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之前写了两篇阎长贵分别在两所监狱里的不同生活,分别是功德林和秦城。
在戚本禹的推荐之下,他于1967年1月出任江的第一任机要秘书,不过在任职一年之后,推荐人戚本禹和老师关锋被隔离审查后,阎长贵也在1968年1月,被江以“坐探”的罪名送进了监狱。
客观地说,他本人是没什么问题的,也没有主动参与进任何的争斗,只不过身在其中,更多的是不由自主,难抽其身。
今天,我就和大家谈谈,阎先生在南苑监狱里的生活。
待遇“升级”
1968年3月4号晚上,阎长贵被两个战士押送到了功德林监狱,而他身上的罪名虽然是所谓的“坐探”,其实更多的是“莫须有”。
在功德林的日子是真的不好过,可以用“非人”来形容,在功德林的煎熬了差不多一年多的时间。
熬到了1969年的初冬,一天晚上,阎长贵的牢房里进来了两个工作人员,让其跟随他们出去,至于去哪里,进来的两个人没有说,阎长贵也不好得问。
等出了牢房,来到牢房外面的小院子里,他看到不止自己被带了出来,还有不少人也被集中在了这里。
这些人被集中塞进了不同的吉普车里,阎长贵坐在其中一辆吉普车的后座,车子开出去大约有个半小时左右才到达了目的地。
车子到达的地方也是一个大院子,阎长贵下车以后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有岗楼、平房,看这个样子,他们是被转到了另一处监狱。
不过,这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是后来他听到附近单位的广播,在广播里听到自己所转来的监狱位于丰台区南苑,他这才断定,自己是被转到了南苑监狱。
他被安排住进了一个单人间牢房,和在功德林一样,这里的牢房也是一排排的平房。
这里的牢房设施比功德林那边好了不知多少,功德林的牢房,因为年久失修,水泥地面都已经凹凸不平,有的地方水泥都没了,露出了里面的土沙子;而且,遇到下雨天的时候,牢房里还会窜出一股隐隐的霉味。
我们再来看看南苑监狱里,单人牢房的设施情况。
这间单人牢房设计先进,长约两米半,宽约一米二,高有两米以上,床铺是钉死的,两侧紧贴墙,床头有半米宽,修了一个水泥马桶,可以在牢内大小便,但冲水阀却在牢房外,由狱卒掌握冲洗开关。
——来源:《问史求信集》,阎长贵,王广宇著。
和在功德林那边,上茅房还得二十几个人轮流排队,而且无论大小,都只给五分钟的时间相比;单单就这一点的变化,就让阎长贵觉得是一件很满足的事情了。
而且,功德林那边没有暖气,牢房里面的冬天,犹如把野外的寒气全都圈在了屋子里,一动不动的寒冷气息,浸透着牢房里的每一寸空间。
人在牢房里,取暖全靠棉袄里残存的那一点人体热量。
而在南苑这边,终于有了奢侈的暖气,在来到新牢房的第一天,阎长贵可算是睡上了一次好觉。
在牢门对面的二米高墙上挂了一排暖气片,暖气下面有一个不大的小窗户,一进牢房感到很温暖,头一夜狱卒还给多送了一床被子。
同功德林监狱比,虽然空间不大,可以不再受冻了......在新牢房的第一夜睡了一个好觉。
——来源:《问史求信集》,阎长贵,王广宇著。
这是阎长贵来到南苑监狱的第一天,相比较功德林而言,他虽然还身处监狱,但是也是享受到了“升级”的待遇。
转监
不过,在牢房里只待了差不多十来天,阎长贵在一个晚上,就随同其他狱友一起,被转到了另一派新建好的牢房。
这新建的牢房,和之前的比起来,面积上小了一号,而且如厕的也不是水泥马桶了,改成了一个很简易的蹲坑。
这蹲坑,就是在水泥地上,弄了一个凹进去的坑,同样也是由狱卒掌握着牢房外面的冲水开关,一天固定冲洗一次。
因为是在冬天施工,又是刚施工完毕没多久就搬了进去,因此,新牢房里的潮湿气就有点大。
再加上有暖气的原因,这就导致牢房的墙壁上,到处都挂着充满寒气的白霜。
头几天潮气太大,被褥全都湿漉漉的,潮湿难耐。
——来源:“阎长贵送错一封信结束秘书生涯”,《国家人文历史》,2012年第5期
不过,随着时间的过去,这样的窘境也只维持了几天,等牢房变得干爽了,人在里面待着也舒服了些许。
在这个新牢房里度过了一个“暖冬”,到了1969年的开春,阎长贵又要“搬家”了。
这回他搬去的是一栋两层上了岁月的老式楼房,这老式楼房设计成五星的样子。
一层楼五筒,一筒有牢房十六个......牢房设计成五星状,星心是空的,围着星心一圈走廊,辐射出五个走廊,走廊两侧为牢房。
——来源:“阎长贵送错一封信结束秘书生涯”,《国家人文历史》,2012年第5期
阎长贵这回搬进去的新牢房,在面积上比之前所待的牢房大了不少。
这牢房原本是给多人住的,至少可以住上四个人,但是被改成了单人间。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以往牢房里面的床铺,和墙之间就恰好能容纳下一个人的空间,这回却余出了大概八十多公分宽的距离。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如厕问题了。
因为是老式的牢房,也就没了便坑,有的只是一个生锈了的铁桶。
这铁桶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里里外外都爬满了锈斑,就连提手上也都是锈斑。
而且桶沿上也是锈迹斑斑,这一坐下去,在起来,皮肤上能蹭到不少铁锈。除此之外,那痛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长成了犬牙一般的齿状,这就难为人了,如厕的时候也只能半蹲着。
两件“百衲衣”
虽然在南苑,每天两餐的主食还是窝窝头,不过这里的窝窝头可算不是那么稀碎的了,两个窝窝头的分量加起来有个四两,足以让人吃饱。
让阎长贵有些吃惊和意外的是,在这里的第一餐,除了窝窝头,居然还有丸子白菜。
虽然那丸子不是肉丸子,是用碎粉条做成的素丸子,但是里面的油水很多。对于住监的人来说,油水充足,也是一个享受。
到了1970年的秋季,伙食方面有了些许改善,由一日两餐改成了一日三餐。主食也不全都是窝窝头了,能吃上细粮,偶尔还能吃上一些馒头和白米饭。
除此之外,每个月还能打牙祭,吃上那么一两次肉。
虽然伙食上的改变不少,但是还是有两方面的待遇没有得到改善,那就是不给配发衣服(连囚衣也没有)和日常所需的用品。
阎长贵被转到南苑后,身上穿着的还是厚实的棉袄和呢子裤,这也是当年进功德林时候的穿着。除了身上穿着的一件衣服,他还有另外一件衣服,从功德林到南苑,这么些年来,这两件衣服他就换着来穿。
穿了多年,这穿在外面的棉袄和里面的棉毛衫还有背心,早就已经可以说是千疮百孔了。
他衣服上面都打了大大小小几十个补丁,补丁的颜色都是五颜六色的。衣服上面补丁材料的来源,有两个。一是从衣服的其他地方裁剪下来,二就是新拖把上面掉下来的一些边角料。
这两件跟随他多年,打着几十个补丁的衣服,被他戏称为“百衲衣”。
1975年5月,他被释放出狱,安排去湖南西洞庭农场劳动的时候,还特意把这两件“百衲衣”一并带了过去。
这两件“百衲衣”,他原本是要当作纪念的,毕竟伴随了自己那段灰暗的日子。
不过,在妻子眼里,这监狱里带出来的衣服,一来不吉利,二来也不想触景生情,就给他扔了,这让阎长贵一度觉得有些可惜。
这日子,只要有盼头,就是好的
再来说说个人生活用品,由于监狱不给停供毛巾、肥皂和洗发水,虽然狱卒也给推过几次头,给清洗过几次。
但是,这么少得可怜的几次洗头,也成不了什么事。
常年累月下来,头上积攒了不少的油泥和污垢,冬天倒还好,一到了春夏两季,那头皮上痒得厉害。
用手抓也不能止痒,而且越抓越痒,恨不得干脆把天灵盖掀翻算了,一了百了。
好在,南苑里有一个管理员,姓陶,里面的人都叫他老陶。
阎长贵找到老陶,向他要了一些碱面,打算用来洗洗头皮上的油泥。
老陶给我抓了一把碱面,我如获至宝......我打了一满盆水,回来洗头。头上一年的油垢,我放上碱一揉搓,竟成泥浆。
我用手指甲从头上刮了下来的黑色稠泥浆,竟团成了两个兵乓球还要大的油泥球,像大的中药丸。
——来源:《问史求信集》,阎长贵,王广宇著。
他用老陶给的一把碱面,反反复复洗了三遍头,这才觉得清爽了许多。
老陶也是个心肠不错的人,眼看到了夏天,随着天气的日渐炎热,他看阎长贵还是穿着一身厚实的衣服,就找来夏天穿的单衣、单裤和一双薄布鞋,送给了阎长贵,这事让阎每每回忆起来,心里仍旧充满着感激之情。
自打1968年1月,阎长贵被江以“坐探”的名义投进了监狱后,他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就连家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是死是活。
一直到了1970年初,阎的家人才知道了他的下落,而且随着管理的放松,这一年的年初,狱方还给了他一条毛巾和一块香皂,并告知,这是他的妻子给他稍进来的。
也就是到此,通过这一条毛巾和一块香皂,阎长贵才和家人们取得了间接的联系。
而妻子得知丈夫在南苑监狱,反倒显得很开心,两年了,至少是知道了丈夫的消息,至少丈夫还活着,至少往后余生,一家人还有团聚的盼头。
这日子,只要有盼头,就是好的。
回到起点
1969年的年初,到1971年的元旦,阎长贵在南苑待了两年左右后,被转到了秦城。
在秦城又待了差不多四年,他被释放出狱,安排到了湖南的西洞庭农场劳动。他的妻子带着儿子,随后不久也去到了农场,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1979年9月,阎长贵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他当年就没犯什么事。
1980年的3月,他重新回到了《红旗》杂志社工作。
从1968年1月入狱,到1979年9月,这差不多11年的坎坷,也算是一路走了过来。
后记
1971年,阎长贵从人大哲学系毕业后,就被分配到了《红旗》杂志社工作。
兜兜转转了19年,1980年的3月,他又回到了《红旗》杂志社,又回到了人生的一个起点。
不管过程怎么样,也不管岁月如何变迁,亦或是起起伏伏,终归还是一句话:
这日子,只要有盼头,就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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