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新王新相难解老问题

工作人员将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去世的告示安放在白金汉宫大门上 摄影/新华

马晓霖（浙江外国语学院教授）

9月8日，执政70年的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在苏格兰溘然长逝。10岁即为储君的查尔斯王子，挨过64年漫长岁月后登临白金汉宫。大英帝国王权一夜间自然传袭，英伦悲伤和万国哀悼海啸般掩盖另一位“伊丽莎白”的新晋之喜。

尽管查尔斯君临帝国，但是，作为君主立宪和代议制的鼻祖，英国行政大权握于内阁而非王室，因此，这波大悲大喜后，英国何去何从依然要看内阁首相而非国家元首。然而，各种情势表明，英国新王新首相未必能带来新气象，也殊难解决前首相约翰逊遗留的老问题。

此前两天，47岁的伊丽莎白·特拉斯成为女王任内授权组阁的第15位首相——她也是女王的“关门首相”，还是英国史上和保守党第三位女首相，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反超呼声最高的印度裔原财政大臣苏纳克。有人说，特拉斯与苏纳克施政纲领差别不大，能力半斤八两，多数保守党人舍弃苏纳克，是不愿白人统治300多年的帝国由一个原殖民地印度人后代掌控。然而，特拉斯麾下财政、外交和内政三大将无一是白人，本身又说明保守党在追求干部多元化和年轻化。

特拉斯被普遍形容为新一代“撒切尔夫人”，其实她是一枚“黑转粉”：作为曾经的撒切尔夫人诟病者，她发现天下大乱，英伦日衰，时势呼唤强人挽狂澜于既倒，于是改思路、换话风、秀身段，从外到里模仿撒切尔夫人，包括“复兴”其经典主张，强悍、减税、亲商和高扬西方价值观。

特拉斯授权当日在唐宁街10号官邸前发表就职演说，直抒治国理政核心政策。对内，她誓言借助“三板斧”刺激经济增长：减税奖勤促进商业增长和投资；应对能源价格高企确保供应；便利民众就医和强化保健。对外，她强调坚定脱离欧盟进程、分发新冠疫苗和反对俄罗斯出兵乌克兰，并携手盟友捍卫全球民主与自由。

无论打“撒切尔牌”或萧规曹随约翰逊，特拉斯都面临巨大挑战。因为她继承了一摊内政乱麻团和一盘外交硬骨头，这些内忧外患又不只是英国独有之难，而是欧洲各国家家难念的经，自然也非英相一己之力能够摆平，而要在百年未有大变局、新冠流行常态化和俄乌冲突持久化“三期叠加”的框架内统筹求解。但是，以目前英国乃至欧洲套路，未必找到对症良药。

内政方面，经济危机是特拉斯攻坚最大拦路虎，包括高通胀、高税收、高负债、高油价和英镑贬值。英国通胀率目前为G7成员国中最高，也创下本国40年纪录；国民缴税压力已至70年来最高水平；2020年国债即已达2万亿英镑而超过GDP总量；能源价格频繁顶高上限且接近翻番；英镑对美元贬值创下1985年后新高……覆巢之下无完卵，英国25%的居民无力承担电费，11万人由此拒付账单，铁路、海事和运输工人纷纷罢工。

此外，英国监管过度而严重制约企业与社会活力，能源价格飙升引发生产与生活成本激增、家庭可支配收入减少及消费能力下降，一并导致经济受挫衰退。如果说，特拉斯差点被印度裔苏纳克击败而让英国社会主流心惊胆战，那么，IMF预测印度今年GDP总值将首次晋级世界四强，进而使英国这个昔日印度宗主国屈居第五，这也许就是英国继续衰落的又一道分水岭。

特拉斯还有一长串内患清单，包括克服“六年四相”背后的政治动荡和社会分裂，减缓脱欧后的北爱尔兰和苏格兰脱英趋势。这些难题别说青葱新手特拉斯难以驾驭，就算撒切尔夫人再生也难以妙手回春，因为整个欧洲和西方世界都已拐进下坡路，跻身分崩离析、合力羸弱的“雁阵”，若即若离的英国如何独善其身？

英国外交也非坦途。特拉斯以“铁娘子三世”自居，向约翰逊看齐，试图将英国打造为西方第二统帅，包括捍卫传统价值观，继续强怼俄罗斯，追随美国甚至硬化对华政策来打造“全球英国”。问题在于，脱欧后英国已然在挑战高傲的法国，也必将遏制重新强军的德国，致力于离间拆分或削弱欧盟，凡此种种，无异于执矛大战风车。

近几届英国政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可谓力不从心。对俄断气禁油自我挖坑，加剧了英国和欧洲的经济、社会和政治危机，约翰逊下野、意大利政府垮台、欧盟多国舆论出现分裂和反转，这些对英国和欧洲来说都不是好消息。英博彩公司威廉希尔断定，特拉斯在位时间会短于特蕾莎·梅；英媒“iNews”则断言，“特拉斯可能是60年来任期最短首相”……

英国乃至其他欧洲国家的内部危机特别是经济危机，呈现强烈的外部性和输入性，也即病重外加用错药，误与俄罗斯拉锯和消耗。凉天已到，寒冬在即，特拉斯能尽快根除能源短缺这一关键病灶吗？

英国进入查尔斯三世时代，特拉斯也登临决策金字塔尖，这是一个双重权力更替、悲喜凝聚人心、智慧化危为机的绝佳时刻，就看“铁娘子三世”有无雄才大略拯救大英帝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