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决定大明帝国生死的14天丨历史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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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伊万历史专栏

　　透析古代历史与战争

　　清顺治元年（1644年）四月初九，盛京（今沈阳）城外旌旗飞扬，号角齐鸣。 年轻的摄政王多尔衮在祭告了上天之后，翻身上马，一声令下，八旗大军千军万马，在烟尘滚滚中踏上了入关之路。

　　从这一天开始，决定中国命运的历时十四天的一出历史大剧拉开了序幕。

　　早在四月初，清朝散布在关内的间谍就已经把李自成大军攻入北京、明朝崇祯帝自缢而亡的消息传回了盛京。关内形势突变，年轻的多尔衮作为大清国的掌舵人，必须迅速而准确地做出战略决策。

　　很快，正在盖州温泉疗养的大清国首席文臣——内院大学士范文程也得到了消息，他紧急从盖州赶回了盛京，并且在四月初四举行的御前会议上发表观点：“流寇”之败有三：逼死崇祯、拷掠官绅、扰乱民间，而大清国上下一心，军力强大，一定能战而胜之。更重要的是，大清国从此入关，就要做好入主中原的准备，一定要严明军纪，争取民心。

　　范文程的发言最终影响了多尔衮的决策，会上多尔衮做出立刻挥师入关、与李自成争夺天下的决定，随后，向整个大清国发布总动员令，要求所有七十岁以下、十岁以上的男子做好出征准备。四月初九，多尔衮亲率满蒙八旗的三分之二兵力以及八旗汉军的全部兵力，从盛京出发，踏上入关之路。

　　按照原先计划的进军路线，多尔衮计划绕开山海关，依然沿着前些年入塞掠劫的路线，从蒙古各部借道，自迁安、遵化等地破长城而入，然后占据城池作为据点，再相机夺取北京。根据这个计划，清军自四月初九出发以后，一路向西，到四月十五日到达了翁后（今辽宁北镇境内）。

　　就在这天，两个飞驰而来的使者改变了全军的行进路线，也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四月十五日，从山海关方向来了两个明军使者，他们是明朝山海关守将吴三桂的部下。他们此行的目的，本来是想去往盛京向大清求援，但没想到却恰好在翁后遇到了正在行军的大军。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历史的巧合。 假如这两个信使晚到一天，可能多尔衮大军已经向西进入内蒙，而等两个信使跑到盛京，盛京方面再把消息传达给多尔衮，多尔衮再指挥全军改道南下奔山海关的话，可能至少要耽误三到四天，而在这三到四天里，李自成大军有极大可能已经消灭了吴三桂军，夺取了山海关。

　　这大概就是天意！

　　多尔衮接待了明军来使，并读了吴三桂的求援信。吴三桂信上说，希望清朝“乞念亡国孤臣忠义之言，速选精兵，直入中协、西协，三桂自率所部，合兵以抵都门，灭流寇于宫廷”。

　　换句话说，就是吴三桂希望清军能从“中协”（即喜峰口）和“西协”（即密云）一带入关，和山海关的明军夹击李自成。

　　这至少透露了两个信息：

　　第一，吴三桂并没有向清朝献出山海关的意思；

　　第二，吴三桂希望的是向清朝“借师助剿”，而非投降清朝。

　　而此时吴三桂和多尔衮都还不知道，在这之前的四月十三日，李自成已经亲自率领大顺军十余万人从北京出发，正在向山海关进发。从北京到山海关，距离大约二百八十公里，即使按正常行军速度，每天行军三十公里，八九天便可抵达。

　　假如此时多尔衮同意了吴三桂的计划，那么清军就要绕道内蒙，行军距离达到五百多公里，至少要十五天才能抵达长城。而那时，山海关早已属于李自成。

　　关键时刻，多尔衮凭借他多年军事生涯形成的丰富经验，在不知道大顺军已经出征的情况下，敏锐地做出了判断——现在需要马上改变进军路线，准备南下夺取山海关！

　　从这一天开始，清军转变方向，开始向南进军。不过，多尔衮依然还在控制着行军的速度，一直到四月二十日中午，清军才抵达连山驿（今葫芦岛连山区），四天半的时间，只行进了一百二十多公里。

　　为什么多尔衮不着急呢？因为他还无法判断吴三桂是否是真的有心与清朝联合，因此，他要一路边走边观察，以免过快进军，使自己落入圈套。

　　就在此时，山海关方面又来了两个信使，带来了吴三桂的第二封信。

　　此时的吴三桂，侦察到大顺军已经到了永平府（今河北卢龙），距离山海关只有两天路程了。他既感到意外又感到焦虑，意外的是没想到李自成出兵的动作这么快，焦虑的是清军绕道中协西协，时间太长，自己恐怕支撑不了那么久。

　　没想到的是，斥候报告说，多尔衮没走那条路线，而是直奔山海关而来了！

　　吴三桂顿时感到庆幸无比！

　　因此，他在给多尔衮第二封信上说：“今贼亲率党羽，蚁聚永平一带……幸王速整虎旅，直入山海，首尾夹攻，逆贼可擒……”

　　多尔衮看到了吴三桂的第二封信，知道李自成的大军已经到了永平府，也知道了吴三桂虽然不提归降，但确实是真心想与清朝联合，疑虑已经完全打消。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清军所在的连山驿距离山海关还有足足一百二十公里，能赶在李自成大军打垮吴三桂之前赶到山海关吗？

　　在这关键时刻，多尔衮做出决定：由自己亲率骑兵以最快速度急奔山海关，步兵、炮兵和辎重队在后跟进。从四月二十日下午开始，多尔衮亲率万余精骑，向着山海关一路疾驰。一路上“达夜疾驰，人马饥渴，黄埃涨天，夜色如漆，人莫开眼，咫尺莫辨。”沿途经过宁远、沙后所、中前所、前屯卫、中后所等城，都是疾驰而过。直到四月二十一日傍晚时分，清军前锋终于到达了距离山海关仅五公里的地方，多尔衮才下令停下休息。

　　一个昼夜，清军奔袭了一百多公里！

　　也正是这一个疯狂的昼夜，最后决定了山海关之战的结局！

　　就在清军还在向山海关狂奔的时候，李自成大军已经早清军一天到达了山海关。

　　此时，吴三桂手上的兵力号称有八万人，但真正的战斗力较强的老兵只有不到一万人，他们在1642年的松锦大战中侥幸逃回宁远城，这部分人是吴三桂军的核心力量。除了这些人，吴三桂还在宁远招募了一部分新兵，加上山海关的驻军，总计有正规军五万人。同时，当地乡绅还组织了大约三万乡勇参战。

　　而他的对手李自成，此战出动总兵力大约有十万人，其中精锐大约有六万人。力量对比，明显不利于吴三桂。他只能采取拖延战术，让三万乡勇在山海关城西面的石河以西扎营，作为抵挡大顺军第一波进攻的炮灰，再以战斗力较差的部分正规军在石河以东、关城以西扎营，作为后援，而战斗力最强的一万老兵都在山海关城内驻守，作为最后的守卫力量，以等到清军的到来。

　　四月二十一日早晨开始，大顺军开始向山海关发起进攻，激烈的战斗首先在石河以西展开。数万乡勇面对大顺军精锐的冲击，死伤惨重，但表现却颇为顽强，“连杀数十余阵”，使大顺军无法从正面逼近关城。李自成见状，一面调集兵马绕开正面，从两翼攻击关城，一面派出明朝降将唐通率一支偏师，从山海关以北三十公里的九门口长城出关，企图绕到关外，实现对山海关的包围。

　　此时，驻守关城的明军老兵发挥了关键作用。他们面对大顺军的围攻，一边开炮猛轰，一边拼命发射箭矢和火器，终于将大顺军打退。双方激战到这天傍晚，眼见无法一举拿下山海关，李自成下令暂时撤兵回营，准备第二天发起总攻。夜色降临，战场上尸横遍野，厮杀声暂时归于沉寂，只剩下双方互射火炮的轰鸣声。

　　夜色当中，唐通所率的大顺军赶到了九门口，从九门口出关，进到关前的一片石扎营，准备第二天一举南插到姜女庙，截断吴三桂的退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清军前锋此时已经到了山海关外，即将和他们遭遇了！

　　就在这天夜里，清军斥候游骑在搜索侦察中发现了一片石的大顺军，多尔衮听闻之后，当机立断，马上下令对一片石的大顺军发起攻击。唐通的人马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已经被清军骑兵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数百人，唐通一看情况不妙，马上带人马退进了九门口。

　　后世的很多著作都把一片石之战说成是清军与大顺军的决战，其实是完全错误的。一片石之战只是清军与大顺军的前哨战，规模不大，和第二天的石河决战完全是两码事。

　　四月二十二日黎明，吴三桂在微微的晨光中看到了关外驻扎的清军，他立即派乡绅代表出山海关东门，飞奔到距离关城两公里的威远堡，面见多尔衮，请多尔衮速派清军入关助战。

　　但多尔衮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让乡绅代表们回去告诉吴三桂，让他“勿猜疑”。意思很清楚了——入关助战可以，但吴三桂要说清楚，他到底是“借”清兵来打李自成，还是归降清朝。

　　等到乡绅代表们回到关城向吴三桂汇报了情况时，天色已大亮，此时大顺军营中已经吹起号角，开始整顿队形，很快将发起总攻了。吴三桂知道，自己已经再无和多尔衮讨价还价的本钱了，他终于把心一横，亲自出东门，飞奔到威远堡，当着多尔衮的面剃了头发，表示了自己归降清朝的决心。

　　吴三桂的态度已经明朗，多尔衮马上下令清军开始入关。他的弟弟豫亲王多铎指挥左翼部队从南水门入关，他的哥哥英亲王阿济格指挥右翼部队从北水门入关，他自己则亲率中军从山海关东门入关。

　　清军还未完全入关，大顺军已经列好了阵势。从山海关北的角山一直到渤海边，数万大顺军排列成一字长蛇阵，企图一举合围出关作战的吴三桂军。多尔衮在山海关城楼上看到大顺军的列阵，下令左翼清军向渤海边运动并集结，准备从左翼首先发起突击。

　　这个部署无疑是非常正确的，因为山海关以西，战场狭窄，不利于大队骑兵展开，只有向南往海边才有较为开阔的地带可以展开兵力，且可以避开大顺军正面的精锐，起到出其不意的突击效果。

　　上午辰时（7-9时），大顺军列阵完毕，开始向吴军发起总攻。吴三桂因为有了清军做后盾，也拿出了全部家底，指挥军队全部出山海关城，在石河以西同大顺军展开决战。双方从辰时杀到午时（11-13时），都付出很大代价，吴军渐渐显露颓势。

　　多尔衮在关城上看得清楚，知道不能再等了，于是果断下令清军从左翼开始发起突击。刹那间，上万八旗铁骑从渤海边对大顺军右翼发起冲击，已经打得十分疲惫的大顺军完全没有预料到从天而降的这支奇兵，一下陷入混乱之中。双方激战到未时末申时初（15时左右），大顺军终于彻底崩溃，李自成见势不妙，率先遁走，头号大将刘宗敏中箭重伤，被部下拼死救出，数万大顺军狼奔豕突，纷纷败逃，清军与吴军趁胜追击二十公里，“凡杀数万人，暴骨盈野，三年收之不尽。”

　　这场大战，以大顺的惨败、大清的胜利而告终。刚到巅峰的大顺就此一蹶不振，很快退出北京、走向败亡，而如日东升的大清则就此开启了入主中原之路，最后完成了统一中国的大业。

　　而这一切的转折，就发生在1644年的那决定生死的十四天里……

　　参考文献：《明史》、《清世祖实录》、《清史列传》、《明季北略》、《庭闻录》、《沈馆录》、《甲申传信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