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本华：比嫉妒与富人的吝啬更恶劣的是，幸灾乐祸与穷人的慷慨

叔本华提出：人的尊严，基于人的道德；人的道德，又基于人的尊严。这是一个循环的论调，但“尊严”一词，用在像人类这种具有罪恶意志、有限智力和体质柔弱的东西身上，实在是一种讽刺。

在叔本华的哲学世界里，似乎将“人”看得非常透彻，无论男人和女人，老人与年轻人，还是富人和穷人，他都有非常深刻而全面的论述，而且语言犀利，说中要害，让“人”当头棒喝。

一、

嫉妒与幸灾乐祸

叔本华认为：若人的观念是一种罪行，人的诞生是惩罚，人的生命是劳苦，而人的死亡是必然现象的话，人有什么地方值得骄傲的呢！

叔本华的人性论里，与荀子的观点一样，更加倾向于人性本恶。从婴儿出生开始便可看出，人根本是自私的、野蛮的，人才是万物中最可怕的野兽，所以才需要文明和法治来驯服和约束人的本性行为。

叔本华从多方面举例加以论证他的这种观点，还讲过在1849年英国发生过的一起惨状，无异于鲁迅笔下人吃人的社会。

那一年，在英国的土地上，短时间之内就发生了数百起夫妻之间、父母与子女之间互相残杀的事件，只为了当初他们向保险公司投保的死亡险所能获取的丧葬费，他们每个人的投保处多达二十多个地方。

鲁迅在他的《狂人日记》里也写过在灾荒年间人会吃人的恶事，还有人去看砍头，再接下人血回家沾馒头吃，说是可以包治百病。想想，真是麻木愚昧又残忍。

法国外交家和思想家戈宾诺，在他的《人种论》里说过一句非常经典的话：“人是伤害他人的卓越动物。”

显然这样的观点提出以后，必然会遭到很多以“人性本善论”的人们的辩驳与反对，但叔本华却加以赞赏并补充道：“人是唯一使别人遭受痛苦而不带其它目的的动物，人使别人痛苦没有其它目的，只是为了使别人痛苦而已。这种残忍特质比纯粹兽性更坏。”

猛兽捕猎是因为饥饿，要么是为了捍卫地盘或争夺生殖繁衍权而进行的同类相残，都是出于一种目的性的，只有人，没有目的，仅仅只是为了使别人痛苦而做出伤害的行为，看看那些因无聊和发泄情绪而做出的残忍举动就可得知了。

可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叔本华认为，人生不断痛苦地煎熬，想在别人身上产生痛苦以减轻自己痛苦的，就是生活意志。因此，自身的残忍和恶毒，便在这种方式下日渐显现出来，爆发出绝对的恶之本性。

而人最残忍的，还不是无端伤害别人这一点上，更恶毒的，是“幸灾乐祸”，是对别人的不幸遭遇到幸灾乐祸，这简直就是来自地狱的声音。

相比于这种幸灾乐祸来说，嫉妒，便显得稍微有那么些可爱与值得宽恕了。

如果嫉妒的是外在的财富、地位和权力的话，嫉妒者反而会隐藏他的这种心理，讨好似的去巴结有资源的人，因为他们只能将这种嫉妒心理藏在心底，外在的表现却是想尽可能地去破格从中获取一些好处，他们极尽谄媚与卑微，在偶尔能从别人的指缝中漏出一些资源给他们时，他们嘴里便感恩戴德，转过身却嫉妒无比，只盼着有一天别人落难，他的真实嘴脸便完全地显露出来，于是，当初奉承巴结的人，也是日后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人。

当然，如果嫉妒的是内在的一些东西，那么嫉妒者所表现出来的便是与上述完全相反的态度，因为他们无法从中获取到一些好处，比如嫉妒他人的美貌、思想 、智慧与好习惯、或是天生地投了个好胎等，这些却是不能与人分取的，那么嫉妒者唯一能做的，就是报复、诋毁，这也就是为什么美女没有朋友，越有智慧的人越孤独的根本原因。

二、

富人的吝啬与穷人的慷慨

在叔本华提出的人性之恶里，除了上述的幸灾乐祸比嫉妒产生的影响更恶劣以外，还有一点值得探讨，那就是穷人的慷慨与浪费，远比富人的贪婪与吝啬更加恶劣。

我们常说的贪欲，大多都是指的富人生活里的奢靡，是一种感官外在的刺激，是物质世界里的纸醉金迷，当然还包括对于权力的无限追求欲望和性爱上的激情。

而对于穷人在物质享受上的追求与贪婪，则要比富人的挥霍与奢侈所带来的影响恶劣得多，危害当然也更大。

叔本华说：“我们不要希望那些愚笨地浪费自己财产的人，有机会保管别人财产时不会动用别人的财产。”

叔本华认为，当自己不能很好地掌控自己财产的人，当然也不能期望他能有极高的财商去帮别人理财，也不认为这类人能操控与金钱有关的工作。

因为一个不懂得节制与规划自己财产的人，他的生活必将是一团乱麻，在消费方面也必将浪费与没有节度的。这类人的生活一般处于无助与举债的境况中，在开源与节流两方面，必然都无所收获，还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智去合理消费，这类人便当然是无法让他去尝试“有钱”的滋味的，这正好应了莎士比亚说的那句：“穷人一旦骑上了坐骑，就非得把马儿跑死。”

叔本华这里指的穷人当然是特指，专指那些想不劳而获又想享受的人，还没有足够的本事与智慧去驾驭财富的人。

比起这类“穷家纨绔”，富人的吝啬，又似乎更加值得被原谅和有益处了。

吝啬的有钱人，一般被人们称为“守财奴”。叔本华觉得人们从这些守财奴那里得到的，远比浪费的穷人要有用得多。在守财奴那儿或许还能偶尔得到一点什么，即便如此，在他过世以后所留下的也是能从中得到的好处，但若在穷人那儿，他们平日里的挥霍浪费，让他们贴上了暂时“慷慨”的标签，但却一无所有，或许还总想从别人身上捞点儿好处以供自己消费。若这样比起来，富人的吝啬绝对比穷人的慷慨更加受益和道德。

西班牙有一句谚语：硬心肠的人，会比身上不名一文的人，多给一点。

因此，叔本华提出，富人的贪欲，似乎比穷人的奢侈浪费，从危险系数与受益者来说要小得多。

当然，穷，不是原罪，穷得有骨气，穷得有节度，穷，但能自食其力，量力而行，规划度日，这是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尊敬的君子大器，正所谓“君子忧道不忧贫”。可往往，总有那么一些穷凶极恶，不思进极还只知享乐的人，他们才是典型的“穷家纨绔”。

三、

假面的世界

这个世界很魔幻，每天都在创造奇迹，也每天都有荒唐发生。人人都带着面具艰难度日，无论穷富，只是应对的方面不一样罢了。富人为权、为身份；穷人的目标要简单得多，为财。只有一类人，他们始终以真实面目示人，坦诚相见，那就是“商人”。

叔本华说：只有商人才形成坦诚阶级。他们是唯一把自己本来面目表露出来的人，所以他们来来去去根本没有任何面具，因而社会地位也低。

在孙皓晖写的《大秦帝国》里，写纵横家苏秦的故事时，苏秦祖上世代经商，到了父亲苏亢这一代，已经想改换门庭了，他不再想让自己的四个儿子里都来接他的班，只让资质最平庸的长子苏昌跟着他去走南闯北经商，其他三个儿子全部去考取功名入仕途，他要让苏家从此摆脱“富而贱”的商人身份，要成为贵族世家。于是苏秦六国拜相而归时，苏亢也才算安心等到苏秦光宗耀祖，落了最后一口气。

这样看来，商人的身份地位，在整个旧世界都有着同一种看法，富而贱。

这个世界有什么是真实的呢？看不见的灵魂，独处时的自己。

正如叔本华讲过一个笑话来讽刺这个“虚假”的世界与“真实”的商人一样：一个商人在卖假货，一个买家拿着假钞来付款。

“许多好人与禽兽为伍：因为如果没有狗类可以让人类毫不怀疑地看着它们忠诚的脸面，一个人怎能摆脱人类无穷的假装、虚伪和恶毒呢？”

最后，叔本华所说的这句话，你真能理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