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冲突背景下对俄能源制裁分析

来源：中国科协创新战略研究院《创新研究报告》

第14期（总第509期）2022-6-6

按：俄乌冲突至今，西方国家已对俄罗斯实施多轮制裁，其中的能源制裁由于牵涉面广、影响度高备受关注。欧盟对俄罗斯的能源制裁受制于自身能源结构和对俄罗斯的能源依赖显得十分复杂。中国科协创新战略研究院“国内外科技创新战略、政策最新进展跟踪研究”课题组对此进行了研究。现予编发，供参阅。

一、西方对俄罗斯能源制裁措施

自俄乌冲突至今，由于欧盟对俄罗斯能源的高度依赖，西方对俄罗斯的能源制裁投鼠忌器，虽然西方已将俄罗斯的诸多银行踢出由环球同业银行金融电讯协会管理的SWIFT（国际资金清算系统），但包括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银行、俄罗斯联邦储蓄银行在内的与俄欧能源交易密切相关的多家银行被保留下来。随着俄乌冲突局势的升级，情况发生了改变，欧盟理事会在2 月25日实施的第二轮制裁中，宣布将禁止向俄罗斯出售、供应、转让或出口特定的炼油产品和技术，并对相关服务的提供进行限制。 在3月15日实施的第四轮制裁中，宣布禁止对俄罗斯能源部门进行新的投资，并对能源行业的设备、技术和服务实施全面的出口限制。 在4月8日实施的第五轮制裁中，首次将俄罗斯的煤炭纳入制裁范围。 根据欧盟理事会当日发布的公告，今年8月起，欧盟将禁止购买、进口或转运产自俄罗斯的煤炭，也不准俄罗斯其它固体化石燃料进入欧盟市场。 欧盟委员会估计，煤炭禁令每年将给俄罗斯造成80亿欧元的收入损失。

二、制裁对欧洲的影响

欧盟约45%的煤炭、45%的天然气和25%的石油依赖俄罗 斯供应。 欧盟每年从俄罗斯进口的石油和天然气总额约1000亿欧元。 俄罗斯是仅次于澳大利亚和印尼的世界第三大煤炭出口国，而欧洲是其最主要的出口目的地。 俄罗斯联邦海关总署数据显示，2021年，俄罗斯向欧盟国家出口煤炭量达5017万吨，超过俄罗斯全年煤炭出口总量的五分之一。

对欧盟国家而言，尽管近年来欧盟煤炭进口量有所下降，但俄罗斯仍是主要供应国，占欧盟煤炭进口量的45%左右。对德国而言，有50%的煤炭来自俄罗斯。

由于煤炭行业长期发展前景黯淡，煤炭公司继续投资开发新产能的可能性较小，再加上劳动力市场紧张以及新冠疫情对供应链的影响，想要其他国家增加煤炭出口量更是难上加难。因此，制裁俄罗斯煤炭可能会令欧盟的能源困境雪上加霜，加剧通胀恶化。

米塞斯研究所的高级编辑Ryan McMaken认为，欧洲对俄能源制裁是“徒劳的”，这种策略在短期内对俄罗斯的威慑作用不大，伤害有限。因为在欧洲停止从俄罗斯进口石油的同时，俄罗斯可以转向欧洲以外的众多市场。毕竟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拒绝参与欧美对俄能源禁运和贸易制裁，他们的态度更加谨慎。所以可以说，欧洲几乎没有将俄罗斯经济与全球市场隔离开。但在原本的能源供应受限之后，欧盟的做法很可能成功地推高欧洲人的生活成本。

McMaken表示，大多数欧洲国家一直不愿意完全切断对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的进口。随着欧洲国家越来越致力于使用“不可靠”的可再生能源，他们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与日俱增。

欧洲最大经济体德国更是如此，如果德国切断俄罗斯天然气供应，本国经济可能将面临“严重衰退”。这就导致即使人们一直在谈论对俄罗斯实施严厉制裁，但这并没有完全禁止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进口。

尽管欧盟宣布了全面禁运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的计划，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已经“下定决心”，但是欧洲的政界人士还是希望能够缓慢推进。然而，这只会让俄罗斯有更多时间来调整物流路线，将石油出口到世界其他地区。

摩根大通分析师在一份报告中表示：全面、立即的禁运将使俄罗斯石油每天流失400万桶，使布伦特原油价格达到每桶185美元，因为这样的禁令“既没有空间也没有时间将供应重新输送到中国、印度或其他潜在的替代买家”。那要是欧洲立即全面禁运俄罗斯石油呢？这可能会导致欧洲和其他国家油价飙升并引发整个欧洲经济体的衰退，政策制定者也知道这一点。例如，匈牙利人民的生活水平已远远低于德国和法国等富裕国家，出于对普通匈牙利人的担忧，匈牙利一再反对对俄罗斯实施石油禁运。与此同时，法国的政策制定者们已将禁运安排在今年法国大选后实施。即使在短期之外，欧洲的石油危机也不一定会结束，因为石油输出国组织欧佩克（OPEC）已经表示，他们无法抽出足够的石油来弥补禁运俄罗斯石油之后的供应缺口。

由此也能看出，欧洲似乎并没有成功说服欧佩克（OPEC）在石油市场上孤立俄罗斯。沙特政权还在最近几个月宣布将加强与俄罗斯的合作。但这并不意味着俄罗斯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俄罗斯需要时间来调整石油市场，以服务于欧洲以外的其他消费者，这意味着至少在短期内他们将面临收入下降。此外，美国的金融制裁将使俄罗斯商人更难在全球开展业务。

三、美国的帮助

与往常一样，欧洲此次再度寻求美国的援助。拜登政府表示，美国可以向欧洲输送美国液化天然气（LNG），并在很大程度上取代俄罗斯，以满足欧洲的能源需求。但事情没那么简单。正如独立能源分析师David Blackmon在《福布斯》上指出的，虽然美国承诺帮助德国及其他欧洲国家摆脱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但这里有一个问题：总统在与欧洲达成协议前显然没有和美国液化天然气行业讨论过这件事。《纽约时报》曾援引LNG开发商Tellurian公司高管的表述，他们对总统的声明感到措手不及，表示“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

在新冠疫情时代，联邦政客无疑已经习惯于通过印钞这一“奇迹”来变戏法。但在现实世界中，石油和天然气（以及其他商品）只能生产出来，没法印出来。另一个使问题复杂化的事实是，美国的石油和天然气行业仍主要掌握在私人手中，这意味着拜登总统在作出承诺之后，仍需要私营企业来完成，但市场激励可能并不支持将所有能源都卖给欧洲。

而且即使石油和天然气可以被印出来，它们也没办法神奇地出现在大西洋彼岸。

McMaken指出，归根结底，西方推行的疯狂制裁和禁运可能只会提高本国居民的生活成本。而且更糟糕的是，这些制裁也会对非洲和亚洲一些较贫穷国家产生副作用，因为这些国家的居民原本都依赖俄罗斯的粮食和石油来维持生计。所以这些制裁措施将使全世界很多无辜民众的生活更加艰难，也无益于解决俄乌冲突。但拜登和马克龙等富人显然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四、对全球经济的影响

俄乌冲突和制裁让石油和小麦的价格急剧上升。俄罗斯是世界第二大石油出口国，日出口原油和其他燃料产品为7至8百万桶。俄罗斯和乌克兰也为全球提供大约三分之一的小麦，乌克兰的播种季节已经到来，这对粮食短缺将产生持久影响。

俄乌冲突也导致其他大宗商品价格暴涨。俄罗斯和乌克兰是世界主要镍、铜和铁的生产国，俄罗斯控制全球10%的铜储量。俄罗斯和乌克兰也是氖、钯和铂的重要生产和出口国。从行业看，汽车、半导体、运输、粮食、食用油是受影响最大的五个行业。

能源、原材料和粮食短缺对经济最明显的影响是物价上涨，俄乌冲突和对俄国的禁运使因疫情导致的供给链中断问题更加严重。在俄乌冲突爆发前，美国已面临越来越严重的通胀威胁，俄乌冲突在相当程度上加重了这种威胁。但美联储称，俄乌冲突对美国经济和通胀有何影响还难以判断，如果通胀加剧，他们准备在夏天把联邦基金利率提高0.5个百分点。美联储将加大、加快升息和退出量化宽松（QE）的步伐，但升息幅度如果过大又会加大经济陷入滞胀的危险，通胀率的上升会促成物价和工资上涨的恶性循环。供给冲击加上升息导致滞胀的威胁是存在的。美国通胀和升息的溢出效应，也将使世界经济增速下降、通胀上升。

文章来源：中国科协创新战略研究院科研项目“国内外科技创新战略、政策最新进展跟踪研究”

本文有删节

作者：阳镇、吴丽范·哈米提， 清华大学，责任编辑：黄诗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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