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公司内审监察部的一名内部审计师,查舞弊是内部审计的职责之一,但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收到什么高质量的举报线索了,今年的反舞弊指标怎么完成,我心里有点发愁。
老李是我们部门的元老级人物,快退休了,目前主要承担部门的一些杂活,比如考勤、报销、文档保管等综合事务。但是大家都很尊重他,有难题了也爱向他请教。
他让我见识了姜还是老的辣,就在我正发愁最近没有举报线索,没有什么人好查的时候,老李教了我一招,让我成功地揪出来一个逢年过节都收购物卡的采购员。
老李查舞弊的逆向思维
一天中午,我和老李一块去食堂吃饭,我向他抛出了自己的烦心事,“李老师,今年都过去半年了,我的反舞弊指标还没什么起色,手里也没有什么靠谱的举报线索,你有什么好主意吗?帮帮小弟。”
老李想了想,筷子往餐盘里一放,“干等线索有点靠天吃饭的意思,有时候得主动出击,不见得能查出来什么大人物,抓个小鱼小虾还是有可能的。咱们公司对于收礼这种行为是怎么要求的?”
我不假思考地回答出来,“公司要求对于合作单位送的各种礼品、礼金,原则上能拒收要拒收,如果确实没有拒收成功的,超过百元的一律上交公司行政部,由行政部用于业务招待和年底员工抽奖。”
老李笑着说:“我不是提问你问题,我是启发你。你觉得哪个岗位的人风险最大,他们对这个要求的遵守情况如何?”
我觉得老李又问了一个没有技术含量的问题,“当然是采购岗了,这还用说。我觉得咱们公司管得严,查得严,有些采购员应该确实遵守公司要求了,但是肯定还有一些人心存侥幸,不见得都会上交,我现在就发愁怎么把这些人揪出来。”
老李接着引导我:“那你觉得是干采购时间长的人,收到礼品后,不上交的可能性大?还是干采购时间短的人,不上交的可能性大?”
我还是没有明白老李到底想说什么,一直到现在,问的都是一些不用想都能答出来的问题,“那还用说,肯定是老采购员容易犯事了,新采购员胆子还没那么肥,做事肯定会收敛一些。”
老李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饭,“不错,你回答得都对。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家供应商有送礼的习惯,他往往不会区分现在负责他这家公司的是老采购员,还是新采购员。
供应商其实是针对岗位送礼的,并不是针对岗位上的具体人。但是,岗位上的人不同,面对同样的礼品,采取的行为可能是不一样的。”
我这下如同醍醐灌顶,总算是明白了老李的用意,姜还是老的辣,“我懂了,你是想让我看看有没有哪个新采购员上交过某家供应商的礼品,对应着去摸排前任老采购员有没有同样的上交行为。如果没有,就说明前任老采购很可能有猫腻!”
老李点点头说:“孺子可教也。”
排查发现可疑员工
有了思路,排查倒是很简单,我从行政部调取到礼品上交台账后,匹配对应上交人员的内部简历信息,很快就锁定出来一个明显可疑的对象。
小张是前年毕业的大学生,去年10月份开始独立负责某电器件供应商,小张于此后的春节、端午节、五一节,每次都上交过这家供应商送的5000元购物卡。而之前负责这家供应商的老周,却没有这种上交记录。
当然了,这只是线索,只是怀疑,没有坐实之前,不能掉以轻心,一旦信息泄露造成串供,将前功尽弃。
运用逆向思维斗法供应商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内审部以组织廉洁教育的名义,把所有采购员组织起来集中培训半天,要求培训期间手机交到讲师台,严禁接打手机。
同时,我约了这家电器件供应商来公司,开始进行约谈,先让供应商交代都送过多少购物卡。
与想象中一样,供应商拍着胸口保证自己一向遵守合作要求,没有做过违约行为。这其实说明他并不知道小张已经把购物卡上交公司了。
为了查老周的问题,我有策略地诈了供应商一下:“如果我手里没料,今天我就不会找你,老周的事我们已经查清了,购物卡也已经上交给我们了。我就想知道你给小张送了多少,这家伙有点嘴硬,这事如果你不说清楚,以后货就别想供了。”
供应商也是老谋深算,就顺水推舟地说只给老周送过,小张是新来的,不熟,没有送过。我料到他会这么说,起码让我坚信老周是有问题的。
我跟他磨了会时间,之后佯装接电话:“好,我知道了。”
我把电话往桌上一拍,厉声吼道:“小张就在另一个房间接受询问,他已经交代五一的时候,在办公楼第二层男卫生间,你给了他一张5000元的购物卡。除了这一次,还有没有,说!你俩现在谁先交代对谁有利!”
一听这么详细的信息,供应商有点心虚,后来在我的连番轰炸下,终究没有扛住压力,把小张和老周的事和盘托出。
直到供应商走出谈话室,他都没想到其实我压根就不是在查小张。
不要轻易动老周
这边搞定了,老周那边就要无缝衔接地开始。只不过在开始前,我们先和老周的老婆通了电话,告诉她老周收购物卡的事,公司已经查实了,现在如果想要争取宽大处理,就把购物卡上交。
其实,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让她上交购物卡,因为,如果真的查实了,上交购物卡,这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此举的目的是,让老周的老婆也成为证人之一,避免老周到时候死鸭子嘴硬,把这事说成是供应商栽赃陷害。
老周的老婆一听这有点慌,因为我连每张卡的金额、超市名称、供应商名称等信息都说得很准确。
她知道我不是骗她的,接着她说了一句:“那购物卡有的都花完了,还怎么上交啊?除了这些卡,还有别的事没?”
我听她说这句话心里想笑,前半句说明她已经默认了这些购物卡的存在,后面半句话相当于说老周还有别的事。
我故作严肃地说:“购物卡花了,你都不会再去办几张交过来?”她赶紧说:“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办,一会就去你们公司送过去,你们一定要对老周宽大处理呀!”
有了老周老婆的电话录音,这事基本上十拿九稳。
正面对战老周
老周正在听培训,我走到他身边,示意他跟我出来。来到谈话室,老周开始的时候,也是一脸无辜,甚至还向我们表示自己对公司做过多少贡献,吃过多少亏。
我直接把桌上的记事本摔到地上,吓了他一大跳,立马吼他:“你以为内审找你是听你讲功劳的吗?在我让你进谈话室的这一刻,我就不是为了让你承认什么,而是想看你的认错态度。你需要承认的事情,我都已经掌握了,你老婆现在正在赶往公司的路上,为你争取宽大处理的,你却还在这死扛,你不要辜负你老婆的一片良苦用心!”
这一招叫做欲擒故纵,其实我就是想让他承认。
老周被我这突如其来,单刀直入的气势和信息吓住了,半晌不知道怎么开口。不过,老采购员的心理素质还是过硬的,他想试探我到底掌握什么信息,觉得我是在吓唬他。
到了这个地步,我的谈话策略就不像最初和供应商谈的时候那样,需要迂回试探。
在我已经掌握供应商、老周老婆的口供的情况下,最坏的结果就是即便老周真的心理素质超乎常人,从内审角度来讲,我也足够把他开除掉了。毕竟内审不像诉讼案件,对证据链要求得那么苛刻。
而事实证明,老周的心理素质并没有那么强,在先施压再做思想工作之后,老周缴械投降了,除了交代购物卡之外,连带交代出了合计10万现金的事。怪不得当时电话里,老周的老婆问我还有没有其他事。
而且,看来供应商还是不老实,谈话时,看我只提跟购物卡相关的话题,就只把购物卡的事说清了,刻意把现金给隐瞒了。而老周最终把他们两个之间的勾当全盘托出。
没等公司发布开除处分的通知,第二天,老周就自己提出了辞职。
逆向思维的作用
逆向思维就是相对于司空见惯的思维方式,反过来思考的一种思维方式,即“反其道而思之”,从问题的另一面思考和探索。当大家都朝着一个固定的思维方向思考问题时,而你却独自朝着相反的方向思索,这样的思维方式就叫逆向思维。
人们习惯于沿着事物发展的正向去思考问题,并寻求解决办法。其实,对于某些问题,尤其是一些特殊问题,换一种角度思考,往往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比如,正常情况下,我是需要根据举报线索去查舞弊的,但是,老李就换了一种思维方式。他把供应商作为一个因素,采购员作为一个因素,当采购员这个因素发生变化时,供应商这个因素并不会发生变化。
那么,我们再把新采购员、老采购员看成两个因素,从一个因素的行为推导出另一个因素的真实行为。这就是逆向思维的一种方式。
再比如,我为了从供应商那获知老周收购物卡的信息,但是,偏偏欲擒故纵,谎称我已经掌握老周的证据,而是在调查小张的问题。
这就让供应商分不清我的真实意图,进而让供应商一心去掩盖小张的问题,忽视我其实想知道的是老周的问题。
这也是逆向思维的一种方式,兵不厌诈,虚虚实实。有时候,为了达成某一个目的,反而不要太过显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还比如,在我已经从供应商处获取全部信息后,正常情况下,很多人可能觉得那就直接突击老周就行了。一个送的,一个收的,一方交代了,再搞定另一方就行了。
但是我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没有着急去约谈老周,而是联系了老周的老婆,这个看似跟整个事件相关度不高的人。
目的就是通过她把问题坐实。否则,只有供应商单方口供,一旦老周不承认,我们就容易陷入被动局面。这也体现出来了不走寻常路的逆向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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