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永久性方舱医院建设进行时：如何规划？如何运营？

实习记者 李科文
编辑 谢欣

在国家卫健委党组书记、主任马晓伟在《求是》杂志上发文称，要“提前规划准备定点医院和亚定点医院、永久性方舱医院、集中隔离点，把防控的人力物质资源备足备齐，确保一旦发生疫情迅速启用”后，永久性方舱医院正在一些地方内开建。

据国家卫健委疫情应对处置工作领导小组专家组数据，截止4月25日，全国已建成和正在建设的方舱医院近400家，床位总数约56万余张。较一个月前，增加了318家。此前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综合组要求，全国每个省份至少要有2-3家方舱医院，即使现在没有建设，建设方案也要能确保迅速建成投入使用。

5月19日，河南省商丘宣布拟耗资1.35亿元新建设永久性方舱医院，参与多地方舱建设的中建八局相关人员也告诉界面新闻，中建八局在各地均在抓紧时间建设相对应的方舱医院。而随着一些方舱医院的设置从暂时转变为永久，它们又将怎样运营？

“平疫结合”能力是考察重点

据参与多次方舱建设项目的美的楼宇科技事业部-上海美控智慧建筑有限公司总经理孙靖博士介绍，方舱医院大多由会展中心和体育场馆等大型公共场馆改建而成，专门集中收治大量新冠肺炎轻型、普通型患者，为患者提供医疗照护、疾病监测与转诊、生活和社会活动的大型临时医院。他表示，典型的方舱医院一般由医疗功能单元、病房单元、技术保障单元等部分构成，是一种模块化卫生装备，具有紧急救治、外科处置、临床检验等多方面功能。

据界面新闻了解，方舱医院现大致被划分为三大类：临时应急救治方舱医院、半永久式方舱医院与永久性方舱医院。随着疫情态势的变化以及卫生条件的升级，方舱医院的临时性特点正在隐去。方舱医院或将作为收治隔离场所永久性存在。多位业内人告诉界面新闻记者，由于目前永久性方舱没有准确性定义，均依据符合《新冠肺炎方舱医院设置管理规范》内容再结合当地实际情况筹划建设。

美的楼宇科技公共事业行业负责人周书灏告诉界面新闻，其中具备“平疫结合”能力的医院，或将成为未来建设永久性方舱医院的趋势，在非疫情时期可以承担常规医疗服务，或成为当地的公共卫生中心，进行集中的研究与诊治。

周书灏介绍，“平疫结合”能力是医院应对类似于新冠疫情突发公共卫生事件而需要具备的的韧性。医院或院内独立区域平时按正常功能划分运转，可划分为综合住院楼和医疗中心住院楼等常规性医疗设施；当重大疫情发生时，可以快速转换为呼吸道传染病区使用，承担重大疫情应急救治任务，从而达到兼顾平时与疫情时的医疗服务内容的目的。

据2020年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发改委制定的《综合医院“平疫结合”可转换病区建筑技术导则（试行）》中规定：新建“平疫结合”区应当从总体规划、建筑设计、机电系统配置上做到“平疫结合”，在符合平时医疗服务要求的前提下，满足疫情时快速转换、开展疫情救治的需要。改造建设的“平疫结合”区应当按照“完善功能、补齐短板”的原则，在对现有院区功能流程合理整合的前提下，结合实际情况，因地制宜，合理确定平时及疫情时的功能设置，开展针对性建筑设施改造，以及疫情时快速转换方案。

“平疫结合”区应当严格按照医疗流程要求，做好洁污分流、医患分流规划，确保合理组织气流，避免流线交叉。预留功能转化基础条件，制订转化方案。转化方案应当施工方便、快捷，宜选择可拼装的板材等材料快速完成由平时功能向疫情时功能的调整。

据美的集团《2022方舱医院及平疫结合医院建设实践指南》（简称建设指南），以医院局部改造平疫结合实践（上海市同济医院）为例，在发生疫情时，针对发热门诊进行快速转换。并且站在全院规划的视角进行“平疫结合”改造思路与布局。

如针对发热门诊区域的改造，《建设指南》显示可以从如下几个板块着手：设置病患及家属进出医院专用出入口、设置医护人员进出医院专用出入口、发热门诊设置独立出入口、车辆实行唯一入口和出口、主要医疗楼宇分设医护人员和病患出入口、医院出入口及主要楼宇门口设置测温点、固定发热门诊病人就诊流线、固定发热门诊医护人员活动流线。基于患者、医护动线进行发热门诊的规划，在各个环节实现安全可控与高效管理。

孙靖表示，永久性方舱医院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非疫情期间，其依旧可以提供内配备的医疗设施不会被浪费。永久性方舱建设时间长，一般根据当前政府需求因地制宜。如，医院内永久性方舱，非疫情期间其可被用于日常的传染病患者治疗和管理，真正做到对公共医疗资源投入的充分利用。

钱怎么来？

临时应急救治方舱医院与半永久式方舱医具有建设快、规模大、成本低的特点，而永久性方舱医院则要面临兼顾“建设成本、施工周期、疫时承载力、平时利用率”等可持续发展的综合挑战。

界面新闻了解，目前所有上述提及的所有大类方舱医院建设有改造和新建两种建设方式。而资金主要来源于财政和银行信贷。如在今年吉林疫情中，3月12日，工商银行长春分行成功发放3亿元贷款驰援长春市方舱医院建设，成为吉林省首家为长春市方舱医院建设投放信贷资金支持的金融机构。

而5月19日河南省商丘拟耗资1.35亿元新建设永久性方舱医院项目中。据河南省政府采购网，该项目共分为二个包段，包一新建方舱隔离点1000间；包二采购移动式医疗废物微波消毒设备一台、医疗废物转运车一台。采购金额方面，包一为1.35亿元，包二为364万元。

如果是改建的话，据华创证劵此前研报，参考湖南娄底将全民健身中心综合体育馆改建为方舱医院的做法，大概单个床位的成本是3.8万元。

民生证券研报则认为，如方舱医院建设有改造和新建两种建设方式，它们对应每个方舱床位价造价为3.7万和9.3万元/个，若方舱医院建设方式中新建和改造各占比一半，一个床位建设费将达到6.5万元/个。通过广州、长沙、哈尔滨、郑州等城市已规划建设备用方舱医院床位数量对应城市人口数量，得出平均每3597人配套一个备用方舱床位。可以人均18元一个床位费，方舱一年将花费254亿元。

美的楼宇科技事业部-上海美控智慧建筑有限公司市场总监孙笑寒则表示，方舱医院建设的成本及耗费依据现实情况与后续用途而定，目前公开资料显示的单床位建造成本从三万到十几万不等，因其包括许多可选配的自动化的诊疗设备及辅助智能化设备，因此无法简单估算其单床位造价。

他介绍，例如建设永久性方舱医院就需要从长远角度考虑，例如发热门诊、隔离病房、手术室、PCR实验室、集成冷站、运维指挥中心等重点场景等。我们现在所服务的医疗项目，依然是保障整体成本最优，在救治时效、建设成本和后期利用方面，都在不断进行探索，积累中国经验。

周书灏认为，对于永久性方舱后续更多可能的用途拓展，业内还均在积极探索途中。

需要注意的是，前述提及的方舱医院或隔离点均为社会公共设施，本身无收益产生。因此，各地在申请应急性的方舱医院项目时，大多会考虑空置时如何经营，比如通过出租场地，以作补充建设资金。

以山东省临沂市方舱应急医院为例。据2022年4月山东省临沂市方舱应急医院专项债卷项目实施方案，项目指定将非疫情防控期方舱医院所在会展中心取得的租赁费收入作为本项目还本付息来源。根据项目建设前会展中心每年使用次数约为30-50次，保守估计取25次。根据项目建设前会展中心每年对外租赁价格60万元/次确定。

不过，有些方舱医院在规划建设初期，已综合考虑后续的设施拓展，如参考地理位置和环境条件等，后续可改建为康养、医养结合场所等，已不仅仅局限于单纯的防疫隔离用途与场地出租。如山东威海东浦湾健康驿站项目（方舱医院）疫情期间为疫情防控指挥部、卫健委、医院等提供疫情隔离和救治场所的出租收入；非疫情期间提供康养、疗养服务收入。

据2022年3月山东省威海市东浦湾健康驿站专项债卷项目实施方案，疫情期间为疫情防控指挥部、卫健委、医院等提供疫情隔离和救治场所运营，出租价格拟按照250元/床位·天计，运营期为2022年至2026年。

则按照平疫结合的要求，上述项目在非疫情期间作为康养、疗养等场所运营，结合项目优越的地理位置和环境条件，运营价格按照300元/床位·天，可提供床位1000张，服务天数从2027到2031年按照320天，入驻比例87.67%计算、2032年按照161天，入驻比例88.22%计算。

东浦湾健康驿站非疫情期间还规划提供康养和理疗服务，具有医疗诊治和养护能力，参考同类项目，本项目日均收费标准为：床位费100元+餐费70元+医疗诊治50元+护理费80元（包含喂饭、按摩、洗澡、洗衣、散步、陪护外出等项目）。

院感管理是重点

大部分的临时性方舱医院都存在显而易见的不足，如集装箱式的活动板房气密性不好，隔音效果差等。此外，临时性方舱医院在感染防控、运营管理、物资保障等方面在也会遭遇挑战。如，以体育馆、会展中心为基础改造的临时性方舱医院，其排水排污能力，通常不足以应对大量人员集中居住隔离的情况。

而建设永久性方舱医院就可以从长远角度考虑，如建设重点场景包括发热门诊、隔离病房、手术室、PCR实验室、集成冷站、平疫结合指挥仓等。

界面新闻了解，目前尚未规范界定哪些属于方舱属于永久性方舱，不过，院感防护永远是最核心的考虑重点。

以具备“平疫结合”能力的永久性方舱医院为例子，可以通过空间重新划分、正负压切换、设施设备快速布设等方式扩大发热门诊面积，并提高接诊、检查、检验及留观能力，保证平疫转换过程的柔性，以及疫情期间人流、环境、诊疗等的安全，同时达到疫情防控的环境要求，最大程度降低院感风险。

孙靖介绍，疫情期间发热门诊的建筑平面被划分为清洁区、半污染区、污染区。其中，病人活动限制在污染区，医务人员一般的工作活动限制在清洁区；半污染区位于清洁区与污染区之间的过渡地段。这些区域的排风系统应按区域独立设置，并通过专业空调以及正负压力控制系统，以防止污染空气通过通风系统流到清洁区的可能。

周书灏则介绍，发热门诊内清洁区、半污染区、污染区的机械送、排风系统应按区域独立设置。因各区空气污染程度不同，为防止污染区域的空气通过通风管道对较清洁区域空气的影响，要求送风、排风系统分区设置，杜绝污染空气通过通风系统流到清洁区的可能。

此外，如果发现新冠确诊病例，其在确诊后会被转移至隔离病房。孙婧表示，与普通病房相比，隔离病房在平面布局上会区分病患通道和医护通道，并在病房内设置缓冲区。送风、排风系统是关键，空调及智能化方面将考虑“平疫转换”需求。

还需注意的是，日常保障——物资短缺是临时方舱医院面临的，除院感防护外，被公众忽略的突出问题。

来自武汉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的张义丹、丁宁、胡豫等医生，曾接管武汉疫情时的武汉江汉方舱医院，该方舱是当时武汉市首批投入使用的三家方舱医院之一。他们在署名发表的《新冠肺炎疫情下武汉方舱医院运行管理模式及实践探析》一文中介绍，所参与的方舱医院采用政府主导、委托公立三甲医院运营管理的模式。方舱医院类似托管医院的“大科室”，在此模式下，医院的管理经验和运营资源能够快速被复制。

但他们同时也指出，方舱医院在管理模式、物质储备等方面需要提升改善。由于疫情影响、产能、交通、供给受限，建议方舱医院需科学制定应急储备物资目录。并且，在后续运营管理的过程，辖区政府和托管医院的权责需要进一步明确。

他们建议：在安保、餐饮配送、医疗废弃物处理、防护物资、转运车辆等保障工作应由政府承担；患者筛查、诊疗等工作由托管医院负责。

孙靖表示，上述现象在前期阶段的临时性方舱医院时常发生，医护人员因此面临着巨大的工作压力。医护人员为了省下紧缺的防护设备，常将一套防护服的使用周期尽可能延长，期间不上厕所也不喝水。他表示，永久性方舱规划期间可以探索智能化的患者管理，降低医护人员与患者的接触，减少院感几率，零接触补充充足的防护设备。

不过，作为后续公共卫生防疫系统的重要一环，永久性方舱医院还将体现何种重任与优势，则需时间给我们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