑洞上面宽阔处才是主人起居之所。正疑惑于窑洞式构造是否完全出于冬暖夏凉安逸生活的考量，导游凑上来讲了一段逸闻，说是建房时阎乃竹听信“高人”指点，姓阎（阎、盐同音）的管盐（时阎乃竹为运城盐法道）最怕水，为防止王官峪水淹“化盐（阎）”、对本身不利，便在房屋下修筑水道（窑洞）以利泄洪。暂不论这一说法是否关涉封建迷信，但高台通风透光避潮气、视野开阔显豁亮、望山观水大方便的浅显道理还是想得通的。

拾步26级青石台阶，瞻礼“孚德素望”牌匾后跨入宽阔高耸的正院，“田”字形建筑群颇为讲究得体、体面实用。中轴线主建筑中厅（会客厅）高悬慈禧太后御赐阎敬铭66岁寿辰（光绪八年十一月）的“岁岁平安”匾，东套院匾额“五福堂”为阎敬铭亲笔所提，西套院匾额“三泽堂”是光绪帝师翁同龢所书。王官别墅虽为阎敬铭后人创建，但置身其中感受到的决然是妥妥的阎氏家风美德。正院门首楹联：“处物要吃亏立身要吃苦；治生不求富读书不求官。”阐明了阎家为人处事不怕吃亏、安身处世能够吃苦、筹谋人生不求富贵、苦读诗书不为做官的人情世故准则。五福堂匾“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子孙虽愚经书不可不读”，其意是历代祖宗虽然远离了我们，但我们必须诚心诚意地祭祀他们；后来的子孙虽然愚钝，但必须认真读好经书学好本领。三泽堂楹联“不欺父兄是为孝悌，能行礼让乃保身家”，指出不欺骗乡邻父兄，方能显得对父亲的孝敬、对兄长的尊重；能够践行礼节谦让，就可以保住自己和家庭的平安。另一副对联也富有哲理：“世长势短不以势处世，人多仁少须择仁交人”，讲的是人活的时间长得势的时间短，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不要用势力压迫人；世间人多但有仁义的少，我们应该以仁义来和人交往。

作为一代廉吏、耿介之臣，阎敬铭没有“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富裕阔绰，有的只是遭遇多般愁苦的凄凉晚境。一方面在朝中顶撞慈禧皇太后被革职，愤恨晚清官场的腐败黑暗而又回天无术慨叹作《不气歌》宽心，一方面故乡赵渡濒临黄河屡遭水患，病态之体多有渡河往来不便无奈寓居他乡。看中王官峪养老之地，却有心而无力购置，最后还是在把自家闺女许配当地张财主家时，才获取到王官别墅的建设用地。做儿子的最懂父亲的心，留洋归来颇有实力的阎乃竹最终在父亲喜欢的土地上建成了这座精神家园，平实朴素的王官别墅算是他向一世清廉老父亲最庄严的致敬。虽然阎敬铭并未得及在这里生活就过世了，但百年间这座院落却以相国别墅的别称将“儒素传家”的真理昭示天下。走马观花于“别墅”，体察一砖一瓦一花一草间淡雅朴素、清新自然而又不事修琢的的文化内涵，方悟这种返璞归真的自然主义风格，正是阎敬铭一生清正廉洁、崇尚节俭、体恤人民的个人修养和处世哲学以及人格魅力的真实写照。

王官别墅一行虽已过去数年，然对其古朴不奢华、简约不铺张的建筑特色和阎敬铭留给子孙的处世格言和警句感受深刻，铭记在心终不能忘。王官别墅给予我们的，不仅是中国传统建筑与西洋建筑融合发展的艺术之美，亦是中国家庭文化和儒家人文思想的教育之力，更是身临其境学做人学做事的悟世之道。这，可能是阎敬铭在河东留给大荔乡党最可宝贵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

作者简介：王小民，男，1971年生，大荔羌白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渭南市作家协会理事，政协渭南市文史委特邀委员，出版有《风情同州》《大美大荔》《小民看大荔》《沃土情思》等16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