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波：浅谈中国企业博物馆的三十余年发展

企业博物馆的起源

企业博物馆最早出现于西方国家，是工业革命带来的企业繁荣的结果。1851年，在工业革命的发源地英国伦敦举办的“万国博览会”，是工业革命创造的展品荟萃。英国将这次博览会的展品搜集起来，创办了维多利亚・阿尔伯特博物馆(以当时英国女王和夫婿名字命名)。各国纷纷仿效相继建立了一大批产业博物馆，从而出现了第一个产业博物馆建设高潮。

维多利亚・阿尔伯特博物馆

二十世纪初期，作为工业革命的诞生地欧洲，制造业空前繁盛，企业主在竞争中确立了很强的品牌意识，在具备一定的生产资料和规模后发展起来的庞大企业，更加需要舆论和更多的社会影响力。为了使大众对企业和产品产生更多的信任和美誊度，以展示自身产品和文化的“企业博物馆”诞生了。直到现在，这些博物馆仍旧在接待游客，这种企业博物馆的建设传统，影响着整个西方的企业和社会。进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西方发达国家的企业，更加注重企业博物馆对企业本身文化的传播和展示作用。

在我国，企业博物馆的发展是随着社会经济的增长、企业发展的规模逐步增大、人民对精神文化需求的不断提高应运而生的。如今，各式各样的企业博物馆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我们周围。无论是有着百年老字号的企业，还是知名的民企和一些资金雄厚的国企，都争先恐后地建设弘扬自己企业文化的博物馆。这类博物馆主要收集展示企业或行业发展历史中重要的物品，讲述企业发展的历史，向公众宣传企业的文化，从而带动整个城市文化脉搏，对当地的经济和城市的精神文明有一定促进作用。位于中国山西太原的中国煤炭博物馆是国内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家企业博物馆，建于1982年，被评为国家一级博物馆。

中国煤炭博物馆

中国企业博物馆的产生背景

企业博物馆在我国短时间延生并成为我国博物馆事业新一轮发展的趋势，绝非偶然。它的产生和发展是建立在一定的内部条件和外部条件的基础上。

外部背景

企业博物馆在我国迅猛发展是近几年的事情，被认为是新鲜事物，它的产生和发展具有一定的外部背景。

第一，经济发展。由于第三次科技革命方兴未艾，科学理论和科技成果日新月异，企业利用这些不断被创新的技术来改进生产工艺和提高工作效率，导致企业总的商品生产量的提高。企业由于改进了技艺、提高了效率，随之而来的便是企业经济效益的提高。这样，企业才会有闲暇来顾及自身的完善和发展上来。比如说发展企业文化，改善企业形象等。企业决不会放过建设企业博物馆这一招，因为它既能突显商品文化，又迎合了现代人既想消费商品又想消费文化的趣味。另外，商品质量的多样性及种类的丰富性也为其提供了物质条件。因此企业博物馆建设具有一定的经济技术基础。

第二，社会竞争。社会竞争的深化则是企业博物馆出现的最直接因素。竞争意识成了现代社会的主流意识。同样，竞争对于一个企业来说也是如此。企业更是视竞争为生命的血液。企业竞争的手段更是体现了人类无穷的才智。然而，随着人均占有文明程度的增加，恩格尔系数的下降，人类对文化的消费欲望将愈来愈强烈。嗅觉敏感的企业不可能嗅不到这一气息，企业的竞争最后靠文化，建设企业博物馆可以为企业积蓄文脉，提升形象增强竞争力。所以社会竞争似乎是企业博物馆“爆炸”的导火索。

第三，社会政治原因。一方面我国相关文物法律在不断完善，给文物的管理工作提供了比较好的法律环境。企业博物馆可以有权根据法律法规，对自己的物品进行管理，甚至对外交流。另一方面，2005年国务院通过了《关于非公有资本进入文化产业的若干决定》，它提出非公有资本可以进入的文化领域包括了博物馆和展览馆的建设。这无疑是给企业博物馆的发展提供了制度上的保障。

内部背景

随着我国企业不断发展壮大，企业逐渐认识到了企业博物馆对自身发展的重要作用。它的产生和发展具有一定的内部背景。

首先是企业文化发展的需求。现在国内企业纷纷建立博物馆，是因为他们在强大的市场竞争中需要塑造自身的文化品牌，这是建立在对于企业文化宣传之上的，这会为企业带来强大的宣传效应。企业利用博物馆这个平台，能够与社会多方面建立联系。与此同时，博物馆作为文化产业的一部分，能够更容易地引起政府的重视，在政策上能够得到政府更多的支持。而随着社会需求等方面的发展，也会引起相关部门对于企业博物馆的重视，会引出相关法律法规的出台，优化企业博物馆的发展研究。

其次是企业可持续发展的需求。随着经济和社会可持续发展的深入，企业可持续发展已成为不可忽视的重要课题。企业可持续发展不仅表现为企业持续、稳定、健康地发展以延长企业寿命，还表现为企业发展与自然环境的改善、社会发展的和谐统一。核心竞争力是企业持久竞争优势的来源和基础，是企业独树一帜的能力，企业要想做到可持续发展必须要有自身的核心竞争力。企业博物馆的建设为企业与社会大众构筑了良好的沟通渠道，这无疑有利于企业外在形象的树立与巩固。对于企业核心竞争力的提升有着重要的作用。

中国企业博物馆的发展历程

自1983年中国大陆第一所企业博物馆中国煤炭博物馆开始筹划建设以来，中国本土的企业博物馆事业已经发展了三十多个年头，大致可以分成两个阶段。

中国企业博物馆发展的第一个阶段时间大致在1998年以前，少数一些有实力的大企业博物馆如中国煤炭博物馆、中国民族乐器博物馆、张裕酒文化博物馆、古井酒文化博物馆等开始设立。这一阶段的企业博物馆建设大多仿照传统博物馆（历史、文化艺术类）的布局设计思路，在展品方面主要是以文字、图片和实物相结合的单向展览形式，很大程度上类似于一种更加公开的企业历史档案馆、陈列馆模式。这一时期的企业博物馆建设已经注意到将企业历史放在行业历史、社会历史的流变中予以参照对比及展示，体现出鲜明的历史反思性，表明企业博物馆的创立者、运营者们已经开始将企业博物馆对企业历史文化的梳理作用体现在其运营展示中。然而这一阶段在与大陆一水相隔的台湾地区，企业博物馆的建设理念已大大超越大陆地区，众多企业博物馆在借鉴欧美日等先师的基础上茁壮发展，如1995年正式开馆的树火纪念纸博物馆，在筹资模式上依靠基金会作为解决经费的来源在展览方式上已经注意到互动性的发挥运用，且每年数次举办巡回展览实现展览的流动性与更新。

张裕酒文化博物馆

中国企业博物馆发展的第二个阶段时间在1998年之后，出现了两次迅速发展的高峰期。

第一个高峰期发生在2000年左右。1997年开始的亚洲金融危机将亚洲经济拉入了新的发展阶段，而中国在此机遇之下保持了相对强劲的发展态势。迈入2000年，我国全国居民消费价格总水平环比上涨0.4％，扭转了自1998年以来居民消费价格总水平持续下降的局面。这种国内需求环境的提升改善促进了以需求为基础的制造业、商业的总体经营状况，使得企业开始有足够的余裕去思考和筹建企业博物馆。这一时期，在重工业领域，有诸如大庆油田历史陈列馆、江南造船博览馆这样的企业博物馆开始设立；在轻工业领域，上海眼镜博物馆、红蜻蜓鞋文化博物馆、美特斯邦威博物馆等崭露头角；在食药消费品领域，青岛啤酒博物馆、中国阿胶博物馆、同仁堂博物馆等联翩而至；在公共服务业领域，直面消费者的国企央企也纷纷试水，如北京自来水博物馆、中国电信博物馆等。从数量和分布领域来说，企业博物馆的发展在这一阶段迎来了第一个高潮。

在外观设计方面，此时期的企业博物馆更加注重环境设计与视觉系统在体现本馆特色时的作用。在展览设计方面，一些博物馆更加注重与参观者的体验与互动，尤其是在离日常生活领域相对较远的重工业、公共用品领域，企业博物馆的设计者在相当程度上借鉴了科普展馆的设计手法，运用声光电等手段营造相对容易的学习环境。

第二个高峰在2010年前后来到。由于上海世博会的带动，以工业遗产娱乐体验为特色的企业博物馆建设成为这一阶段的先锋理念。一些资金相对充裕的企业博物馆在设计上已经不满足于简单的文本、平面视觉输出形式，而是充分运用前沿科技、通过各种互动游戏来提供立体的感官享受。此外，企业博物馆的建设主体，也由历史悠久实力强劲的大型集团、央企国企扩展到了有一定实力的新兴公司、中型企业或是小范围的行业商户集群(如丹阳国际眼镜城开设的中国眼镜博物馆)。更多新兴产业中的企业博物馆，如动漫博物馆，也在各地生根发芽。

1. 本文作者王波系世界企业博物馆传承计划总策划

2. 本文节选自《企业博物馆》（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