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狂人”许渊冲，让西方人认识李白、杜甫

极目新闻记者 徐颖

通讯员 银铃

6月17日，是翻译家、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许渊冲去世一周年纪念日，许渊冲2021年6月17日去世，享年100岁。

最近刷屏朋友圈、爆火直播圈的新东方“东方甄选”直播间中，图书品类销量第一名的图书正是《许渊冲：美得窒息的唐诗宋词诗经》。经过俞敏洪、董宇辉的“带货”，这套书从6月9日登上直播间，至今已经热销11万套。

极目新闻记者联系上《许渊冲：美得窒息的唐诗宋词诗经》这套书的编辑之一、时代华语出版文学策划编辑刘文文，她回忆了自己和同事一起，拜访许老的往事。

钱钟书曾评价他的翻译“灵活自如，令人惊奇”

许渊冲1921年生于江西南昌，17岁考上西南联大。虽因战乱而条件艰苦，但那里群星闪耀，培育出了一代精英，许渊冲也是其中之一。作为许渊冲老师的钱钟书曾评价他的翻译说：“灵活自如，令人惊奇。”

许渊冲27岁留学巴黎大学，30岁回国，1983年起，他担任北京大学教授，始终坚持译著，直至生命的最后。2014年，他获得了国际翻译界最高荣誉“北极光”奖，并且是这个奖项的亚洲唯一获奖人。而那时距离他从事翻译，已70余年，译著达100余本。

早在西南联大时，他就以嗓门大、性子冲著称，人送外号“许大炮”。搞起学问来，他也是寸步不让，即便遭遇非议，他也不以为意，“我们中国人，就应该自信，就应该有点狂的精神。”他在名片上直接印上“书销中外百余本，诗译英法唯一人”，当有人婉言建议他“谦虚点”时，他却回应说，“这是实事求是！我的名字比名片还响！”

在最近爆火的“东方甄选”直播间里，董宇辉说，许渊冲是他大学时代就开始喜欢的翻译家，他说普通人可以通过努力达到99%的成功，而剩下的1%是需要天分的，而许渊冲就是有这样天分的翻译家。

编辑被《朗读者》中介绍的许渊冲所打动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将《牡丹亭》翻译成英文的，是一位老人。他不仅翻译了《牡丹亭》，还把《诗经》《楚辞》《唐诗》《宋词》《西厢记》翻译成了英语和法语，同时，他又把《追忆似水流年》《红与黑》《莎士比亚》等等翻成了中文。因为他，西方世界认识了李白、杜甫，认识了崔莺莺、杜丽娘。他就是著名翻译家许渊冲先生。”

这是央视主持人董卿2017年在《朗读者》介绍许渊冲先生的开场白。当时96岁的许渊冲在《朗读者》节目中讲述了自己的翻译生涯。

“知道许渊冲老先生，就是从央视那档著名的节目《朗读者》开始的。我们惊喜于竟然有人能这样完美地将中国古典诗词转化为英语，同时还能保留诗词的韵律和节奏。节目之外，我们更多地了解了这位老翻译家，惊喜更甚，他能将我们中国最为经典和传统的东西，用另一种语言表达出来，且分毫不失中文之美。于是喜上加喜的我们开始阅读许老先生的文字，期待能在文字里找到共鸣。”刘文文回忆，“读了老先生的那么多作品，更坚定了我们要与许老合作的念头，所以当我们打通许老家中的电话，得到邀请时，兴奋地无以言表。”

刘文文用文字记录了下与许老交往的点滴——

“与许老初识，是在寒冷的冬日，我们将跨越半个城市前往北大附近的一栋家属楼，拜访98岁的许渊冲老师，心里充满了对这次见面的期待。那时我们对许老的印象还停留在《朗读者》中那段深情的诵读，猜测这是一位温柔又爽朗的老先生。

初见时，许老坐在躺椅上，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听说我们来自出版单位，想要出版先生的英译诗歌，许老仔细询问我们的想法，又戴上眼镜，拿起策划案仔仔细细看起来。说来惭愧，当时没有考虑到老先生年纪大了，眼力会有所衰退，方案上的字号用的是小小的五号字。但许老没有介意，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还会细心和我们讨论，给了我们很多建议。

老先生和我们讲了诗词翻译的很多技巧，他说《关雎》的‘关关雎鸠’里‘关关’（guan guan）就是‘咕咕’（gu gu），是雎鸠或斑鸠的叫声，因为‘咕咕’是闭口音，在诗歌中听起来不够响亮，所以加上‘安’（an）这个元音，写起来就是‘关关’，听起来就响亮悦耳了。这些技巧也充分运用到了许老先生的翻译中来。”

他这样翻译“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许渊冲先生的翻译特色是什么？刘文文介绍，在做这套书的时候，许老讲了许多他对英文翻译的理解。他唯恐糟蹋中国文化精髓，对自己译诗的要求，几乎到了苛刻的程度。他认为翻译时“只有坚持中国文化的美感，才能让中国文化走向世界。”

因此许渊冲提出翻译“三美论”：意美、音美、形美。即翻译出的诗词，要像原诗的格式韵律一样工整押韵，更要有原诗思想上的意境之美。

刘文文给记者举了个实例。比如，被誉为“古今第一七言律诗”的《登高》。其中“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一句，被视为“英文无法翻译的诗句”：无边落木，“木”后是“萧萧 ”，是草字头，草也算木；不尽长江，“江”后是“滚滚”，都是三点水。这种字形对仗的视觉冲击，很难翻译。

却不曾想，许老真的以“形美、意美、音美”的超高标准，翻译出了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The boundless forest sheds its leaves shower by shower；

The endless river rolls its waves hour after hour.

“草字头”用重复sh（sheds,shower）的译法，“三点水”则用重复r（river,rolls）的译法。

英文字形对仗工整，用词押韵读来韵律悦耳，诗句意境完美重现。

刘文文表示，许老已经远去，但他留给后世的文化财富是永远的。“我们缅怀许老最好的方式，就是让更多的人知道他，知道诗词的美，语言的美。”

（本文图片部分由出版社提供，部分来自视频截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