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冲突后，俄罗斯对外资企业的首次国有化收购案

撰文/ 张 鸥
编辑/ 钱亚光
设计/ 赵昊然
来源/ 纽约时报/US News

“今天，我们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们必须对俄罗斯的4.5万名员工做出负责任的选择，同时确保集团业绩，保持未来重返该国市场的能力”。

法国当地时间5月16日，雷诺汽车首席执行官卢卡·德梅奥（Luca de Meo）在一份声明中这样写道。

这家法国汽车制造商终于加入了西方公司喧闹的“退出俄罗斯市场”浪潮，暂时离开了它最重要的海外市场。

俄罗斯政府官员同日表示，俄罗斯将控制雷诺在该国的业务，并复活一个苏联时代的汽车品牌。

这是自俄乌冲突以来，俄罗斯首次对一家外国企业进行大规模国有化。

俄罗斯伊热夫斯克，Avtovaz工厂的拉达汽车装配线（图源：Gleb Stolyarov/路透社）▼

雷诺将把在俄罗斯汽车公司AvtoVAZ的67.69%的股份出售给名为NAMI的国营研究机构。

尽管规模远远小于庞大的AvtoVAZ，该机构仍旧在开发豪华汽车方面有一些经验，包括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V. Putin）在内的俄罗斯领导人便是主要客户。NAMI将继续经营AvtoVAZ两个庞大的汽车工厂，并向员工支付工资。

雷诺另外一间在莫斯科运营的工厂则会被出售给莫斯科市政府。

俄罗斯首都的市长谢尔盖·索比亚宁（Sergei Sobyanin）表示，经典的Moskvich品牌将被重启。

该品牌是俄罗斯汽车制造商AZLK于1946年至1991年生产的苏联/俄罗斯主要汽车品牌，但在20世纪90年代急剧衰退，并在21世纪初从市场上消失了。

对于那些曾开玩笑“俄罗斯正回到苏联时期孤立状态”的俄罗斯人来说，Moskvitch的复兴是一个完美的例子。甚至网站Panorama在4月份讽刺性的“预测”了Moskvitch的重启，当时有一篇文章的标题打趣说“雷诺工厂首次组装了Moskvitch”。

雷诺没有给出任何关于这笔交易的财务细节，但公开了它包括一个在未来6年内回购AvtoVAZ股权的选择权。

俄罗斯贸易和工业部部长丹尼斯·曼图罗夫（Denis Manturov）在4月份向本国媒体表示，AvtoVAZ的交易可以象征性地以1卢布（折合人民币0.1元）进行，这意味着莫斯科实际上已经免费控制了工厂。

贸易和工业部官员丹尼斯·帕克（Denis Pak）告诉国家电视台，该交易允许AvtoVAZ继续生产雷诺的Duster乘用车设计，现在已经被贴上了AvtoVAZ旗下著名品牌拉达汽车（Lada）的标签。

新的Moskvich业务可能在2022年晚些时候开始投产。

在索科利尼基游乐园展示的Moskvich老爷车（图源：Alex’s Pictures/Moscow/Alamy）▼

在俄乌冲突初期的闭门会议上，法国政府官员曾敦促企业高层管理人员不要仓促决定离开。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Emmanuel Macron）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说，法国公司应该自由决定是否留在俄罗斯市场。因此，雷诺曾试图让俄罗斯工厂继续运转。

法国政府拥有雷诺15%的股份，并在董事会拥有一个席位。

然而3月，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在法国参议院发表了讲话，呼吁雷诺和其他法国跨国公司离开俄罗斯。几个小时后，雷诺宣布了停止在莫斯科工厂的运营，并表示将重新评估与AvtoVAZ的合作关系。

直到此次交易前，雷诺和其他西方公司一样持续在支付员工工资——特别是在莫斯科表示将惩罚停止支付工人工资的外国企业后。

雷诺在俄罗斯雇用了45000名员工，主要在伏尔加河畔Avtovaz的Togliatti工厂。

随着俄乌冲突事态升级，西方公司无一不面临着“必须从俄罗斯撤资”的巨大舆论压力。克里姆林宫一直声称，西方公司从俄罗斯撤出主要是由于政治和社会压力，而不是经济原因。

目前，数百家企业已经暂停运营或退出了与俄罗斯合作伙伴的合资企业，给俄罗斯经济带来了极大负担。为了避免进一步损失，俄罗斯政府一直在敦促不情愿的外国投资者迅速做出决定，恢复经营或将其出售给愿意购买的俄罗斯本国个人或机构。

虽然普京曾表示要将离开的西方公司收归国有，但政府也在采用其他方案，例如与雷诺公司进行的谈判，这也是为什么雷诺拥有在6年内回购股份的选择权。任何未来的回购都将取决于当时的地缘政治环境和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状况。

俄罗斯是雷诺集团仅次于法国的第二大汽车市场，占其全球销量的10%左右。2008年3月，雷诺以10亿美元的交易收购了AvtoVAZ 25%的股份，这笔交易是在俄罗斯汽车市场蓬勃发展的时候达成的。

雷诺与AvtoVAZ日益紧密的合作关系最终使雷诺成为俄罗斯最大的汽车制造商，每年有50万辆拉达和雷诺品牌的汽车从装配线上驶下，提供给俄罗斯消费者。

由于此次出售，雷诺化解了继续待在俄罗斯市场会收到的来自西方媒体和客户的质疑，制止了进一步的声誉损坏，但它也不得不在2022年上半年遭受23亿美元的资产减值损失，并大幅降低财务前景预期。

另一边，接管雷诺业务的NAMI研究机构和莫斯科市政府也需要努力解决汽车进口零部件的短缺问题，尤其是电子产品。

俄罗斯的汽车制造部门严重依赖国际供应链，而这些供应链因制裁而中断，同时从国外收取货物也变得更加困难和昂贵。

莫斯科市长索比亚宁在他的博客上概述了复活Moskvich品牌雄心勃勃的计划，说它将从传统的发动机起步，并在未来生产电动汽车。此外，还会与俄罗斯卡车制造商Kamaz合作。

索比亚宁表示莫斯科希望保留工作岗位，但并没有排除裁员的可能性。只是说“我们将努力保留大部分直接到工厂工作的人员和分包商”。

雷诺在俄罗斯圣彼得堡的一家经销商（图源：路透社）▼

雷诺官员没有作进一步评论。但卡洛斯·戈恩（Carlos Ghosn）毫不犹豫地发表了看法。

戈恩在2019年任职日产-雷诺-三菱汽车联盟的负责人，涉嫌财务不当行为但逃避了日本的刑事调查，目前正以逃犯身份生活在黎巴嫩。

2022年4月，他在黎巴嫩的家中接受了法国BFM电视台的采访，认为雷诺退出俄罗斯所承受的政治压力是一种遗憾。

他说：“俄罗斯不会消失。它是一个伟大的国家，今天正在经历一个困难的阶段，乌克兰同样如此。重要的是，市场会留下来。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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