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当代审美脱节的《东八区的先生们》

文│ 疯兔子、星星

身为男主和制片人的张翰可能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费尽心思做的一部《东八区的先生们》可能要创下今年国产剧豆瓣评分的最低纪录——2.3。虽然观众在开播前没有对这部剧抱太高期待，但没想到“格局”还是有些小了，原来豆瓣评分的地板也是可以被不断打破的。

当下女性群像剧不少，男性群像尚属于稀有物种，当张翰、杜淳、经超、黄宥明以室友关系出现在《东八区的先生们》里，那味儿好像就有了，特别是“慕容云朵”露面、扯内衣带等各种土味偶像剧桥段上演，这不就是加强版的《一起来看流星雨》。

但估计张翰也没想到，观众们早已过了对土味接受度尚可的小时候，无法再在“东八区的先生们”身上找到一些慕容云海的角色投射。更别说诸如酒店走错房间制造男女主相遇、卡车突然变道男主英雄救美等耳熟能详的情节，以及“瘦的好看，胖的好使”这类代表审美糟粕的台词，观众很难买账，倒在情理之中。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微博和豆瓣上充斥着负评，但该剧从营销策略上看，主打的是下沉市场受众，营销更集中于抖音，从抖音#东八区先生又土又甜#等词条的出现来看，剧集的宣传点着重放在了土、甜等方面，关联“富婆阔气操作”、“入赘/赘婿”、“三角恋之两女争一男”、“豪车/壕婚礼”、“女富豪”等词条的视频，在抖音的播放效果相对较好，说明该剧在抖音乃至一部分受众眼中并不是一无是处。

那么，在微博和豆瓣上不受待见的《东八区的先生们》，到底错在哪了呢？

“F4”，该落幕了

十几年前，《流星花园》《一起来看流星雨》等古早偶像剧通过人设造偶像，夸张的设定、故弄玄虚的出场方式、众女生惊呼以表现男性角色魅力的手法，在早年间的偶像剧中被模板化套用。

后来，郭敬明的《小时代》一连拍了四部，分别展现了四个女生间可以超越生死、金钱、地位、性格、价值观的友情，和她们那不值钱的爱情，以所谓的纯粹情感与狗血闹剧收割了不错的票房成绩，友情、狗血、互撕一时间成为流量密码。

时至今日，虽然互撕情节随着观众的审美更迭被抛弃，但仿佛置身于真空无菌世界的友情却依然被创作者信奉着。有些剧情就是这样，虽然它无法说服观众，但它打动了创作者。双方互不理解，只好用数据说话。

由演员张翰担任出品人、制作人、编剧、主演的剧集《东八区的先生们》上线已有9天，多平台联播，芒果TV单平台累计正片播放量2.2亿，单日骨朵网络剧热度指数榜排名维持在第8、9名，历史最高热度达75.26，数据表现不算亮眼。但在同期没有什么剧集竞争压力的环境中，这样的热度倒也不算太差。再来看电视端，根据酷云全国收视率，该剧平均收视率0.0957%，对比同期其他卫视收视表现来说，《东八区的先生们》收视表现也不算太好。

《东八区的先生们》以张翰饰演的童语、杜淳饰演的郭崇、经超饰演的向小飞、黄宥明饰演的李杰森四位男主为中心，展现了身为大学室友的四人延续多年的深厚友情，以及各自从人至中年开始发展的爱情。

剧集开头是四人大学时期因为闯祸又都想担责，所以被老师罚跑圈的回忆。这是群像剧制造回忆杀的惯常方式，《东八区的先生们》拿来用用无可厚非，但错在不该让四位三十多岁的男人装扮成二十岁左右大学生模样，他们脸上早已没了青春期的张扬，却还在演着少年人桀骜不驯意气风发的模样。哪怕换成四位正当时的年轻人呢？说不定违和感就没有这么重了。

其次，该剧制造戏剧冲突的方式，放在以年龄30+男女演员为主角的都市剧中，显得有些幼稚了。比如张翰饰演的童语在得知自己深夜误入女性房间时，应对的策略是撇清责任迅速逃走，在以毛头小子为主角的偶像剧中，观众们尚且可以用“男主角还在成长”挽尊，但作为一个已经毕业十年并且有成功经验的社会人士，处理事情的方式应该再体面和周到些。

其他人同样如此，虽然定位是30+的男性，但人人一身毛躁气未褪，处理人际关系的原则是万事以哥们情义为重。观众们想要在东八区的先生们身上看到的，或许是属于中年人群体的生活刺痛，而不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的生活和恋爱幻想。

平心而论，张翰早已不再是“F4”时的自己，观众们对他的期待自然也不会是那个青涩未褪的慕容云海。他们想看张翰呈现的或许是中年人的喜乐辛酸，而张翰更想要呈现的，说不定是自己“男人至死是少年”的憧憬。

从这一点上来说，《东八区的先生们》和他的观众，一开始走的就是两条路。而大家对30+的张翰，也不会像20+时一样宽容了。

女性向偶像剧，缺了点时髦感

说到受众定位问题，观众大概也会疑惑：这部剧的观众定位究竟是什么？是爱看男性向作品的男性观众，还是爱看偶像剧的女性观众？

如果面对的是男性观众，那么《东八区的先生们》中幼稚俗套的爱情老梗未免太多；但若面对的是女性观众，又为什么要以男性群像为视角展开故事呢？更别说剧中还出现了大量令女性观众感到不适的台词和情节。

女主和男主睡觉睡到一半突然惊醒，发现自己身边竟然躺着一个陌生异性。十几年前的偶像剧用过。

此外还有摔倒必接吻、逃跑必躲楼梯间、被追必叫兄弟一起跑、重要场合必意外迟到、新来同事必是不打不相识的女主、女主或男主出场镜头必从皮鞋上移至脸、男女主相识必定有一种巧合是男主帮女主抓小偷、男主的儿子必定会乱跑撞到女主、女主摔倒必被男主抱、女方为了让家人放心一定会找男主假结婚、女主过马路必定分神被男主救下、婚前开单身party男方第二天必定迟到……诸如此类的情节，可以说是集都市剧、偶像剧、情景喜剧热梗之大成。

这些情节，放在十几年前的偶像剧中或许是万能灵药，观众也不会感到这么不适，就像当年看《情深深雨濛濛》时并没人觉得何书桓是渣男一样。所谓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审美。但现在观众爱看的是什么？是女A男O、双强、势均力敌等一切反套路的桥段，今年暑期档爆红的所有剧，无疑都在男女主人设上做出了创新。而完全遵照旧式模板的霸道总裁、大灰狼和小白兔，可能是现如今的观众最不容易感冒的一类了。

不仅如此，剧中的多句台词也体现出了这种过时感，比如向小飞的“水手不止有一个码头，他需要征服世界上所有的码头”，以及童语的“这个是男人该干的事”等，是不是很有古早言情的味儿？更致命的是童语的那句“女人出门在外应该注意分寸”，简直是当今互联网中的最大雷点，而这群先生们就这么踩上去了。

可以看出，在台词以及对男性角色的打造上，《东八区的先生们》常常站在女性观众的审美对立面。不能说这种对立是制作方有意为之，只能说他们确实跟当代女性观众的审美，以及互联网中女性意识崛起这一现状有些脱节，这对于以女性观众为主的都市剧乃至整个剧集市场而言，都是大忌。更别说整部剧无论从内容和宣传策略来看，都是一部女性向的熟龄偶像剧作品，可以说是自相矛盾。

拿十几年前偶像剧的思维做新时代的女性向偶像剧，《东八区的先生们》又走错了一步。

当创作者陷入“努力了”的自嗨怪圈

无疑，作为制作人，张翰对这部作品是花费了不少精力的，请来贾乃亮、黄奕、张亮、刘涛、王迅、徐璐、杨烁、吴优多位演员客串，又有《一起来看流星雨》中饰演学姐的彭杨、饰演慕容云朵的肖涵，《杉杉来了》中饰演郑棋的黄宥明、饰演封月的张杨果而等演员加盟，主要演员还有经超和杜淳，阵容十分亮眼。

但与豪华阵容相悖的是，演员却并非完全贴合角色。饰演童语上司的演员在下属面前日常佝偻着腰，神情又是一脸拘谨，反观张翰饰演的童语在领导面前一幅盛气凌人的样子，常常令人恍惚：究竟谁是上司谁是下属？

多年霸总角色的浸润，无论是张翰本人的表演，还是观众先入为主的印象，都难以区隔“张翰”“霸总”这两个词之间的联系，即使张翰也有如《战狼2》这样令观众对其演技改观的作品，但因为主观或客观原因，他没有把这种转型的决心持续下去，所以观众对他的印象还是没有发生太大改变。

从《东八区的先生们》的职场线方面，也可以看到一些主创的努力，对于无人驾驶方面的理论输出和专业讨论内容不少，事业方面的儿戏感也不算很重，不和谐的部分在于职场关系的构建。男主童语作为工作多年的职场人，会刻意放大与新领导之间的矛盾，因为误会对方是美色上位而甩脸子、闹别扭。他说女主不专业，但女主跟他聊专业的时候，他又避开专业跟女主聊感情、聊私事，对话逻辑和人物行为都有些割裂。

码盘人张翰对这部剧不可谓不用心，在之前的某个综艺节目中，他亲力亲为盯后期，连雪花要落在睫毛上这种细节都不放过，种种行为虽然被认为是外行指导内行，但最起码可以看出他对制片人这份工作的尊重，以及想要深耕这一领域的决心。虽然这份尊重和决心，目前来看是用偏了地方。

一个都市男女爱情群像故事，以一份带着浓郁中二气息的兄弟情，敲开了下沉市场对于抓马情节的小范围关注，从这一点上来说，《东八区的先生们》努力了，只是努力的方向和当下观众的审美有所偏差。而创作者们最应该警醒的，恰恰是忽视观众感受、陷入自嗨怪圈的努力。

希望所有有梦想的“东八区的先生们”，对现如今的剧集市场再多一点钻研，对观众们的审美取向再多一些了解，不要一味付出心血和努力，最后却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