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小丽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就因为如影随形无时无外不在的婆婆。
每天一睁开眼,就是婆婆喊她吃饭。吃完早饭,婆婆陪她上市里自家开的花店。傍晚花店关门,婆媳俩一辆车回家。回到家,依然是婆媳相对。她惟一能做的是躲在自己卧室,反锁上门。但婆婆会有N个理由N次敲门。
唉,公公不在,老公不在,婆媳相依相伴也很正常。可小丽觉得婆婆对自己的干涉管控真是太太太过分了。简直是360度无死角全覆盖。
02
先说吃饭,早餐永远是养生粥配煎蛋。那粥,各种米各种豆类各种干果,琳琅满目,比八宝粥还要夸张数倍,N宝粥!刚开始吃着稀罕,越吃越腻烦。而且豆类吃多了,肠胃胀气,极易引起排气的尴尬。
妈,咱早晨吃面包喝牛奶行不?别费时费火熬粥了,你也多睡会。
婆婆说,面包牛奶有什么好,不如咱这什锦粥营养全。这是妈根据营养专家讲的课搭配的,保准把你的身体调理的棒棒的。妈少睡会也得熬粥,而且要熬得粘稠软糯。婆婆一副任劳任怨一心为她好的架势,每每让小丽不得不闭嘴。
中午,自己想点个外卖,吃个酸辣粉,吃个麻辣烫啥的。快递小哥还没到,婆婆先到了。
保温桶一层层打开,荤菜素菜凉菜热菜一一排开,可就是没一样辣的。
妈,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想吃辣的辣的!
闺女,养生专家说了,不能老吃辣,吃辣易上火,如果怀孕了吃辣,对胎儿皮肤还不好。
妈,我又没怀孕。
没怀孕也得备孕那。来,快吃吧。
看着卖相还不错的食物,小丽却吃得意兴阑珊地味同嚼蜡!悲愤地想,什么时候我能痛痛快快吃顿辣?再看婆婆一脸嫌弃地吃着快递小哥刚刚送来的酸辣粉,她真想一把夺过来。
03
吃饭不顺心也就罢了。花店的生意,婆婆也插手。
进货送货,婆婆都自告奋勇,大包大揽。看着婆婆每天开着电动三轮车,风里来雨里走的,小丽也很感动。但她们这小店,进货送货量不会太大。大部分时间婆婆就坐在店里歇着。小丽让她回去休息,她却不肯。
买花的,自然是年轻的男性多。只要有男顾客来,婆婆就目光炯炯地在边上看着。如果男顾客拿了花还想聊几句,婆婆就拿着花剪,一开一合摆弄出很大的噪声。
顾客的好兴致被破坏,悻悻地走了,她就放下花剪,依旧坐着。
一开始,小丽还不在意,时间长了,才发现规律。婆婆用这招把好几个常客都得罪了。还有关系不错的常客在微信上问小丽,怎么雇了个母夜叉当店员。
小丽问婆婆为什么那么做,她理直气壮的说,咱是卖花,又不是卖话。他买完还不走,赖着干什么?看见漂亮姑娘就走不动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丽忍着气,给她讲和气生财的道理,她嘴上应着,行动上仍然我行我素。眼看着生意越来少,小丽心中的郁闷指数越来越高。
04
更可气的是,婆婆居然翻小丽手机。
为了打理好生意,多赚些钱,小丽经常拍些小视频发在抖音上,还拉了几个微信群。经常在抖音上微信群介绍鲜花的栽培养护、各种花的花语等知识。这些自然都要花时间打理,还要和网友互动。
婆婆问过小丽几次,为什么老看手机,小丽给她解释过,还把拍的小视频给她看过。谁知她仍半信半疑。
那天,小丽去洗澡,随手把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等小丽从卫生间出来,婆婆正全神贯注翻手机,连小丽走近都不知道。
妈,你在干什么?
婆婆身子一哆嗦,急忙放下手机说,你手机响了一下,我以为是小辉来短信了,就看了一下……
妈,你怎么能这样?即便真是小辉来信息,你也不该看。
好,妈不看了,可你这微信群里净啥人呀,你可不能和不三不四的陌生人瞎聊呀!
妈——,谁不三不四了?对了,你是不是删过我微信里的人?是不是冒充我说过话?我说怎么好多联系人找不到了,还有人把我拉黑了。你这不是砸咱家的买卖吗!
啊——,小丽真想大喊一声,她觉得自己真是要疯掉了,必须让婆婆退出自己的生活了!
05
正好小辉要回来了,一定要说服小辉,共同纠正婆婆的行为,让她还我自由。小丽想。
小辉,就是小丽的老公。他在南方一家货运船务公司做三副,每月也有近万元的收入。可一出海就是大半年,夫妻要长期分居。
这不,离家半年的小辉回来休假了。这天,一家人团聚,吃了晚饭,吃过饭后水果,婆婆就让小丽小辉回房休息。小丽本想趁小辉在,和婆婆说说婆媳相处的事,但纠正婆婆行为也不急在这一时,也就听从安排回房了。
回房时间不长,婆婆就推门送来两杯水,还说,水温刚刚好。已经说了一会儿话的两人,正口渴,端起来就喝了。婆婆就笑眯眯地出去了。
不一会儿,家里竟然停电了。小辉问,家里经常停电?小丽说,没有呀,从来没停过。还开玩笑说,看你这运气,百年不遇的停电你一回来就赶上了。
婆婆隔着门喊,停电了,你们早点睡吧。
小丽小辉就躺下说话,可时间不长,小丽就觉得不舒服,浑身燥热,嗓子发干,身体深处一波波冲动。问小辉,小辉也说不对劲儿。结果俩人没来得及采取任何安全措施,没有任何温情脉脉的前戏,就纠缠战斗在了一起。
06
第二天醒来,小丽想起昨晚的情形,觉得又害羞又疑惑。她想坐起来,居然起不来,浑身上下酸痛,嗓子依然难受。不由觉得蹊跷。
早饭时,看着婆婆满是探究的表情,小丽猛然醒悟。
妈,你昨晚是不是给我们吃什么了?
没,没有。不就是吃饭吃水果了吗!
看着婆婆躲躲闪闪的眼神,小丽一下子火了,妈,当着小辉的面,你今天必须说清楚,昨晚倒底给我们吃什么了。
小丽小辉一再逼问,婆婆才说了实话。原来,婆婆居然给他们吃了催情药。
小丽又羞又怒,问药是哪来的,婆婆急忙说,不会有危险的,是我托人开的激素类药,小辉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不是急着抱孙子吗!
小丽怒火中烧,端起眼前的什锦粥,就摔在了地板上。边摔边说,这日子,我过够了!
看着一地的狼籍,婆婆也恼了,小丽呀,你这是摔谁呀?我成天把你当祖宗敬着,反倒把你敬歪了?
一声敬歪了,成功引爆了小丽的积怨,火山喷发样地控制不住了。
有你这么敬的吗?吃饭你干涉,卖花你干涉,微信你干涉,现在连夫妻生活你也干涉,居然给我用催情药,全天下去找一找,有你这么当婆婆的吗?
婆婆也气得不行,说全天下确实没我这么孝敬儿媳妇的婆婆,我是二十四孝婆婆,我从头发尖儿伺候到你脚后跟,却没想到养了个白眼狼。和你们同龄的,人家二宝都上幼儿园了,你呢,白吃了我那么多好东西!
你这是控制,你这是道德绑架!我现在还就是不想要孩子,怎么地吧?
什么,不要孩子?你想让我们家绝户呀,你的良心让狗吃啦!
小丽气疯了,用手指着婆婆,婆婆也红了眼,迎了上去。眼看着要打起来了,急得小辉一把抱起小丽扛在肩上,就出了门。
婆婆却在后面号啕大哭,边哭还边拍打桌子,造孽呀,我养了一对白眼狼,我不想活啦。
07
没想到,小辉很快就回来了。但一回来,小辉就哭,妈,我可怎么办呀,小丽非要离婚。这不,把我轰回来了。
见到儿子回来,本想拿儿子当出气筒的婆婆一下子止住了哭。什么,她真的要离婚?看到儿子眼含热泪点头,婆婆一下子怔住了。但紧接着,又放声大哭。只不过,这回成了绝望的哭声。
儿子可千万不能离婚呀。
现在的农村,青年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男多女少。娶媳妇成本极高。男方农村的家里要有新房,城里还要有房。新房要装修,要买家电家具。还要买车,还要支付动辄十几万的彩礼,再加上办婚礼的费用,七七八八算下来,娶个媳妇将近百万。
结个婚如此不易,离婚却极易。就在今年春节前后,她们这个市郊小村已经有三四对离婚的了。一旦离了,男方再次组建家庭是又一次倾家荡产。而女方,即便是离异带娃,仍然很好找,而且照样按行情要彩礼。
如此严峻的形势,一听儿媳要离婚,当婆婆的绝望了。
小辉看着母亲发自内心的绝望,趁机说,妈,你不想让我离婚吧?当妈的说,傻儿子,那还用说吗?
小辉说,妈,你别着急,我想办法让小丽回头,但你得听我的,以后,你好好在家呆着,小丽的事,你都别管了。我和小丽共同打理花店,我来做她的工作。
婆婆虽然半信半疑,但事关儿子终身幸福,还是气闷地答应了。
这边,小辉又哄小丽。当然小丽只是控拆婆婆的管控,并没有真地要离婚。
小辉告诉小丽,自己有长达五六年的相亲经历,就因为婚后要两地分居,好多女孩子接受不了。为了我尽早成婚,我妈操碎了心,还病急乱投医,被放鹰的媒人骗过十万块钱。
现在的农村,娶媳妇成本高,离婚率也高。我又一走半年,妈就更紧张,唯恐你被形形色色的男人拐跑了,所以才对你这个儿媳妇360度呵护。
当然,她自以为是地呵护给你造成了极大困扰,但还请你体谅她原谅她。妈被我的谎话吓得不轻,还请你看在我面子上给她些时间转变。要想让妈转变,还得咱俩共同努力,让妈放下心结。
对这个老公,小丽还是挺喜欢的。她也不会傻到因为婆婆的越界就离婚。所以,也就接受了老公的安排。
08
小辉的话,婆婆似乎是听进去了。
每天早晨,她独自吃过饭,就去给村里种大棚菜的人家帮工。小丽小辉起床后,婆婆早走了。晚上小丽小辉从花店回来,婆婆倒是也做好了饭等他们,但整个吃饭期间,婆婆始终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家里的气氛变得沉闷压抑。
从家里到花店,从花店到家里,小丽和小辉你侬我侬。想吃酸辣粉,吃。想喝啤酒,喝。花店打了烊,俩人约一堆人去K歌,要不,就在家里打游戏到深夜。
这样的日子让小丽很舒心很快活,但心里却不太踏实。难道婆婆真的就此井水不犯河水了吗?谁知道呢,珍惜当下吧。她安慰自己。
但小辉的假期飞逝而过,又该走了。小辉临走前,他俩一块选了个小姑娘帮着打理花店。当把这个决定告诉婆婆时,婆婆说她在花店附近的小区里找了个打扫卫生的活儿。
小辉牵肠挂肚地走了。小丽和婆婆又开始了一块上下班的生活。在车上,婆婆往往沉着脸,一句话不说。下了车,婆婆就去小区打扫卫生。傍晚,小丽在小区门口接婆婆下班。
每天晚上在家里时,小丽故意开着自己的房门,故意大声地给小辉打电话,给小辉汇报花店的事。两人经常在电话里嬉笑打闹。有时,小丽在抖音上看到什么搞笑的事,就哈哈笑着让婆婆看。小丽还不时在网上给婆婆选购衣服和化妆品。
这些都是小丽和小辉商量好的。要想改变婆媳相处模式,除了婆婆要退回到本位,小丽也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让婆婆感受到,他们夫妻很恩爱,她是个踏踏实实一心过日子的人。婆婆对儿媳妇放心了,自然就不会每天目光炯炯地盯着儿媳妇的一举一动了。
事实证明,这些无声细节婆婆渐渐感受到了,脸上渐渐有了笑容。每顿吃什么,婆婆开始主动征求小丽意见。
09
这天,小丽去一个酒店参加同学聚会。席间,帮工的小姑娘打来电话,小丽就到楼道里来接。
一出聚会大厅,竟看到婆婆的背影。她不确定地叫了一声,那背影停顿了一下,却继续加快脚步准备下楼。可能是太紧张,那人竟在楼梯拐角滑倒了。
小丽快步过来,果然是婆婆。婆婆显然扭伤了脚,一边用手按着脚踝,一边吸冷气。
小丽又气又急。她让保安帮忙把婆婆送到楼下,自己跟着婆婆去医院检查。好在骨头没事,只是软组织伤得不轻,需要休养一断时间。
小丽问婆婆去酒店干什么,婆婆嗫嚅着说了。原来婆婆在小区打扫卫生时,看到一个小伙子抱着一大捧花走过,脸上的笑容很灿烂。那花有康乃馨,百合,向日葵等。从包装的手法,婆婆觉得像是自家店里的。
婆婆不由地说,小伙子,这一大捧花可不便宜。
小伙子惊讶地说,大妈,你还挺识货。这是我从附近的花店买的,她们在搞活动,省了我不少钱呢。
婆婆心里一动。自己的活儿也干得差不多了,要不,去店里看看?店里搞活动,自然需要人手。
等婆婆从东边来到花店前,却发现小丽从店里出来到西边去了。店里那个帮工的小姑娘手脚不停地忙着。婆婆奇怪店里这么忙小丽出去干什么,不由地跟了上去。于是才发生了跟踪又扭伤的事。
小丽明白,婆婆的疑心病又犯了。她说,同学们今天搞聚会。其中一个同学还经营着花圃,所以她就不顾花店忙,早早就去了,也是想趁人少时,和同学谈谈从他那进货的事。为了消除婆婆的疑心,小丽还故意把那个同学约到店里来,当着婆婆的面谈进货的事。
见此情形,婆婆脸上流露出释然又羞惭的神色。
10
小丽替婆婆给小区物业管理处请了假,让她把脚好好养养。为了照顾受伤的婆婆,也怕她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她干脆每天带婆婆去花店。早晚的饭菜,也是小丽学着做的。
百无聊赖中,婆婆请帮工的小姑娘教她上网,教她如何寻找某类的文章,如何在公众号上留言。后来婆婆又学会了看一些介绍婆媳相处之道的小视频。
有一回,婆婆居然对小丽说,妈以前是真的错了。我把你当宝贝,却在手里紧紧攥着,差点失去了你。
小丽也趁机说,要孩子的事,我会考虑的,只是现在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等时机成熟了,我们会要孩子的。
日子就这样滑过,婆婆的伤好了。但她却辞去了给小区打扫卫生的工作,说自己要在家种蔬菜了。还开玩笑地对小丽说,咱娘俩比比吧,看谁挣钱多。
小丽笑眯眯地说,行啊,那就比比吧。小丽明白,婆婆这是彻底放下心结了。以后婆婆再也不会越界干涉自己了。
小辉说的对,只有让婆婆放下心结,不再时刻担心儿媳妇被人挖墙角,她才会退回本位,自己才获得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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