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时代 正青春｜一封姗姗来迟的情书与一个女孩的五年

五年前，何小饼没有想过五年后的自己还能收到湖南图书馆寄出的信，她也没有想过那时身旁一起写信的人会成为自己未来携手与共的丈夫，而从小到大一直在父母身边、在长沙生活的她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离开待了32年的家乡前往另一座城市......何小饼用“意想不到”四字形容自己过去五年的生活，但回过头去看时，尽管事物不断更迭变迁，她依旧是那个“超可爱、超善良的何小饼”。

（2017年湖南图书馆活动现场）

2017年1月14日，湖南图书馆在第11届新春文化庙会活动中策划了一场主题为“写一封信给2022年的自己”的活动。转眼五年之约已至，今年2月11日，湖南图书馆微信公众号发布公告，将自2月14日起把保存在馆内五年的信件陆续寄出。

在整理当年的信件时，其中的三个信封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那看起来应该是一对情侣相互写给对方的信件，而男生写了两封给女生。

（何小饼当年的信件）

时隔五年的“情书”

何小饼很庆幸自己是一个念旧的人，自读大学以来从未换过电话号码。在接到湖南图书馆的来电后她感到惊喜又意外，惊喜的是，曾经的信件跨越五年后依旧能够回到自己的手中，五年时光太久，她一直以为会不了了之的事情最终有了回响。意外则是，她得知有两封信的收件人填的都是自己的名字。何小饼第一反应是会不会有两个同名同姓的人，在确认过收件地址和联系方式过后，她才知道，原来当年同行的好友“余先生”悄悄多写了一封信给自己——现在，他们已经是一对夫妻了。

他们相识于一场户外运动。“长沙有很多户外群，当时有一个从桃花岭爬到岳麓山的活动，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他的。”何小饼一直以来都热衷于爬山，奈何身边的朋友都不太感兴趣，那一次活动她只好独自参加。当时性格内敛的她凑到一个“看起来很面善的姐姐”身旁，询问能不能同行，对方欣然应允。“我以为她只有一个人，后来爬山的过程中，我才听到她喊另外一个男生的名字，当时还猜是不是她老公呢，后来才知道......”讲到这儿她顿了顿，然后略带羞赧地继续说道：“她喊的人是我现在的老公。”

那次活动中有一段路特别陡峭，“很多人都爬不上去，我也爬不上去，他就在上边拉我们。当时他还想着要绅士一下，就用个矿泉水瓶子，一头他拿着，一头扯我们。”这个画面何小饼至今还印象深刻，时隔多年再回想时她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在她眼里，余先生是一个具有“社交牛逼症”的人，上至99、下到2岁小孩儿他都能很快和对方打成一片。就这样，一个“社恐”和一个“社牛”在这次活动相识后慢慢地相熟了起来。

参加湖南图书馆的庙会时，他们还只是普通朋友，写信时余先生提出与何小饼互换收信地址，何小饼只当“他可能是觉得好玩吧”。关于余先生为什么会在还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时专门写一封给她的信，何小饼在接受电话采访时回答“我没有问过他”，下一秒电话那头就传来她有些傲娇的喊话：“你当时为什么要多写一封信给我啊？”

一向有着“社交牛逼症”的余先生却在这个问题上显得有些矜持，他只是笑着，没有作答。但在他的定义里，那些信件是他们二人互写的情书——在收到图书馆寄来的三封信后，是他去拿的快递，拿到手后他就在家人群里发了一条视频。视频中的他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包裹已被拆开，画面正对着一个信封，上面写着“来自2017.1.14超可爱、超善良的何小饼”，然后，一个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响起：“何小饼写给我的情书”。

（何小饼2017年1月14日当天的朋友圈）

跨越时空的思念

翻开细读五年前的自己寄来的信件，有期许，有祝福，有已经实现和尚未实现的愿望，在看到“希望一家人相亲相爱”这句话时，何小饼情上心头忍不住掉了眼泪。

当年写下这句话时，何小饼的奶奶才过世不久。关于奶奶的回忆太多，细细回想每一幕都透露着温情：上学时经常来学校送饭的人是她，下雨时在校门外等待的人是她；晚上睡觉，耐心给何小饼挠背的是她，冬天脚冷，悉心给何小饼捂脚的是她；常常在灶里煨好香香的红薯，等着“小馋猫”去扒拉的是她；长大后，在何小饼出门上班前多嘱咐一句“路上注意安全”的人也是她......何小饼还一直记着奶奶说的“有吃的要会分享”的教导——儿时大冷天，家附近一个高速涵洞里住着位流浪汉，那时奶奶怕他饿死，坚持每天都给他送饭过去。“我的家人都是不善表达但却很有爱的人。”何小饼说。

奶奶的离世让何小饼愈发感怀亲情可贵，“希望一家人相亲相爱”这个简单心愿时隔多年看到，则再次勾起了她对家人的思念之情。

2017年新春庙会结束的一段时间后，她和余先生渐渐走到了一起，确定了情侣关系。后来余先生因家中养殖场缺乏人手，便离开长沙回到贵州帮忙经营，二人经历了两年的异地恋。直到去年“想结婚了”，他们才结束了长期的恋爱关系开启了婚姻生活。

对于何小饼而言，这五年来生活中最大的变化其实就发生在过去的一年里。去年，她步入了人生中的另一个重要阶段，选择了一位与自己相伴一生的丈夫，也离开了生活了32年的家乡。讲到这里，她的语气开始哽咽，发觉自己止不住哭腔之后她停了下来，在电话那头调整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到：“因为我从没想过我会离开长沙，我的父母还有弟弟，我最亲的人都在长沙。”去年妈妈过生日时，何小饼本想回一趟长沙来看望家人，结果行程因突发的疫情而搁置了，今年正想回来，却再次恰逢当下严峻的疫情。

遥远的空间距离与反复无常的疫情增添了何小饼对家人的思念，但这也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不可分割。“虽然我和他们没生活在一起，但经常会联系。我妈她常常会在做菜的时候拍个照片发过来，告诉我要怎么做之类的。因为我之前在长沙基本是什么都不会，她就担心我到了这边之后也什么都不会。”在何小饼心里，关于一家人要一直相亲相爱在一起的心愿其实早已实现，“虽然人不在一块儿，但心是连得紧紧的。”这话说完，她又因为可能过于煽情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超可爱、超善良的何小饼”

除了与家人离得太远，何小饼很喜欢如今在贵州的生活。

“我是个待得住的人。我老公的亲戚经常关心我在这里住得习不习惯，其实还挺习惯的。”现在的生活与以往截然不同，在长沙的何小饼是一个长时间坐在办公室的文字工作者，但比起繁华都市，她还是更喜欢大自然。如今的她因为养殖场的工作住在贵州的一处城郊，四周大山环绕，每天早晨醒来都能看见云雾缭绕的风景，她“以前以为只有张家界或者一些旅游景区才会有那样的景色”。在这里，山野间新鲜的空气与淳朴的人情都让何小饼感到舒适与放松。

（何小饼拍下的贵州乡村风景照）

从小生活在农村的她对大自然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感，一间平房、屋外的山头与池塘、夏日的星空以及躺在竹板床上看星星的记忆构成了她的童年时光。上小学那会儿，有位老师曾在分享一篇描写农村生活的文章时说了一句令何小饼深受触动且难以忘怀的话——“我很骄傲我是农村人”，这句话让她有了深深的认同感与归属感。她将现在的自己称为“农民”,养殖场的日常琐碎且繁忙，做饭、饲养、打扫、助产，每天从早忙到晚，“以前我们搞不赢还会请人帮忙，现在就请不起人了”。何小饼说近两年猪价一直垮，许多养殖户都转行做别的去了，但她和余先生仍在惨淡经营。目前玉米饲料一直在涨价，他们的对策就是减少存栏量，选育好的品种，淘汰老弱病残。何小饼认为，目前还只是她和余先生一起正式经营的第一年，尽管一路走跌，但并不至于让人就此垂头丧气。

谈起养殖场的生活，她笑着说：“其实我小时候有个梦想就是想当一个农场主，我在那封信里面也写了这一点。现在想想，虽然农场主我没有当上，但我还是跟大自然更亲近了、跟小猪猪更亲近了。”何小饼觉得自己来到贵州以后，各方面都成长了许多：“我看到了自己的一个优点，那就是如果要做一件事我就会坚持到底。我从啥都不会，到现在各方面的事情都慢慢上手了，就比如说会做饭了。”她讲到这儿时，电话那头的余先生打趣了一句：“都变成大厨了。”

她与余先生都有些小孩儿心性，细碎的日常生活中参杂着偶尔的拌嘴吵闹，常常“上一秒吵完下一秒和好”，但总的来说，是安稳且幸福的。她时常怀着感恩且珍惜的心态对待现在的生活，在她看来，这些平凡美好的日常很大程度上依靠了双方父母的帮助才得以实现，何小饼告诉自己：一定要记得他们给的爱，做一个懂得感恩、孝顺的人。

五年时间很长，足以改变很多，但何小饼依旧是从前的那个何小饼。余先生五年前在单独给她的那封信中写到：“希望五年后的你还继续那么‘不切实际’”，何小饼觉得真被他说中了。“我真的就是那种，不太成熟、想法很天真的人。”她说：“我一直比较小孩子气，什么都表现在脸上，看到喜欢的会特别开心，看到讨厌的就义愤填膺。五年过去，年龄长了，心性没长。”

何小饼想，如果让这时的她与五年前的她相逢，她会给出这样的答复：“虽然有时一地鸡毛，但如你所愿，是美好的。希望以后也能如你所愿，心存善良，好好生活。”她很感激湖南图书馆时隔五年还能够给予这件事情一个完整的后续，让她得以完成与自己的一场相遇。何小饼希望，湖南图书馆能继续开展这样意义深刻的活动：“如果以后回去了，我还想继续参加，和朋友一起，或者以后有了孩子，带着娃一起去。”

(文中何小饼为化名）

潇湘晨报记者李佳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