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普椿根本没有料到,廖承志这一走,再也没有音讯!
上海沦陷之后,望眼欲穿的经普椿对生死未卜的廖承志越发思念了。
多少次,只要看一眼承志为自己精心所作的油画肖像,心中就别有一番甜蜜。
那是一段何等快乐而温馨的时光啊( 经普椿又沉浸在四年前的美好记忆中———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
经普椿为廖伯母买好一些日常用品后,照例来到廖家,继续帮助料理家务。
“阿普,过来,我为你画张像。”
一听是廖承志在叫她,并主动提出要为她画像,经普椿非常高兴。
连日来,他俩一来二去,相互已经很熟了。她佩服他的诗才画技,更喜欢他的幽默谈吐。
经普椿走进他的房间,顺从地端坐在沙发上。她那娇嫩的脸上迅即荡漾起了幸福的微笑……
时间似乎过得特别的快。不知不觉地言谈叙说之间,竟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经普椿自己也感到奇怪:一向好动的自己,今天何以能如此安静、顺从地静坐这么长时间而全然不觉?
“阿普,过来看看。”
两人并肩站到了画架前。第一次面对自己的画像,又第一次与自己倾慕的男性挨得这么近,经普椿只觉得心中流过一股别样的幸福暖流。短暂的沉默之中,她分明已听到了彼此两颗心和谐而有节奏 的 “扑通”、“扑通”的跳动声。
“像吗?送给你做个纪念。”廖承志小声地打破了沉默。
“谢谢你。”经普椿的声音更轻、更柔。
“这话应该我来说,谢谢你每天来照顾我的母亲。”
廖承志动情地将右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我真的好喜欢你。看来我得给巡捕大人写封感谢信才是。”
“为什么*”
廖承志哈哈大笑起来,他让经普椿在自己的对面坐下,英俊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惆怅。他说:“阿普,你刚刚不是问我走南闯北,经常被抓挨打怕不怕吗?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可怕,有的是办法;倒是心底里的另一种害怕时常困惑着我,那就是怕我忠孝不能两全。你想想,古人尚且‘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这堂堂男儿怎能长期悠闲于家中* 可是,我若远走高飞,母亲怎么办*我母亲性格刚烈,宁折不弯;她中年丧夫,视我如命,这次为救我,几乎拼上了老命。目前,姐姐远在香港,要是我再离她而去,那她便孤身一人无人慰藉了。这怎能不让我万分牵挂?阿普,你能答应我多给老人一点安慰吗*有你在她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如果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离开我们家,你能答应吗’”廖承志一把握住“阿普”的手,迫不及待地问。
经普椿毕竟还是一个只有17岁的花季少女。面对廖承志那期待而灼人的目光,她满面羞涩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初恋的回忆是甜蜜的,是铭心刻骨的。然而,四年了,整整四年竟没有得到他的任何音讯,莫非他已另有所爱’不,不可能) 他对自己的爱是真诚而忠贞的。他绝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 那么,难道他已……’一种可怕的阴影突然笼罩着经普椿。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终于有一天,经普椿收到廖承志托潘汉年转交的一封信。这是她四年来收到的第一封信!
“你怎么不给承志回信呀’他可急得不轻啊。”潘汉年看着她那激动的样子,不解地问。
“怎么,承志另外还给我来过信?”
“可不是嘛!听他说,他曾经给你写过好多信并且还拍过电报,可始终未见你的回音。这不,这次让我亲自给你送信来了。我这个‘绿衣使者’呀,到时候可要多喝你们几杯喜酒罗。”
经普椿获悉廖承志很快将赴香港的消息后,立即拿着他的来信去找廖伯母。何香凝亦收到了儿子的来信,见经普椿进来,连忙说:“我正准备派人去找你,你看,船票我已买好了,明天即动身去香港,你就跟我一起走吧!”
“我没有船票呀!”
“不需要了。你就以我的护士身份上船吧。”何香凝爽快地说。
第二天夜晚,经普椿搀扶着何香凝登上了由上海开往香港的“五洲皇后”客轮。一声长长的鸣笛之后,客轮缓缓地驶离了江边码头……
就这样,经普椿随何香凝先期抵达香港。
未久,廖承志亦抵港。于是,这对心心相印却又四年间音讯全无的沪上恋人,终于在港岛相拥重逢。
“阿普,是摆大小姐的架子吧?我给你写信拍电报,为什么不理我?”一见面,廖承志便逗趣起来。
“真有此事’我可一封也没有收到呀。”经普椿十分吃惊。略一沉思,便恍然大悟,“一定是我哥把信给毁了。他和我妈一直不同意我等你。他们说你是共产党,即使没在战场上打死,回来也是被通缉的角色,嫁了这样的男人,将来只能是守活寡!”
“那经伯伯的意见呢’”廖承志迫不及待地问。
“我爸一直支持我。他说你是革命之后,有志青年,能有这样的女婿是经家的光荣。若不是爸爸态度鲜明,今天我哪能在香港等你?”
“太好了!”廖承志又一次情不自禁地把经普椿揽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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