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克遭忌惮，慨叹英雄末路〔132〕

一、典故及其出处

典故：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其无辞乎〕。

语义：原指春秋时期，晋将里克顺应民意，诛杀骊姬及其两子，准备迎立二公子重耳，而三公子夷吾请立，是为晋惠公；惠公忌惮，围杀里克，理由是“微子则不及此。虽然，子弑二君与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里克绝望，悲愤长叹：“没有废也，君何以兴？欲加之罪，其无辞乎！”遂自杀。这是著名历史典故，引用率很高。

里克将军影视像

后来“欲加之罪，其无辞乎”，演变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用以指存心加害别人，就不愁找不到借口〔作为罪名〕，即随心所欲地诬陷别人。

出处：1、西汉·司马迁《史记·晋世家》；2、春秋·鲁·左丘明《左传·僖公二年、五年、十年》。

二、里克，晋国开疆干将

里克〔？—前650年〕，嬴姓里氏，名克，晋献公将军，太子申生拥护者，忠贞可靠，能征善战，鞭杀骊姬，戡平内乱，拥立惠公，横遭忌惮，悲愤自刎。

前675年，晋献公即位后，东西联姻，齐秦结盟。他趁大国争雄之机，改革军制，扩充军备，亲自挂帅，指挥太子申生、将军里克，南征北战，四方攻略，横扫太行山，兼并河套地，占领崤函关，并国17，服国38，跻身强国，奠定了其子文公的霸主基业。

里克也曾受命，单独领军，攻城略地，兼并数国。

假途伐虢画

前658年，献公贿赂虞公，要假途灭虢。当时，里克奉命领军，穿过中条山口，越过整个虞国，一举攻克下阳关，打开虢国北大门，迫使虢国南渡黄河，迁都上阳。

前655年十月，虞公再次同意假途，里克领军又顺利南下。他突破黄河防线，围攻虢都上阳。不到一月，上阳城破，虢公姬丑出逃，虢国灭亡，从而控制了东进西出，南来北往的中原战略要地。

里克凯旋时，按行前约定，要顺手牵羊，也灭掉虞国。于是，他按计谋，让虞公分享虢国战利品，以驻军虞国。这时，献公带着卫队及时赶来，趁虞公不备，两军合围虞都，轻易地兼并了虞国。

前652年，里克又受命伐狄，在采桑大败狄军，狄人溃逃，尽占狄地。

在献公南征北战，开疆拓土大业中，里克将军能征善战，又能独当一面，功勋卓著，在晋廷诸臣中，没有谁的地位，能在他之上。

三、里克，太子申生的拥护者

据史载，献公先后有妻妾六人，生有八子一女。

原配贾氏无子女。后娶齐桓公女儿齐姜，生子申生，立为太子，又生一女伯姬，嫁秦穆公为夫人。齐姜早逝，又娶翟国狐氏二女，分别生重耳和夷吾。此三子都有贤名，国人拥戴。

后来，献公讨伐骊戎，骊戎人献骊姬姐妹，前665年后，又分别生奚齐和卓子。骊姬受宠，心生非分，欲立己子。她美若天仙，心如蛇蝎，掩袖工谗，狐媚惑主，又勾结奸佞，依宠施谋，诬杀太子，逼走两子，“谗言为祸”，搅拢朝政，祸乱绵延，触目惊心，直至重耳继位，历时长达20余年，史称“骊姬乱晋”，骊姬也名列古代“四大妖姬”。

献公宠爱骊姬，受到蛊惑，有意改立太子，欲立奚齐为继君。于是，骊姬巧施奸计，让献公疏远贤德的儿子，把他们都发配到边疆，分别驻守曲沃、蒲邑和屈邑，还把太子的两位助手封为大夫。

太子申生三大兄弟影视像

大夫士蒍是智者，他认为，国君给太子都城和卿爵，已让他位极人臣，又怎能继位呢？国家权事如此，必生祸乱。他哀叹“一国三公，吾谁适从？”便丢下功名利禄，隐居避祸去了。

前660年，献公又命太子攻打东山皋落，里克却出谏：“太子是国家接班人，是负责祭祀、助理国君的储君，一向不安排独立事务，这是传统制度。率军作战，出谋决策，发号军令，是国君和正卿的事，而不是太子份内的事。君侯就不要叫太子单独出征吧。”此时，献公已听骊姬之言，要立奚齐了，便冷言回对：“我有多子，还不知立谁呢！”

太子申生40岁的人了，也琢磨出自己命运，担心被废。里克安慰他：“听国君命令，治理好百姓，统率好军队，做好自己事情。不要怨天尤人，只害怕不能做好，不害怕有废立可能。修身养性，意志坚定，做好储君，公道自在人心，自然会免除危难的。”结果，申生征战立功，国人拥戴，威信更高，献公更无法改立太子了。

骊姬乱晋

骊姬无奈，再施毒计，诬陷太子弑君，献公大怒，也信以为真。太子闻讯，惶恐之极，退回曲沃，太傅杜原款知情，挺身释疑，骊姬狂叫，“处死处死”，太傅触柱，壮烈牺牲。里克自知无力回天，悲愤极了。

太子在曲沃，有人要他申辩，而他说：“君父年老，没有骊姬，就吃不香，睡不眠。我如申辩，骊姬获罪，君父不高兴，我也会心里不安的。”又有人说，你可以逃亡，申生却说：“我若出奔，有弑父恶名，是为不孝；我若鸣冤，必昭彰父错，见笑诸侯。如今，我内困于父母，外困于诸侯，进退两难呀！”于是，忠诚孝顺、厚道善良的太子申生，站在那个时代的道德至高点上，无可奈何，选择了一条“宁可人负我，我可不负人”的自杀之路，大哭一场，北向跪拜，自缢而死。

晋献公骊姬及其子奚齐影视像

这时，骊姬又施一计，说太子下毒事，重耳夷吾都知道。两公子闻言，都被逼出逃。

申生之死，两公子出逃，对里克将军刺激极大，让他下定决心，一定要除掉骊姬，为太子报仇。

四、里克，戡平骊姬之乱

前651年九月，献公弥留之际，任命荀息为相国，主持朝政，并托孤于他，说：“我把太子奚齐托付给你了！”荀息叩首，说：“臣竭股肱之力，加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相报！”

于是，荀息在献公灵前，立奚齐为晋侯，尊骊姬为国母，又任命其死党梁五，东关五为左右司马，削弱里克军权。

里克鞭杀骊姬影视像

而里克为首的诸公子党羽，处心积虑，蓄谋很久，值此之际，发动政变。他们安排刺客，化妆成卫士，在灵堂上杀死幼主奚齐。

荀息欲触柱以死，而其亲信说，幼主死了，还有卓子。相国听着有理，立即更换卫队，召集官员，又立九岁卓子为君侯。

但里克们仍不甘心，丧事办完后，十一月的一天，在朝会上，又摔死卓子，并把骊姬绑缚大街，在闹市中，数落其罪，鞭笞受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乱晋骊姬，终于亡命鞭下。

晋室政权，一向以武官为纽带，离开了国君，文臣就失去用武之地。荀息尽管足智多谋，也无可奈何，悲愤自杀，一死了之。

五、里克，拥立惠公继位

里克将军主谋，连弑两幼主，暂时总揽国家大权。但国家不可一日无君，当务之急，是推举国君，而大家几乎一致认为，太子申生死后，二公子重耳是不二人选。

朝会决议，拥立重耳。可是，当派其外公狐突去翟国，请他回来做国君时，他却说：“君父在时，我违命出逃；君父死时，我没尽孝，我哪有脸回去当国君呢？”婉言辞谢了。

夷吾争位画

而在梁国的三公子夷吾，却想继任，但又害怕单独依靠里克不可靠。谋臣卻芮说：“做国君，要贤臣与睦邻两条。如今内有权臣里克主事，再西靠强秦，就安全了。”夷吾依计，写两封信，开出三张空头支票，给里克的信说，里克功大，拜任相国，封地一百里；给秦穆公的信说，求他派兵护送回国，割河西五城以酬谢。

前650年底，齐桓公派大夫隰朋，会合秦将公孙支，一同护送夷吾回晋；里克率领晋臣，拥立姬夷吾即位，是为晋惠公。

秦将讨要土地，惠公背弃承诺，亲信吕省很生气地说：“给了河西五城，我们就所剩无几了！”公孙支只好空手而归。

至于给里克的承诺，更是只字不提。

六、里克遭忌，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典故本事〕

晋惠公无君主胸襟，也无领袖权谋，只重用原有的亲信，而对卿大夫们都放心不下。他最忌惮里克，担心那一天将军看不顺眼，就像对待奚齐、卓子一样，一刀砍了自己。

为了压制里克，惠公在军政事务中，安插了许多亲信，以削弱里克的权力。而里克拥立惠公，没捞到好处，反而权力被削减，也产生了朝不保夕的危机感。不自觉间，君臣产生隔阂，而且矛盾日渐加深。

卻芮对惠公说：“里克大权在握，却心怀二意，他不满君侯分他权力，又不给他封地，不如趁早处决，以绝后患。”卻芮私德失检，嫉恨里克，不惜挑拨离间，遂又说：“君侯念他拥立有功，但这是私事，而他连杀两君、逼死相国，这是公事。君侯可不能因私利而忘公义啊！”惠公沉思不语。

卻芮心肠歹毒，现见惠公不语，知他默许，便率领卻氏私家亲兵，无端起事，包围里克将军府第。

这时候，惠公也不顾及国君颜面了，竟然象流氓泼皮一样，对自己过河拆桥行为，向着里克将军，喊出这样的话：“尽管没有你，我就不能做国君，而你却连杀两君，逼死相国，做你的国君，不也困难吗？”强权逻辑，无赖嘴脸，混淆是非，颠倒黑白，活生生的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之徒！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字画

里克自省，一生忠贞，为国忘身，仰不愧天，俯不愧心，不由得满腔悲愤，叹美人迟暮，恨英雄末路：“我不把他们除掉，你怎么能当国君？存心加害别人，还怕找不到借口嘛！”言讫拔剑，愤然自刎。

七、里克死后，惠公的迷惘

里克将军被逼自刎后，惠公开始铲除里克余党，很多拥立功臣被清洗。晋人迷惘恐慌，深感人心不古，国家前程渺茫，一时间，上下自危，朝野震荡。《史记》评，惠公之立，背里克，诛大夫，国人不附。

而惠公本人，也心劳日拙，何尝坦然？

晋惠公影视像

惠公知道，里克清除了，可重耳也是一大威胁呀，只要重耳还活着，自己的江山就有得而复失的危险。同时，惠公对秦人食言，也心生可怖的后怕，他时刻担心，说不定哪天，秦人会给自己送来什么祸殃。他虽贵为君侯，可仍然生活在极大的恐惧之中，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

陈存选2022、04、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