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恋爱野心家》,作者:言情控等,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徐念去世前,我答应了她一件事。
就是帮她照顾她的男朋友,林川野。
我找了这个人很长时间,始终没有头绪。
直到这天,我从医院复查回来,突然天降大雨。
我被迫在一家老旧的私人超市中躲避,超市又旧又破,门口的位置放着一把 摇椅。
上面躺着个青年,脸上盖了本书,我进来的时候大概吵到了他,书本滑落, 一张白到透明的面孔出现在我眼前。
然后,我听到了我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那是一种蓬勃的生命力,每一声剧烈的敲击都仿佛在呐喊着面前人的特别之 处。
“披上,别死在我店里。”
突然,躺椅上的年轻人随手把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甩给我,眼睛全程都没有 睁开,只是懒散地躺着,完全没有当一个店铺主人的自觉。
这时我才发现,淋了雨之后我的身体更加虚弱,头也昏昏沉沉的。
我把毯子围在身上,双手已经不自觉开始颤抖。
“请问,你……叫什么?”
对方没有回我,后来是我从周围的邻居口中打探到,这个男孩就是林川野。
也就是我一直寻找的,我心脏捐献者,徐念的男朋友。
第一次见到“林川野”这三个字,是在徐念的日记本上。
医生说,徐念有个心愿,就是希望受助者能够代替她,照顾林川野。
我从那本日记里,看到了一个少女的怀春心事,每一篇都是对林川野的喜 欢。
但是里面提及的背景信息太少,我只得自己去打探。
那次和林川野碰面之后,我私下调查了他。
父母双亡,相依为命的外婆在几年前去世,如今靠一家濒临倒闭的小卖铺维 生。
就是这家让他赖以生存的店铺,林川野也没有认真经营,里面的食物早已过 期,如今压根就没有客人。
我问过小卖铺的供货商,林川野今年三月以来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们。
三月,徐念去世。
透过半开的破旧玻璃门,我看到里面的男孩仍旧躺在那把椅子上,闭着眼等 待着日出日落。
没有对活的生气,也没有对死的欲望。
徐念的去世,让我这副残破的身躯苟延残喘地维持了下来。
而她的男朋友, 却停留在这里,面对无边的绝望。
原本我想着如果林川野过的生活不错,或许我可以不用理会徐念的遗愿。
但现在的林川野,让我放心不下。
我以超市供货商的身份接触了林川野,以合作的形式提出将他超市的货品换 成新的。
“我没钱。”
林川野看着我,浑身的戾气隐藏在冷漠的视线中。
我尽量维持平和的音调, “不用你给钱的,这个是新的合作方式,卖不出去的我们可以免费退换,卖 出去的跟你 28 分成。
我拿 2,你拿 8。”
我害怕林川野问我不答应,甚至事先编好了一整套商业计划。
可在听到我说 完之后,林川野只是盯了我几秒,就又退回到那把摇椅上,默许了这件事。
我怕他反悔,飞速指挥着工人把所有的物品搬进搬出,林川野视线犹如猎食 的豹一直盯着我,随着我的身影移动 我自己出钱把林川野的店铺进行了改造,并且印刷了传单给街坊四邻发放, 下班之后我会抽出几个小时的时间去他的超市帮忙,只要有我在街坊 四邻都 会过来买东西。
后来林川野大概也是摸到了这个规律,白天只要我不在他就直接索性关门睡 觉,直到我下班过来才开门营业。
为了提高竞争力,通常我会待到凌晨 12 点再离开。
反正我不走,林川野也不回去。
我们的对话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他都坐在老位置,要么看书,要么看我。
他好像对于我的出现是心存疑问的,只不过他从来不问。
我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提。
“这么晚了还在上班,缺钱啊?”
晚上,店里进来了一个男人。
进门就带着满身酒气,站在收银台处视线上下 扫视着我。
“给我拿盒避孕 T。”
“货架上有。”
我说完,对方却不离开,“我不确定尺寸,小妹妹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这话让我脸色变了变,还未开口角落里传来一道男声,“我帮你看看好不 好?”
说着,林川野从里面走出来,高高大大的身影瞬间填满狭小的店铺,对方见 店里还有其他人,双手揣兜灰溜溜地走了。
“谢谢。”
我开口,林川野瞅了我眼没说话,搬着椅子又重新坐去了门口的位置。
回家,原本就住在楼上的林川野却一反常态地跟在我后面,“我没事,这边 挺亮堂,不用担心我。”
林川野双手插兜,看我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顺路。”
都 12 点了,顺什么路。
我没戳破林川野的谎言,寂静的街我们前后往前走的,心跳在黑夜里跳动得 越发明显。
那天之后,林川野偶尔会在店里走动走动。
周末风大,我跟着林川野坐在店里,看着门外看着被吹起的落叶,随口说了 句“这个天气好适合放风筝,要是可以放风筝就好了”。
我以为不会有人回应,没想到林川野破天荒接了句“想去就去呗”。
“我就是随便说说,再说这周围哪儿有卖风筝的。”
林川野看了我一眼,直接从货架拿了一把烧烤签,又顺手撕了几张报纸,还 有胶水和剪刀。
这架势让我立刻来了兴趣,跟屁虫似地走在他后面,“你该不会是会自己做 吧?”
林川野修长的手指在纸上移动,几分钟后一个栩栩如生的蜻蜓就完成,后面 还拖着长长的线,虽然简易,但确实是个小风筝。
“没瞧出来,你还是个手艺人!”
我摸着风筝爱不释手,也有了出去玩一玩的心思,“你是风筝的总设计师, 陪我一起去?”
从小到大,我都没放过风筝。
三岁检测出来我有先天性心脏病,身体就比一般的小朋友要弱,我周围的所 有人都把我当成玻璃娃娃,连快走几步都要被训斥,更何况是这种娱乐。
林川野带着我,在附近的小广场上放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条风筝。
在天空里,那个风筝寒酸得不值一提,但却是我想要珍藏的宝贝。
“这个可以送我么?”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抱着那个纸蜻蜓。
“随便。”
得到的仍旧是是简单的回答。
我把那个蜻蜓妥帖地放在包里,一整天心情都很愉悦。
在我发现林川野有一双“巧手”
之后,我会缠着他给我做点手工。
要么是巴 掌大的小狗,要么是一个手指大的小蝴蝶,他每次都表现得很不耐烦,“不 会。”
但我下班回去,总能在柜台上发现我“点单”的小玩意。
我问他,“你这手艺都能去做专业的大师了,怎么会想到守着这个超市。”
“没兴趣。”
林川野顿了顿,又说了句,“答应别人的,这个小卖铺永远 不关。”
所以是答应谁的? 是徐念么?
明明是因为徐念接近他的,但是我却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林川野了。
周末突然下了大雨,我被困在公司。
往常这个时间我都已经到了店里,担心林川野等我,我拨通了店里的座机, 迟迟无人接听。
林川野就像个闭塞的老年人,自己没有手机,我完全无法联系到他。
焦急之际,身边传来一道男声,“枝枝。”
我转头,看见沈清都站在距离我两步的地方。
沈清都算是我异父异母的哥哥。
我父母离异之后母亲带着我改嫁,而沈清都就是我继父的儿子。
我们从小生活在一起,对我来说他和亲哥也没什么两样。
许久不见的人突然出现,我欣喜地跑过去,“你出差回来了?”
“担心你的身体,提前结束工作回来看你。”
我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见到沈清都了,开心地挽起他的手走到车边。
坐上车的前一秒突然感应到什么,猛地回头,看见林川野站在距离我几米的 地方,双手插兜,神色冷漠地盯着我的方向。
心脏再次狂跳。
林川也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远离那个小店铺所在的区域。
是因为下雨,担心我没有伞特意跑过来的吗?
“在看什么?”
沈清都也跟着回头,我怕他发现林川野之后啰里八嗦,慌忙摇头,“没、没 什么。”
然后我忸怩,“清都哥,我、我有个文件落在办公室了,你要不等我一会 儿?”
说完我撑着伞飞速跑下车,想找林川野说句话,可当我回去的时候,林川野 已经不在了。
当我隔天去小卖铺的时候,我发现林川野好像不一样了。
不对,应该说又变得和最开始一样。
他闭着眼靠在椅子上,我进门也只是抬了抬眼,脸上冷峻得没有任何表情。
“昨天下雨,你是不是去我公司接我下班的?”
我走过去,想跟林川也套套近乎。
林川野陡然睁开双眼,“离我远点。”
我被这种不加修饰的厌恶吓到,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走上前。
然后我注意到林川野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晕红,也顾不得他的怒气,“你是不 是发烧了?”
说着我一只手伸过去,被林川野打掉,“我说离我远点。”
“你发烧了。”
握住我的手心滚烫,我皱眉催促,“先去医院输液。”
林川野握住我的手陡然用力,我整个人一时不察直接扑在了他的身上。
男人另一只手的指腹直接摸上我的嘴,将我的牙齿和唇分开,然后掰过我的 头,在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吻住了我的唇。
不,应该说是咬住了我的唇。
血腥味从嘴唇炸裂,我挣脱出了他的钳制,林川野发白的唇上沾了我的血, 胸腔喘息着,“为什么要靠近我。”
心脏跳动的速度已经濒临我能承受的临界点。
林川野终于松开了我,盯着我,“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坦白讲我被林川野吓坏了,嘴唇被咬破的地方生疼。
我想要离开的,但是林川野明明嘴上说着让我走,可眼里透露出来的目光, 却分明带着祈求。
指甲在我的掌心抠出了一排月牙,“我,我不走。”
“我先,先带你去医院……”
“营养不良。”
医生瞥了林川野一眼,“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爱吃些垃圾食品,平时还不注 重运动,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林川野这个人,顿顿吃泡面,天天躺躺椅,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心情好的时 候折折纸,他不生病才怪。
明明挨训的是林川野,这人面无表情,反倒是我低着头跟个大逆不道的罪人 似地连声道歉。
回去的路上我还在忧心,“病好了之后运动一下吧,我看你们巷子东边好像 有个篮球场,你要不要也打打篮球,不然就索性办个健身卡好了。”
“还有,从今天起咱们店都不卖泡面了,你也不许吃。”
说着说着,原本走在我身侧的人停下脚步,站在距离我两步的地方,双手揣 兜,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戴着的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顾春枝。”
他唤我,我心脏一紧,却瞧着这人右手摸上我的嘴角,而后捻了捻拇指,喃 了句,“流血了。”
现在倒是发现了? 不就是他咬的么? 我愤懑地往上拉了拉口罩,将嘴角彻底遮住。
害怕林川野旧事重提,疾步往前走想早点回店里。
没想到后面的林川野却突然攥起了我的手。
“顾春枝,我现在不想放你走了。”
时间过得飞快,几场雨之后,外头的大树变得光秃秃,满是萧瑟。
破旧的商铺连个暖气都没有,我裹着羽绒服,坐在收银台的位置,努力把自 己缩成一个团。
林川野估摸着是见到我这副样子太难受,起身走到储物室不知道翻找什么。
片刻后这人从里头翻出来了一个破旧的小太阳,外面的网罩被烘烤得黑漆漆 一层,年纪看上去比我还大。
“取暖器?”
“嗯。”
林川野接通电源,手放在前面试了试温度,“还能用。”
不一会儿,周围的空气被烘烤得暖洋洋。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自己现在跟林川野的关系,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在一起。
不过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的心脏,或者说是徐念的心脏,一直在为这个人 跳动。
“马上就过年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
我趴在收银台上,“我可能要回老家过年,大概初七才能回来。”
“哦。”
就这样? 我看了眼林川野,心里有点复杂。
我以为我们现在的关系,至少他会有不舍的情绪在的。
小商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左邻右舍的居民三五不时也会过来跟我聊聊天。
“以前我们都没发现,小林这孩子长得还蛮帅的嘛。”
其实不单是我,就连周边的人也都发现了林川野正在慢慢走出自己的世界, 正在学着和世界和解。
小年夜那天,我担心林川野自己一个人待在店铺会寂寞,寻了个借口从家里 跑出来。
到的时候,林川野自己坐在收银台的柜子前,正专心致志地不知道干什么。
屋子里冰冰凉凉的,连小太阳都没有开。
“在干什么?”
林川野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跑回来,慌忙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遮住,“你怎么 过来了?”
不对劲。
我把林川野遮挡的胳膊扒开,里面放着他刚剪好的窗花,柜子下面还放了气 球。
“这是你做的?”
见藏不住,林川野索性直接拿出来,“还差一点。”
展开,上面居然是我的脸。
我会知道林川野有双巧手,但没想到这么巧。
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送我的么?”
林川野无奈,“过年贴门上的。”
“啊?”
我傻眼。
林川野眸中带笑,“当门神。”
现在林川野居然还会讲冷笑话了! 大概是我之前一直跟林川野念叨,过年我们小店铺一点节日气氛都没有,这 家伙这才背着我买了这么多装饰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让我染上了好心情。
搬过凳子我开始粘气球,林川野看了我一眼也没管我,帮我把取暖器插上, 然后继续剪窗花。
门被人推开,我站在凳子上下意识喊了句“欢迎光临”,紧接着扭头却看见 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清都哥?”
我不知道沈清都是如何找到这个地方的。
林川野大概还记得沈清都,警惕的嘴唇抿成一道直线。
“春枝,下来。”
“哥,我……”
沈清都声音往下沉了沉,“下来。”
沈清都生气了。
我慢吞吞地从上面跳下来,林川野走过来扶住我,“枝枝,不介绍一下?”
“沈清都,我哥。”
然后我看了眼林川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介绍他。
反倒是林川野,直视着沈清都,“林川野,枝枝的男朋友。”
“你是枝枝的男朋友?”
沈清都嗤笑,“那徐念是谁?”
“清都哥!”
“徐念?”
林川野双眉蹙起,好像想了好久,之后才慢吞吞地问了句, “这跟徐念有什么关系?”
我整个人变得慌张起来,用力捏紧沈清都的手臂,眼底带着祈求。
沈清都往外吐了口气,“穿上衣服,跟我回去。”
我这次不敢再反驳,慌忙拽起我搭在椅背上的衣服,被林川野一把扣住, “先把话说清楚。”
“没、没什么。”
我不敢说出实情。
“顾春枝,你不欠他什么。”
沈清都看不惯我这个样子,“徐念去世跟你没 有任何关系,我说了多少次你不必对此心怀内疚,更不必因为一本莫须有的 日记,让自己背上一个沉重的枷锁。”
然后看着林川野,“你也不需要表现出一副愤世嫉俗、颓然衰败的样子,在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
枝枝从小就有先天性心脏病,不知道在死 神边缘徘徊了多少次,你觉得她过得容易?枝枝原本身体就差,这些日子跟 你待在连个暖气都没有的破商店,现在甚至把所有的积蓄都搭在了你身上, 那是她的救命钱!”
“哥!”
我不敢看林川野的表情,死死攥着拳头,心脏开始抽痛。
该死的心脏! 沈清都注意到了我的表情,从兜里急忙掏出一粒药喂我吃了下去,然后看着 林川野,“没有谁离了谁过不下去,你要是还有点血性,就像个男人一样好 好活着。”
出去后,我甩开沈清都的手。
“清都哥,以后……您可以别管我和林川野之间的事么?”
沈清都脸色沉了下来。
我点了点心脏的位置,“最近我的这里,一直都在为林川野跳动。
其实我分 不清是因为徐念,还是我自己,但其实不重要。”
“我想说的是……”
我咬紧了下唇,“在此之前,我的心脏从来没有为任何 人跳动过。”
沈清都弯了弯嘴角,说了句,“我知道了。”
这件事之后我很久都没能联系上林川野。
万年常开的店铺破天荒地停了业。
而那扇原本要贴窗花的门光秃秃的,上面落了锈迹斑驳的锁。
春节我回了趟老家,心里一直挂念着这边的事,整个年过得索然无味,我才 发现林川野在我心里已经占据了相当位置。
初七回来,外面天寒地冻。
当晚我就跑到店铺,原以为还是一片萧瑟,没想到店铺的大门敞开,门口还 挂了两个灯笼。
林川也开店了? 心脏开始狂跳,我走进去,收银台的位置却站了个陌生的姑娘。
女孩穿了件蓝色的羽绒服,头发上梳露出光洁的额头,看着我露出整齐的八 颗牙齿,看起来朝气蓬勃。
“欢迎光临。”
我人傻了,“请问……林川野在吗?”
“林川野?”
女孩摇了摇头,“我不认识。”
我抬头环视超市的环境,墙壁被人粉刷了遍,在墙角的位置装了个破旧的空 调,暖风呼呼地往外吹,在黑夜里带着略显张狂的噪音。
女孩和我说,她是初五才来这里打工的,老板是个中年人,应该不是我要找 的男孩。
这不可能。
林川野不是说过,答应过某个人,会永远开着这家店。
我慌张地走出来,却突然发现除了这个店铺和那本日记,我对林川野可以说 一无所知。
我也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整颗心脏就像被人挖了一块。
“春枝?”
熟悉的声音让我浑身一颤,抬头林川野站在我面前,穿了件红色的棉服,原 本就白皙的脸衬得犹如蒙了层白雾。
林川野蹲下,伸手碰了碰我的脸颊,“哭了?”
我慌忙擦了擦眼泪,“你去哪儿了,里面的人说不认识你。”
“商店被我转租了。”
这句话让我把后面想说的所有话都忘了,整个人就像被点了穴愣在原地,手 脚冰凉。
“我和对方要了一年的租金,总共八万。
你改造这边投了六万,你的钱我都 可以还清了。”
我急了,“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别信清都哥那天的话,我……”
“你接近我,是因为徐念吧。”
一句话,堵住了我的千言万语。
林川野手指了指我心脏的位置,“你这里,换的是徐念的心脏?”
当他说出这句话,无法猜到林川野下一步举动的我浑身冰冷。
“春枝,我不要钱。”
林川野接近我,“我只剩下你了,别离开我。”
林川野把超市转租了出去,用剩余的两万租金注册了一家工作室,开始在网 上接一些手工艺品的订单。
不得不说,林川野在手工艺品的制作上的确有过人的天赋。
他在整个圈子的 名气也越来越大,赚得也比之前看守超市的时候多了不少。
生活看似有了改变,但只有我知道,林川野不仅没有任何改变,甚至 “病”
得更重了。
当我答应和他在一起之后,林川野开始变得越发封闭,封闭到除了我,他拒 绝再和任何人来往。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状态。
“你都在工作室一天了,休息下?”
林川野从书桌前慢慢抬起头,乖巧地摘下平光镜,看着我。
我递过去一瓶温牛奶,果不其然林川野的眉毛瞬间揪成了一团,满脸写着抗 拒。
“牛奶补钙。”
“我不缺钙。”
“医生说你营养不良。”
林川野盯着我看了好久秒,见我没有任何动摇,最后妥协地接过,就像和中 药一样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
这个样子像极了上战场慷慨就义的壮士。
等到林川野喝完,我才试探地问道,“川野,你有没有考虑过参加成人高 考,再念个大学?”
“没有”。
随即意识到我问题有些奇怪,歪了歪头,“你想让我继续念书?”
“我是觉得你的才华完全可以去美院深造,况且在学校,你也可以认识更多 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不需要。”
林川野飞速打断我的话,“我有你就够了。”
说完,林川野重新拿起了手里的工艺品,拒绝和我再交流。
我始终认为,林川野现在的状况有一半的原因是我造成的。
若不是沈清都和林川野说了那样一番话,林川野也不会孤注一掷把店铺转租 出去,全部折成了现金。
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没日没夜守在桌子前,接单做着各种手工艺品。
我不应该是他生活的全部,我想让他好起来。
就当我想尽各种办法,希望让林川野更多地接触社会时,我接到了沈清都的 电话。
我和沈清都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他工作忙,我也在刻意拉开和他的距离。
“爸妈说你很长时间没回家了。”
“嗯。”
沈清都顿了顿,“他们是不是还不知道你和林川野在一起的事?”
“嗯。”
我搅着手指,“清都哥,你把我约出来是不是还是想劝我不要跟林 川野在一起?”
“我是给你送东西的。”
沈清都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我,“前些日子我去找了徐念的父母,拿到了 徐念在首都医院精神科的看诊记录。”
我不明白沈清的话里的意思。
“徐念和林川野曾在一家医院就诊,他们根本不是情侣,只是『病 友』。”
“枝枝,我们被骗了。”
为了求证,周末我背着林川野到了首都医院,找到了林川野的主治医生黄 伟。
“我认识你。”
见面,黄伟居然一眼就认出了我来,“徐念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你是她亲自 选中的受赠者。”
我倒吸了口凉气,徐念在捐赠前居然知道我的存在,对此我却一无所知。
我攥了攥拳,“黄医生,今天约您出来我只想问您一个问题。
徐念和林川 野……是情侣吗?”
“当然不是。”
黄伟扬眉,“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徐念的日记。”
我从包里找出徐念给我的日记本,递过去,“就是这个,徐念去世之后委托 我的主治医师给我的遗物。”
黄伟翻看了一遍,眉毛拧成一团。
沉思半晌才看向我,“如果可以,你能让我见一下林川野吗?自从三月他外 婆去世后,他就没有再来进行过心理治疗了。”
三月,不是徐念去世么? 林川野的外婆难道也是三月去世的? 我恍神,“日记呢,可以请您告诉我这篇日记是怎么回事吗?”
黄伟摇了摇头,“我想,我必须在和林先生沟通之后才能回答。”
回去的路上我整个人脚步飘忽,脑子乱成一团。
徐念和林川野根本就不是情侣,那徐念伪造这本恋爱日记的原因到底是什 么? 突然一个猜想猛地闯进我的脑海。
林川野,他早就知道我是徐念心脏的受助者! 连黄伟都看过我的照片,没理由林川也不知情。
像是找到了什么突破口,心脏开始不安地狂跳。
我知道,自己正在接近真相。
最近的林川野很神秘。
以往他都是敞开书房的门在里面做手工艺品,可最近却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 间里,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有时候我推门进去,还能看见林川野慌慌张张的。
那副样子,像极了写作业 偷摸看小说被逮到的学生。
不过我也没有心思追问,我只想知道林川野和徐念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秘 密。
时间往后推了一个月,我还是没能找到任何的突破口。
黄伟告诉我,林川野抑郁病史长达五年,一直没有任何好转。
“他的情况其实不同于其他抑郁病患者,他只是对生活没有任何欲望,也不 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黄伟说,“这些涉及患者隐私,我不该跟你说的。
但是以前林川野的外婆是 他活的唯一理由,从你的描述中我可以听出,他现在活着,是因为你。”
“或许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徐念。”
黄伟耸了耸肩,对我的猜测不置可否。
这件事我还没能找到原因,林川野突然和我说他要出去两天。
这样的情况在此前可谓是前所未有。
我不禁好奇地连问了两次,他都不肯说自己要去哪里。
林川野出门之后,我想到这家伙的鬼鬼祟祟的样子,走到林川野的工作室想 看看他到底这段时间在忙活什么。
书桌被整理得干干净净,我拉开下面的抽屉,发现了几本高中课本。
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全都是林川野做的笔记。
成人自考? 林川野真的去参加成人自考了? 我上手机搜了下成人自考的时间,居然真的是在今天。
所以说这家伙这么长时间神神密密地,是在瞒着我备考? 他不是说自己不想参加的么? 眼睛又开始温热,就在拉上抽屉的一瞬间,我突然瞥见在最下面夹了一张照 片。
冥冥之中我的手朝着那张照片伸去,拿出来才发现照片上的人居然是我。
是……做心脏手术之前的我。
我翻开照片,背面是用圆珠笔写的一行字: “林川野,我会以另一种存在,继续爱你。”
看完之后,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所以,林川野从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不争气的心脏不合时宜地疯狂跳动,我逐渐喘不过气来,那张照片就像一只 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我的喉咙,所有的画面都被撕碎,渐渐地我失去了意 识。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到了熟悉的病房,四周充斥着消毒水 的味道。
是我厌恶的味道。
“醒了?”
“清都哥,你怎么在这儿?”
“心脏还痛吗?”
“还好。”
我眨了眨眼,有些发懵。
我明明记得自己是在林川野的家里晕倒的,现在怎么会来到医院。
沈清都看出了我的疑惑,抿了抿唇,“是林川野给我打的电话,他说没能联 系到你,看家里视频的时候发现你进了他的工作室,请我过去看一看。”
我沉默了。
“医生已经做了检查,心脏没有任何问题,可能是应激性排斥反应。
所 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受到了刺激?”
我脑子乱成一团,不想回答。
沈清都等了几秒,往外叹了口气,“林川野在外面等着,我没让他进来。
你 要见一见吗?”
“在外面?”
我下意识朝外面看去,“他不是今天考试?”
“考试?”
我摇了摇头,“哥,你让他回去吧。”
我怎么都没想到,原来林川野根本就不是徐念的男朋友。
日记也不过是徐念想要在她离开后,想要让我替她照顾林川野的工具。
早在还没有换心前,徐念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他又来了,还不见吗?”
沈清都靠在我卧室的门框旁,语气带着无奈。
自从我出院,林川野就跟上班打卡一样每天早晨六点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 直到凌晨才默默离开。
我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手里的工作,沈清都叹了口气,“枝枝,即便是他 早就知道你,但的确是你先接近对方的。
公平地说,林川野在此之前没有招 惹过你。
现在知道是个错误,即便是要分手,是不是也应当由说清楚?”
“你不是不喜欢他么,为什么要帮他说话。”
沈清都看了眼在靠着树,站得笔直的林川野,“这孩子瞧着弱不禁风的,我 是怕他死在咱们家门口。”
我:…… 最后我还是下楼了。
“我在你的工作室,找到了我的一张照片。”
林川野没有任何惊慌,略显平静地“嗯”了一声。
我想,他应该早在我晕倒那天就已经知道我发现了。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和徐念不熟。”
林川野看着我,“如果不是那天沈清都无意间提到了徐 念,我可能压根就记不住还有她这个人的存在。”
那张照片,就是在他“消失”
的那段时间,他去成堆的信箱里翻出来的。
那日记呢,徐念的日记又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
林川野坦白,“我不知道徐念杜撰出来这样一本日记的目的是什么。”
我联想到那张照片后面的话,猜测或许从开始这一切都是徐念做的局。
我是徐念挑中的人,她故意留下那个日记,就是想让我按照她规划的路线找 到林川野。
她想和林川野在一起。
哪怕她死了,只留下了一颗心脏。
汗毛立起,我甚至有些想吐。
但我更生气的,是林川野的欺骗。
“所以,你根本不是她男朋友。
那你这样做是为什么,故意的?林川野,耍 我很好玩吗?”
“我给过你离开的机会。”
林川野声音缓慢。
“顾春枝,是你先闯入了我的世界。
我只是,不希望你离开我。”
错了。
整件事从我踏入那座商店开始,就错了。
“摆错位置的棋子,总是要回到原位的。”
指尖在手心抠出了两道月牙, “林川野,你回去吧。”
“这就是你的决定?就因为我没有和徐念在一起。”
林川野嘴角挂了几分嘲讽,“如果我当时答应了徐念呢?你就当我是徐念的 男朋友不就行了。”
“林川野,我不应该是你生活的全部。”
“这不是理由。”
“理由是我根本不喜欢你。”
我终于说出口,“接近你是因为徐念,是因为 徐念的心脏一直在为你跳动,不是我的,你听明白了没有?从始至终喜欢你 的都是徐念,不是我。”
说完,我不敢再看林川野的表情,转身离开。
林川野从后面拽住我的袖口,“如果我能学会为自己活着,能考上大学,能 走出去交朋友,能……能像个正常人,你会喜欢我吗?”
“大概吧。”
我没回头,眼泪顺着我的嘴角滑进嘴里,味道咸咸的。
“如果你大学毕业还记得我的话。”
终于,林川野放开了我的手。
那天之后我就没再见过林川野。
不过我仍旧和黄伟保持着联络。
听说,我们分开后林川野在隔年如愿考上了央美的设计学院,不过还是和以 前一样独来独往的。
听说,林川野在上了大学的第二年,设计的作品获得了法国的一个什么奖 项。
“林川野在飞速成长。”
黄伟在电话里语气兴奋,“果然你对林川野的影响力,远远超过了我们最初 的预期,这两年的治疗效果很不错。”
“那就好。”
直到此时我才松了口气。
离开林川野,一半是我的决定,另一半,是黄伟的建议。
黄伟认为,无论是我当时的精神状态,还是林川野的病情,都不是在一起的 最佳时期。
电话那边沉默了良久,黄伟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春枝,川野在法国获奖的 作品,是以你的名字命名的。
如果你对他有心,不妨可以试试。”
“再说吧。”
我望着窗外杨柳冒出的新枝,喃了句,“春天到了啊。”
五月初七,沈清都结婚。
我作为伴娘参加了婚礼。
仪式开始前,新娘进去换婚纱,我穿着粉色纱裙,陪着新郎沈清都站在门口 帮忙招呼宾客。
宾客几乎全到了,我准备跟沈清都上楼。
就在转身的刹那,外面突然冲进来 个人,在我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直接把我扣在怀里,“我不同意。”
? 我奋力把头拔出来,“林川野?”
林川野眼眶通红,胸口因为急促的奔跑一鼓一鼓的。
“顾春枝,你这个骗子,你说了如果我能过得像个正常人,就会给我机会 的。
你说等我大学毕业,你就会跟我在一起的。”
等等,我当初是这么说的吗?! 林川也完全不给我吐槽的时间,就像疯了一样,“我后悔了,我不该让你离 开。
顾春枝: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结婚。
求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 会。”
现在我总算弄明白了,林川野这是完全误会了。
我哭笑不得,“今天的主角不是我。”
“啊?”
“我是说,新娘不是我。”
我能明显感受到,林川野的身体逐渐僵硬。
而另一边,沈清都已经笑到直不起腰来。
“清都哥,该不会是你打的电话,故意误导林川野的吧?”
沈清都止住笑意,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装作很急促的样子,“该开始了, 你嫂子已经准备好了。”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我的后背,“知道你忘不掉,给自己个机会没什么 不好。”
说完疾步离开。
我往外呼了口气,对林川野眼里带着抱歉,“对不起啊,应该是我哥的恶作 剧。”
没想到林川也非但没有放开我,反而抱得我更紧了。
“我考上大学了。”
“嗯。”
“作品还获了奖。”
“嗯。”
“这几年我攒了首付,新房子就买在了你家隔壁一栋。”
“嗯。”
“春枝,我很努力了。
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
我知道。
我都知道。
我梗到说不出话来,听到林川野问我,“春枝,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 次机会,这次我会努力让你爱上我,好不好?”
沉寂许久的心脏在这一刻再次跳动。
而这次我清晰地知道,它的跳动已经与徐念无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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