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雨也潇潇

主播读经典、陪您说晚安，大家好！这里是闪电夜读，我是禹城融媒主播庞伟伟。今晚与您分享罗兰的散文《雨也潇潇》。

雨也潇潇

课后，在楼上厅里小坐，享有一瓶冷饮，一点零食。落地窗外是远山与错落的屋宇，隔着宽敞的阳台。

午后常有雨意，有时疏落，有时绵密。这点雨意常使空间弥漫着一份静美。近来小几上又饰以鹅黄桌巾，并有小小瓶花，光线既佳，温度又好，在这里坐坐，甚觉心静。有时固不是为了饮食或休息，也不是为了写稿，而只是为了喜欢这份安静与雅致。

然后可以从这里步行去上班。这段路，远近得宜，尤其沿途红砖人行道铺筑整齐，行道树与小花圃都青翠可喜，道旁并有从人家墙内伸出来的绿叶，常使我禁不住伸手用掌心去感觉那份清新的生机。我以前从未发现自己如此喜爱绿叶。树的绿、草的绿、田野的绿，都使我那么想投身其中，沐浴那清新，感觉那甘洌，融人那生机，化入那宁静。我常觉自己像个贪玩的孩子，无法禁止自己触摸那些叶片，那些花瓣，那些软软轻轻的蝶翼。

扶桑花开得已盛，大大的花瓣，黄的、粉的、深红的，配着油绿健壮的叶子，好多层茂密的叶子，拥着那花。有时我就希望自己是那花，可以被叶子们密密地簇拥着，挤着，埋着。常想，那绿色的清香可以取代空气。常想，那绿色的盈盈可以取代水。那大片的绿色是如何的澄净了天光!当雨来时，叶子们是多么欢乐地畅饮着雨水!那水稻的绿是多么脆爽!只因它们生长在水里。近来连后院的花木都十分茁壮，天天午后的雨一定使它们觉得满足。

那天，看见一个少女俯身审视路边的三叶苜蓿和它的小紫花，心里就一直记着那少女。她不像一般都市少女那么急匆匆，也不像一般所谓淑女那么矜持造作。她肯俯身审视那朵平凡的小花，而且“敢”那么做。

我总是记着自己小时候一有空就往花草的世界跑。暑假过后，校园中那格外深的野草，常是最令我兴奋与感动。我跑进草丛中去，问讯每一只小小的蜻蜓。过了一个暑假，它们变为好多!有各种颜色的尾巴。夏日清晨的野地里，芦苇真像海浪，而我可以钻进那海浪里，让芦苇把我淹没。深深的芦苇，一望无边地接向远天，里面却有小小的路。两旁夹道的芦苇，在那属于北方旷野的风中刷刷地响，间或就听到各种鸟叫，唧唧，啾，有喳，吱吱，还有鹧鸪的低语。有时芦苇通往白亮河水的港汊，芦苇稀疏时，看见茫茫的水，浅浅的滩。芦苇的绿映着河水的白，远处是浅浅的蓝天，好大的一片辽阔!这种辽阔与萧疏的动心之美，就正像长大之后所念的白朴的渔父词 --- 黄芦岸白苹渡口，绿杨堤红蓼滩头……要是再看见宽展的河面上浮着一只小小的渔舟，看见那船家悠悠然地轻点着竹篙，再隐约听见船声或桨声细细的咿哑，或那船家投一轮钓线在水中，而不在意有没有鱼……那情景，就正使我体会到“傲杀人间万户侯，不识字烟波钓叟”。我常是喜欢一份飘潇与不受牵绊的怡然。小时候，一定是常常被芦苇、蜻蜓、黄鸟、白苹与烟波钓叟所吸引，而逃学，或忘了回家。

阳台上有两只麻雀，后来又来了一只。它们在那里静静地站着，时而轻轻地跃着。小时候总以为鸟也和人一样喜欢欣赏风景，现在仍有时会这样想。所以当它们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人和我一同对外面的绿意与雨意赞赏而不寂寞。

说不寂寞，也许还是因为自己有那么一份寂寞。我喜欢在雨中散步，也喜欢在清晨或夜晚出来走走，但只是无人陪我。当然，孤独也是一份难得的安闲。

现在外面开始大滴大滴地下雨。雨点洒布在红方砖的阳台上，十分匀净，等一下就会成为一片水潭。有时，我极欣赏这大大的雨滴，好像一些乍现的星点。当它们一起落下，在地上闪出光亮时，又像夜晚灯下的碎钻，倏然闪烁地亮起。当它们成为一片匀净的水潭，那碎钻就整个散布在大片的琉璃上，刷拉拉地奔流。那是一种令人动心的大自然的奢华。

那一阵，雨总是很守信用，很尽责。一过午后，云就从四面八方聚齐，风就开始轻轻地荡，雷就在浓云后面如定音鼓般报导一个乐章的变调。到了两点，雨就开始滴落在街道、在阳台、在屋脊，就必定惊走了那些喜欢炫耀与絮聒的人群，显出那份无人的澄静。雨中的屋宇显出一种孤傲。而那些在街道上流着的小汽车，像一些爱玩的小孩，穿着五颜六色的衣裳，在雨里奔着，享受着那浑身湿透的快乐。那种无邪的勇敢，令我着迷。

那些天，我总是故意在雨尚未停的时候，撑一把伞出去，说是去寄信，去买东西，或是去找修水箱的。然后就可以让那透明的黄伞和我一同享受一下雨的浸润，让我的棕鞋和我一同去数一下雨点的节奏。主要的还是看看北边那片田和南边那带草地。北边的田舍有难得的野趣，雨使野树绿得深浓，稻田绿得清新。南边的草地在大片的安全岛上，围着细致而工整的白栏杆，白与绿的组合一向特别清爽，让人想到一切的纯净。尤其这一带，路这么宽，两边又有大片的空野，使你同时享有都市的整洁与乡间的纯朴。有饱满的空气，随着湿润的雨。在这样的雨里，我安闲而快乐。

作者简介：

罗兰，原名靳佩芬，其作品《罗兰小语》曾经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青年热衷的“励志书”。

主播简介：

庞伟伟 禹城融媒主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