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五度汇校，周作人晚年重要作品，《知堂回想录（汇校本）》，慢书房硬核首发！

1960年，周作人应曹聚仁之邀开始写回忆文章，初拟名“药堂谈往”，写成后改名《知堂回想录》，总计四卷，约四十万字。这是周作人一生所著篇幅最大的一本书。

当年脱稿寄出后，《知堂回想录》先在海外报刊辗转连载发表，作为作者鞭长莫及，不可能亲自校阅，待1970年首次正式出版，周作人早已去世。

20世纪70年代后期至今，大陆也发行了翻印本与多种简体字排印本，其中有的版本在读书界流布甚广。

《知堂回想录》为什么好读？借学人朱煜先生的评价：

第一，周作人的文章本来就好读，古稀之年的作品，文笔一点不枯槁，相反还有生气。鲁迅是用白话文创作的天才，周作人亦是。

第二，资料丰富。周作人是现代文坛思想文化界的重镇，很多事件在他是日常琐事，对于文化思想史而言是重要的文献资料。看了，可以增益见闻。

第三，这是一本坦诚的书。读着，仿佛是在与一位老人谈天。大事小情，老人娓娓道来，姿态平和。读者掩卷沉思，心中又不免感想万端。

那《知堂回想录》这本书里，周作人先生都写了什么？

这本书共分为四卷：第一卷讲童年和青少年的事情，涉及周家内部的人事，周作人的求学经历，以及绍兴、杭州、南京、北京这几座城市的风物；

第二卷主要讲在日本留学期间的事，主要涉及师生旧事、日本风物以及当时中国国内的情形；

第三卷主要讲周作人回国后在北大任教期间的事情，主要是抗战以前的事，因为涉及大学所授课程，所以说到一些文艺思想；

第四卷主要是“北大感旧录”，谈及一些已经故去的文人，但并不过多评论，只说事实，当然无法回避自己在抗战期间的事迹，最末以“拾遗”告终，大致回顾总结了自己的思想与志趣。

尽管市面上有多个版本流传，但由于没有作者参与校对，各个版本程度不同 地存在排印、编校差错，虽然总体而言都只是个别字的问题，但是有如吃米饭，好好的米里竟然混杂有砂子、石子，哪怕只是零星的，也总是大大地败坏胃口。

砂子、石子一样的文字硬伤当然应当筛选纠正。还有一些文字细节是编辑、出版者出于习惯或偏好，对原文做了处理，这类文字软伤，一般读者在阅读中难以察觉，就更有必要筛选纠正。

今天推荐的五度先生的最新汇校本，把《知堂回想录》最早的也是最重要的香港“三育版”以及影响较大的版本，与原手稿进行校勘，是非曲直一目了然，既剔除文字硬伤，也清除文字软伤，最大限度地还原经典著作的本来面貌。此外还加了几百条详注。

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所出《知堂回想录》即由五度先生提供文本。陶渊明诗句“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校勘追求的境界大概无过于此。五度先生长期痴迷于知堂著作，是把校勘知堂著作作为事业来对待的，态度虔诚，用心专一，收集研读知堂著作不遗余力，对知堂文字可谓了如指掌。

五度，本名韩路民，1970年生人。曾充银行职员十三年。后其因出于对文化的热爱，三十四岁时受出版前辈之邀，自东北赴桂林，为广西师大出版社校订《周作人散文全集》。因卷一共校五遍，遂取《心经》“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句中二字，自名五度。其对于知堂文字之求真求确，十八载来未曾间断，勇猛精进，月新岁深，堪称实至名归的知堂校订第一人。编订有知堂文集数种，《知堂回想录（汇校本）》为其用功最勤、亦最早面世者。

五度：真实、可靠、完全的文本，

是研究知堂的基本前提。

我与《知堂回想录》渊源不可谓不深矣。历十五载，两次三番，可靠过关的版本迄未能得。今适逢机缘，可第三、第四次对手稿校勘（后者为二人相对的“校雠”），更得李斌兄赐寄香港三育图书文具公司本（简称三育本），遂不揣谫陋，为汇校的工作。

因稿本情形复杂，知堂老人又未及亲校全书，欲省去校注而提供真确的文本，殆无可能。我自愧无此资质，但不能不听从命运安排，勉力而为。

此番汇校纯在“文本”的求真（尊重手稿，不及其余），意在让无缘得阅手稿的读者获得手稿所表达的真实信息，知晓历来通行各排印本的文本来历及编校细节，并为从事移译的海外学者提供真确可靠的底本。

本次汇校以手稿复印件、三育本及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周作人散文全集》本（简称桂本）为汇校依据。此外众多排印本均为上述两种印本的翻版，不足凭依，偶有涉及，针对文本真实情形就事论事而已。

该份手稿复印件缺《药堂谈往目次》及《后序》，不分卷（三育本分成四卷为后出诸排印本所遵循），末页所标页码为554，因第一一七页又分一、二，实为555页；所用五种稿纸如下：1—132页，“知堂自用”稿纸，24行，行25字；133—200页，东京奥谷纳稿纸，26行，行24字；201—380页，有格稿纸，26行，行32字，因偶有拼贴，个別页为25行；381—480页，“晏一卢集稿张氏藏本”稿纸，24行，行25字；482—554页，荣宝斋稿纸，30行，行24字。需要说明的是，复印件不可避免存在信息缺失，如涂改、拼接等，只有看原件才能清楚。限于条件，俟诸异日高明而已。

三育本为一切排印本的始祖及文本来源。为完好保存手稿，先请人抄录，再送去排版，曹聚仁先生前后三次校对全书。三育本存在的除技术性问题外，相当一部分为曹聚仁先生职分内的编辑处理，并因使用繁体字，对汉字繁简转化导致的种种痼疾天然免疫。三育本的欠完善，并不减损其真价值，相信会得到应有的重视。

桂本系照河北教育出版社《周作人自编文集》中之单行本（简称冀教本）录入，遵体例将各节作为单篇文章，按时序编入；径删照录的旧文，指导读者检看别卷，就《知堂回想录》内容而言等于缺载。编者改注甚多，或有据可依，或出于责权，大体有以下三类：增补以完其文义，删薙以救其冗余，改订以规其文理。其留意各点，也是大多数读者会产生疑问，需要解答或提示，并且易被引导致误读误解的地方。

汇校的工作方法

本次汇校以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二〇一九年七月初印本（文字从桂本而转繁，简称牛津本）对照手稿逐字校订，加注说明——

一、历来排印本失校导致的大量硬伤，其中干支纪年与公元年份不能对应的尤为突出，由此连带发生一二疑问，不能解决，提出以待贤者；

二、手稿存在的错误或疑似错误，对比三育本、桂本的编辑处理，偶加己意的简单说明，私心之取舍以本文体现；

三、桂本整篇删去的文章，手稿润色增删总计五百余处，不乏数十字的添减，列其大者要者，俾读者略窥知堂为文的手法。为方便日后阅读手稿的读者，每则脚注后均以〖1，4〗（前为页码，后为行次或位置）的格式标明所针对内容在手稿的具体位置。

五度汇校赘语

我的书桌上放着一份《知堂回想录》手稿复印件，前有附纸记云：

此份复印件系“并列第三复印件”之一。己亥初夏之五月廿二日，致电曹景行先生，谋“第二复印件”之借用，乃先生次日即由沪抵京，恰可携至。遂会于富力万丽，成其交接，洵上天巧安排也。承晓亮兄急来相就，复印三份，森之君先生于是得所参校矣。今不佞返桂避喧，三番校订之暇，亦所从出，大善因缘，大巧际会，何及是哉！聊污数行，记一佳事云尔。又离京前偶睹工作日录，知牛津之欲出该书，不佞奉付文本，在二〇一八年十月卅一日。外此则悉尽忘却，共诸流水云烟矣。

己亥秋虎之白露日记于桂林哈佛温居。

此项工作其实没什么含金量，不过动手翻，用眼看，比我做得好的人相信不在少数。既然如此，怎么会落到我肩上呢？这恐怕不能不归因于造化的播弄了。

欲研究知堂，必先有真实、可靠、完全的文本，才算有了基本的前提。而此基本前提之基本前提，说起来也没什么，多几位如我辈者足矣。

我写了几首“诗”以表达不同阶段的心情，录在下面，博好事者一粲——

私慕知堂十五载，萍踪雨打二毛生。

柴米油盐小个我，茶苦竹朽大光明。

陌路横眉冷眼对，雅室破颜椰盏空。

吾本有情兼觉悟，清汤白菜希味噌。

（二〇一九年六月）

为伊离家复还家，无问袍子或袈裟。

天命将知牛仔裤，地气宜接老瘪渣。

晓夜瀹茗对云雨，偶兴锯竹供桂花。

君若翩翩忽飘至，甜笋漓泉生普茶。

（十月十三日）

谈往全编卌万言，初再三校十五年。

乱麻塞胸究何恨，掩卷别头一泫然。

（十一月六日，第三次对手稿校订完毕）

半百之年此遭逢，讵为柴米辞帝京。

坐看叠屏风日色，无边障叶一刹清。

（十一月二十五日，汇校完毕）

得从新绿识春山，喇叭声喧早淡然。

河东娇吼犹在耳，奇偶分章兼轮番。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校雠毕役，共用时十九天）

十六年前初来桂林，在微笑堂买过几次日本味噌，吃法还是北方的炸熟了蘸黄瓜生菜。这句是说期待日译，不知为何如此拟不于伦，可发一笑。“老瘪渣”乃此间叉尾斗鱼的俗称，说它身扁而鳞厚，肉少渣多，只可捉来喂猫。但它漂亮野性又皮实，差不多是我所喜爱的唯一的观赏鱼，可惜河沟水井里原生的已不易碰到，人工繁殖的尾巴不分叉，举动中规中矩，聊可慰怀而已。甜笋、漓泉虽非桂林名物，赖水土之佳美，拿来待客亦颇不恶，青丰此来，痛饮之外也尝到儿时的家乡味，足证我言非虚。而禁足高楼数月，每日面对的山很少清楚地看，因为多雨的时节，晴日难逢。

某回竟看到一抹的新绿，正是春天的明证。这是值得纪念的一段时光，故不能不稍稍提及也。

本文内容来源：曹鹏先生为《知堂回想录：汇校本》所作序、五度作《汇校说明》及《汇校赘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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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鹿茸哥

编辑丨慢条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