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波瓦坦人战争与宝嘉康蒂公主的悲歌（一）

1995年，迪士尼公司推出了动画电影《风中奇缘》，描绘了波瓦坦人公主宝嘉康蒂与英国殖民者约翰·史密斯间的爱情故事。该片在票房上大获成功，成为迪士尼公司的代表性动画之一。然而，该片对印第安人与白人间关系过于浪漫的想象也招致了原著民部落与专业学者的批评。随着种族关系理论在美国公众中的普及，越来越多人认识到该影片的缺陷，特朗普本人的一次出格举动更证实了这一点。在一次为二战印第安战士的授勋仪式上，特朗普称有意竞选美国总统、且宣称自己具有原著民血统的马萨诸塞州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为宝嘉康蒂，这招致了沃伦的愤怒反击，认为特朗普有意使用种族主义措辞攻击她。

的确，在迪士尼电影的浪漫叙事背后，是英国殖民者与波瓦坦人间的血腥冲突，以及宝嘉康蒂公主的悲歌。然而，与此同时，美国国会圆形大厅的八幅油画中，《宝嘉康蒂的洗礼》赫然在列（与它同列的包括《哥伦布登陆》与《发现密西西比河》），可见该事件和人物在美国国家认同构建与历史叙事中的重要性，因此我们有必要回到历史本身，探究英国殖民者与波瓦坦人间的冲突。

波瓦坦人是持阿尔冈昆语系的印第安人的一支，他们居住在现今的弗吉尼亚一带，从事玉米种植，但也同时采集和打猎，村庄的选址随着土地肥力的变动而迁移，以便使耗尽的地力有时间恢复。在部落内部，男性与女性间存在着劳动分工，男性主要从事种植与打猎，而女性则负责采集食物，并加工玉米。由于长期需弯腰磨玉米，波瓦坦女性身高普遍矮于男性。

就政治结构而言，波瓦坦人分成多个小部落。但到17世纪初期，一位名为瓦亨塞纳卡的酋长在原先六个部落的基础上扩展势力，树立了对周边三十多个部落的统治，人数约有1万至1万5千人，其中心在今日弗吉尼亚的里士满附近。他也正是宝嘉康蒂公主的父亲，欧洲殖民者直接称他为波瓦坦，而在他去世后，他的弟弟接管了部落。

波瓦坦人于1607年与欧洲人相遇。自伊丽莎白女王一世时期起，英国人便不断探索和尝试定居弗吉尼亚地区。来自伦敦殖民公司的三艘船于1607年到达弗吉尼亚，他们选择了一处河流的拐弯处定居，以便于防守，他们以英王詹姆斯的名字来命名该处。值得一提的是，印第安人认为该地土壤过于贫瘠，不适合农业耕种。事情的发展果然印证了他们的判断，过于贫瘠的土地，加上错过的耕种季节、干旱的天气、并未为繁重农事活动做好准备的殖民者，导致詹姆斯镇农业产出严重不足，有三分之二的殖民者在次年补给船到来前死去。

1608年的补给船在送来给养的同时还运来了来自德国和波兰的制玻璃工匠，玻璃成了詹姆斯镇出口欧洲的早期产品。然而该地的农业产出仍旧无法养活全部殖民者，包括德国人在内的几名殖民者因此带着武器和工具逃到波瓦坦人那里，并邀请他们加入西班牙人对詹姆斯镇的攻击，只是增援的及时抵达挫败了西班牙人的攻击企图。

这一事件体现出波瓦坦人与欧洲定居者间存在的紧张关系。1607年，约翰·史密斯带领一队殖民者出发寻找食物。史密斯在16岁那年父亲去世后便开始了闯荡世界的旅程，他曾作为雇佣兵为法国的亨利四世效力，对抗西班牙人，后来又加入尼德兰争取独立的战争，对手同样是西班牙人。之后他又前往地中海地区，过着亦商亦盗的日子，有一段时间替哈布斯堡王朝卖命，与奥斯曼土耳其作战。他曾被土耳其人俘虏，继而被卖作奴隶，但宣称他土耳其主人的希腊情妇爱上了他。他后来趁机逃脱，加入了伦敦公司殖民北美的计划。可以说，史密斯具备丰富的作战与探险经验。

但在这次1607年12月寻找食物的过程中，殖民者与波瓦坦人发生冲突，史密斯尽管以印第安向导作为肉盾，但仍免不了再一次成为俘虏，《风中奇缘》所构建的故事就此展开，史密斯宣称宝嘉康蒂公主从他父亲手中救下了他，可该叙事的真实性如何一直是学界争论的焦点。有学者指出，史密斯的这番叙述与他先前关于希腊情妇的说法有异曲同工之妙。无论如何，宝嘉康蒂的确与欧洲殖民者来往，她会前往定居点，与那里的小男孩玩耍，并带去不少食物。

通过此事，詹姆斯镇的欧洲定居者意识到与波瓦坦人保持良好关系是他们在当地生存下去的重要条件，因此他们送了许多欧洲手工制品给瓦亨塞纳卡，还试图按照欧洲人的习惯给他加冕，并封他为封臣。可加冕仪式在波瓦坦人眼中显得莫名其妙，他们并不认为自己臣服于欧洲殖民者。此外，史密斯两次扩展詹姆斯镇领土范围的尝试激发了波瓦坦人更多的不满。即便如此，他与波瓦坦人间的私交还是维持了两者间脆弱的和平。随着1609年10月史密斯在一起火药爆炸事故中受伤，返回英国，双方间的纽带进一步被削弱。次月，定居者成功建立了第二座营垒，双方间的战争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