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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是个小妖精,将他占为己有后,我被一个女人泼了硫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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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知乎《君心终得见:勇敢女主执着追爱》,作者:巧克力阿华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去医院做妇科手术,医生是个大帅哥。

他神情冷淡地问诊:“有没有过婚后生活?”

“你是我男朋友,你不清楚吗?”

被我紧紧盯着,他丝毫不慌:“陈小姐,我有必要提醒你,我们已经分手三个月了。”

1

分手这事,是我跟慕时提的。

他在手术台上连轴转了三天,甚至错过了我的生日。

我在家等到半夜,一个人吃掉大半个蛋糕,反手把自己送进夜间急诊室,挂水到天亮。

天亮后,我捂着抽痛的胃回到家,刚在沙发上坐下,门就再一次被打开了。

慕时脸色苍白地走进来,身上还有残留的血腥气,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满脸疲倦地靠在单人沙发上,阖上眼睛,像是完全没看到旁边还有一个我。

我不敢置信:“慕时,你现在看到我就当没看到是吧??”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迷蒙:“对不起,南嘉,我实在太困了。”

剩下的生日蛋糕还摆在茶几上,他甚至懒得跟我说一句生日快乐。

等慕时睡醒,我已经把自己的东西都打包好,两个行李箱并排放在玄关。

仰着下巴,郑重其事地宣布:“我们分手吧。”

睡醒的他缓过劲来,又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的样子。

听我宣布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倚着墙,平淡地说:“你不会开车,我帮你把东西送回家?”

“不用了。”

他竟然丝毫没有挽回我的意思,我心里越发难受,“我在手机上打了车。”

“那把车牌号发给我。”慕时抿着唇,下颌线紧绷,“路上注意安全。”

这是这段恋爱里,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和慕时是相亲认识的。

毕业三年,眼看就要迈过 25 岁大关,我妈忍无可忍,开始帮我安排相亲。

一连见了六个人,都没有后续。

慕时是第七个,介绍人说他家境不错,人帅学历高,职业是医生,未来前途无限,而且今年还不到三十岁。

见面前,我跟闺蜜苏苏吐槽:“条件这么优越还能沦落到相亲,不是信息造假就是有重大缺陷。”

事实证明,条件是真的,有缺陷也是真的。

他太忙了。

慕时是妇产科医生,毕业于名牌大学,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医院里。

他的性格又过于冷淡,不会讨女孩子欢心,所以就这么单纯到了现在。

就连和我相亲也是,一顿饭还没吃完,他接了个电话,就提前买了单,然后礼貌又客气地告别。

他又高又帅,论颜值的确是我的菜,只是从他整顿饭都平静无波的表现来看,他没看上我。

结果第二天,介绍人找到我妈,说慕时觉得我很不错,可以发展一下试试看。

我跟他就这么谈了半年。

慕时真的很忙,为数不多的约会时间,也会接电话处理一些工作,甚至好几次提前结束约会。

为了多见面,我搬进了他家。

他把工资卡交给我,让我随便用,手机可以随便查,会在我痛经时提前准备好止痛药,节日也会挑很贵的礼物。

但我需要的不是这些。

“你这纯粹属于得陇望蜀。”苏苏吐槽我,“他都把自己全部身家交到你手上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还记得你那个因为一顿火锅没 AA 就骂你拜金的前男友吗?”

分手后,我妈气得要命,要拖我去跟慕时复合。

我当着她的面哭了:“我不去!他忙起来可以忘记我的生日,我发十几条消息他才回一个字,我受不了这种委屈!”

我妈叹着气,到底没强迫我。

回家后,我打开微信,看到慕时发来的消息:“安全到家了吗?”

我硬邦邦地回了个“嗯”字,像他之前回我一样。

“对不起,我看到你留给我的那块蛋糕了。生日快乐。”

就这一句话,我眼泪又快要掉下来,努力忍着打字:“谢谢。”

“好。”

然后对话结束。

我没拉黑慕时,他也没删除我,我们心照不宣地躺在彼此的好友列表里。

慕时从来不发朋友圈,我一天能发十条,零零碎碎,事无巨细。

我对分手后他的生活一无所知,他估计连我一日三餐吃什么都清清楚楚。

2

确定我和慕时不可能之后,我妈又给我介绍了她大学同学的儿子,叫秦轩。

“小秦就是年纪比你小了点,人挺懂事稳重的。”

结果等见了面,我才发现我妈纯粹瞎扯。

秦轩刚大学毕业,我跟他第一次见面是在电玩城。

围观的小姑娘鼓掌欢呼,他在跳舞机上浪得飞起。

好幼稚的小男孩。

我嫌弃地等在一边,忽然更想慕时了。

秦轩带我抓了一堆娃娃,吃过晚饭后开车送我回家。

我闲得无聊,就把那些娃娃一个个摆好,然后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那天晚上洗完澡出来,我发现慕时竟然给这条点了个赞。

这是分手后,他第一次给我的朋友圈点赞。

我顿时来了精神,点开大图仔细研究了半天,最终在角落里发现了秦轩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机。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看就是男人的手。

我振奋地给苏苏发消息:“我觉得慕时对我余情未了。”

她发来一串问号:“陈南嘉,你们已经分手三个月了,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他心里有我。”

其实秦轩也是个好人,但我也很清楚,我这个人,说好听点是娇气,说难听点就是公主病。

活了这么多年,能受得了我脾气的,除了我妈和苏苏,就只有慕时。

就连我非要搭个小桌子在他床上吃螺蛳粉,结果把碗打翻,他都没有生气,只是很平静地替我收拾烂摊子,还帮我煮了一碗新的。

我在网上挂了慕时的号,第二天一早就去他们医院面诊。

他听我说要做用来避孕的皮下埋植手术,轻轻蹙了下眉,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的表情:“近期有过婚后生活吗?”

我盯着他口罩上方好看的眼睛:“你是我男朋友,你不清楚吗?”

安静片刻,慕时冷淡地说:“陈小姐,我有必要提醒你,我们已经分手三个月了。”

他从来没用这么疏离冷漠的语气跟我说过话,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婚后生活……暂时还没有,做完手术再说。”

其实我是听说皮下埋植可以缓解痛经才想来问问,但显然,慕时误会了。

他一边开检查单子,一边冷着脸说:“为了健康着想,做完手术也建议使用卫生用品。”

按照过往的经验,我几乎可以肯定,他生气了。

我拿着慕时开的单子出去,走了一圈又绕回来,发现他正背对着我,微微低着头,和一个穿病号服的年轻女孩说话。

“你的检查报告我看过了,各项数值都正常,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很温和的声音,和刚才跟我说话的态度截然不同。

那女孩软软地说:“那慕医生,我出院后,还可以再来找你吗?”

她看向慕时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爱慕。

我呆在原地,心头被酸涩的痛意填满,神思一片空白,甚至没听清慕时应了些什么。

等缓过劲儿,那女孩已经走了。

慕时站在几步之外,清清冷冷地瞧着我:“过来。”

进了门诊室,他看了一眼我手上的缴费单,平淡道:“抽血不疼。验了血,我才能给你开手术单。”

我很怕痛,他一向知道。

我忽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不需要,我今天其实是来找你的。”

他穿着白大褂,倚在桌边,口罩把那张好看的脸遮住大半,只留下一双冷峻的眼睛,就这么看着我:“找我干什么?”

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好像很不想见到我似的。

我吸了吸鼻子,赌气地说:“哦,来给你送请柬,邀请你参加我的婚礼。”

3

空气凝滞片刻,慕时闭了闭眼睛,又睁开,他拉下口罩,声音冷到极致:“拿过来吧。”

当然不可能有什么请柬。

我把随身的小包拽过来,胡乱在里面摸了两把,然后说:“忘带了。”

他很轻微地勾了下唇角,转头就走。

我又下意识去扯他的衣角:“刚才跟你说话那个女孩是谁?”

“我的病人。”慕时步伐一顿,回头看着我,“陈小姐,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如果你没有看病的打算就请回吧。”

他的眼睛,像是一汪清澈的寒潭,平静无波,好像没什么东西能影响到他的情绪。

我唯一一次见他失态,是在我们恋爱后两个月。

那是我和慕时第一次接吻,我主动的。

一吻结束,他平息着微乱的呼吸,看向我的眼睛里,仿佛有碎裂的星光。

路灯暖黄的光照下来,他搂着我的腰,把脸贴在我耳侧,低低叫了一声:“南嘉。”

我从来没遇到这样的人,仅仅只是叫一声我的名字,已经让我心跳加速、脸红腿软。

现在我们分手了,是不是有一天,他也会这样对别的女孩?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我已经难受得快要哭出来,抖着声音问:“你会和她在一起吗?”

“谁?”

“你的病人。”

他不应声,我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转过身,勉强撑着往外走。

慕时却追上来,抓住我的胳膊,在看到我朦胧的泪眼时叹了口气:“不会。”

“慕时,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讨厌?”

“不是。”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午休时间到了,我送你回家吧。”

我内心一喜,火速答应下来。

坐进慕时车里,仍然是熟悉的清冽气味。

他是不抽烟的,车里的味道干干净净,像他这个人一样。

我努力找话题:“你这几个月忙吗?”

“还好,和之前一样。”他侧过头,迅速看了我一眼,不冷不热道,“不过我看你日子倒是很快活。”

“怎么可能!”我赶紧自我澄清,“我这几个月痛经都比之前剧烈,过得可不好了。”

他叹息一声,好像有点无奈:

“之前就跟你说过,生理期前后一星期都不要吃冰的,结果呢?这段时间你隔三岔五就喝冰奶茶,不难受才怪。”

他竟然知道我喝的是冰奶茶?

难道我的每一条朋友圈他都放大看过,连奶茶杯上的标签都没放过吗?

我精神一振,可怜巴巴地撒娇:“还不是因为你不在我身边,都没人监督我。”

这话说出口,车内气氛蓦然一滞。

转头看到慕时紧绷的下颌线,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其实我们已经分手了。

可是我还喜欢他。

慕时把车开到我家小区门口,淡淡道:“下车吧。”

我试图邀请他:“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妈不在家,我新换的床单很好看。”

慕时一手搭着方向盘,转头看着我,一字一顿:“你既然已经要结婚了,何必还来招惹我?”

“陈南嘉,我不是你的玩具。”

赌气说的话被当真,看到他冷冰冰的眼神,我终于意识到,我好像……有点作过头了。

“……我没有要结婚,那是我随便说的。”我揪着他的袖子,小声说,“我来找你,只是因为我想见你。”

他抿了抿唇,问我:“前两天,你跟谁去抓的娃娃?”

我斩钉截铁:“我表弟。”

慕时的手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打开车门:“走吧。”

我愣了一下:“去哪?”

“我还有半小时上班。不是要我送你回家吗?”

灰暗的心情一下就亮起来,我响亮地应了声好,跟着下了车。

伸手试探着挽慕时的胳膊,他也没拒绝,反而握住我的手腕,像之前一样微微侧低了身体,以便我能挽得更舒服。

他出医院脱了白大褂,露出里面棉质的白衬衣,胳膊蹭上去,有种柔软的触感,温温热热地传递到我心里。

心神荡漾,我正要开口说话,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姐姐。”

一抬头,是秦轩。

他拎着一袋汽水,小跑到我面前,正要开口说话,被我火速开口截住:“表弟,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秦轩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挤眉弄眼,疯狂暗示。

他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当然是来看表姐的。”

说着,他主动向慕时伸出手:“你好,我是陈南嘉的表弟。”

慕时绷着唇线,和秦轩握了一下手就迅速收回。

他淡淡地对我说:“既然你表弟也在,那我就回去上班了。”

我握着手机,恋恋不舍地冲他挥手:“好吧,那你要回我微信。”

慕时说了声“好”,转身走了。

我一直盯着他,直到他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耳边忽然响起秦轩的声音:“这么舍不得啊?表——姐。”

转头看到秦轩,他正微笑地看向我,那张小脸近在咫尺,嫩得像能掐出水来。

是挺好看的,但我不喜欢。

“刚才谢谢你。”我说,“但我会跟我妈讲清楚,我对你这种类型的不感兴趣。”

秦轩怔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他垂眼望着我笑:“可是怎么办?我好像对姐姐这种类型的,特别感兴趣。”

我拍拍他的脑袋:“乖。”

秦轩:“?”

“以后少在外面认几个姐姐,年纪轻轻的,别这么油腻。”

说完,我拎着包扬长而去。

4

我约苏苏吃晚饭,并在见面后向她宣布:“我要把慕时追回来。”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他啊。”

她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我:“既然你喜欢他,当初为什么提分手?”

“因为他忙到忘记了我的生日,还不回我微信,还在提前说好的约会中放了我无数次鸽子……”

我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有些沮丧,“可是分手这三个月,我真的好想他。”

“那么,如果你把他追回来,这些问题就能解决了?他就能陪你过生日,陪你约会,秒回你微信?”

我无法反驳。

苏苏和我虽然是朋友,但却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我作天作地,娇气又公主病,想一出是一出;而她冷静通透,看问题一针见血。

“慕时是个医生,他很忙,而且大概率一辈子都这么忙。”

“可你连上班都不用,每个月除了赶几幅画稿,剩下的全是空闲时间——陈南嘉,你需要的是一个能时刻陪着你的男人,而他,永远不可能成为这样的人。”

道理我都懂。

我也不想这样,可那是慕时诶。

我难受极了,趁着苏苏去洗手间的工夫拿出手机,给慕时发消息:“你今晚要值夜班吗?”

过了几分钟,他回我:“不用。”

我绞尽脑汁地想了个借口:“我突然想到有东西忘了带走,晚上可以去你家取一下吗?”

“可以。”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有进步,好歹之前只回一个字,现在都是两个字了。

吃过晚饭,我告别了苏苏,回家换了衣服化了妆。

还喷了点香水,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妖艳绿茶,然后踩着高跟鞋打车到慕时家。

结果到了门口,才发现他居然不在家。

发微信不回,打电话占线,我在门口傻等了半个小时,越等越委屈,最后忍着鼻酸往楼下走。

走到花坛旁边,忽然发现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还没反应过来,车里就下来了两个人。

慕时依旧像从前一样,挺直了脊背站着。

夜色模糊了他的轮廓,让他身上那股冷漠到疏离的气质微微淡去,反而有种禁欲的迷人。

而站在他面前,正仰着头和他说话的女孩……

不就是他的那个病人?

所以慕时是因为她在,才不接我电话的吗?他说不会跟她在一起,也是骗我的?

我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嘴唇被咬得生疼,等缓过劲儿来,他们已经从花坛另一边的小路过去了。

大概是天色太暗,慕时没看见我。

我想追上去质问,又觉得自己连质问的立场都没有,越想越委屈,干脆拿出手机,在地图上定位了最近的一家酒吧,然后打车过去。

我在酒吧门口自拍了一张,精心 P 好,发到了朋友圈,并特意附上定位。

事实上,长这么大,这是我第一次来酒吧这种地方,心里还有点紧张。

但想到慕时竟然骗我,又很委屈。

我点了杯精酿啤酒,又不敢喝,就端着酒杯去吧台那边,听台上的乐队唱歌。

听了一会儿,身后忽然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好巧啊,陈南嘉,又见面了。”

又是秦轩。

他端了杯酒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笑眯眯地望着我。

我缓缓地说:“其实……”

“嗯?”

“当初我妈介绍我们见面的时候,说你是个老实本分的小孩。”我看了一眼他手里已经见底的酒杯,“你真的很会演。”

他大呼冤枉:“天地良心,陈南嘉,今天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我嗤之以鼻,过了一会儿却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开始直接叫我名字了?”

“还不是那天,你让我不要乱叫姐姐。”秦轩一脸委屈,“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我油腻。”

我有点想笑,想到慕时又笑不出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一片死寂。

他没有给我发消息,也没给那条朋友圈点赞。

我看着秦轩:“既然你这么听我话,那再帮我一个忙?”

他像只大型犬似的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什么忙?”

“和我拍张合照。”我要再发一条。

我和秦轩并肩靠在一起,打开美颜相机,找了半天角度,正要按下拍照键,忽然有个人站在面前,挡住了本就昏暗的光线。

我视线下移,看到一双白皙修长的手。

接着一寸寸往上,是宽松白 T,缀着一颗小痣的锁骨,突出的喉结,线条紧绷的下颌,还有一张熟悉的、冷若冰霜的脸。

慕时看着我,扯了扯唇角:“陈南嘉,十秒钟,和我离开这里。”

我很想硬撑着说一句“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但直觉告诉我,他现在很生气。

于是乖乖放下那杯一口没喝的酒,跟在慕时身后走了。

秦轩在身后喊我,做戏要做全套,我转过头,语重心长地说:“表弟啊,你现在长大成人了,表姐管不了你,但你还是稍微注意影响,早点回家。”

他惊愕地看着我,我看到他用口型说了四个字:“过河拆桥。”

5

坐进慕时车里,我第一时间仔细嗅了嗅,没有陌生的香水味。

但还是决定先发制人:“你为什么要骗我?”

慕时冷冷地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好凶,我眼眶一下就红了:“你骗我,你说那是你病人,你不会和她在一起,可是你居然带她回家!”

慕时怔了怔,忽然蹙起眉头:“你刚才,在我家楼下?”

好啊,他反应这么快,一定是心虚了。

我瞪着他,眼泪都快掉下来:

“当然了!我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你都不回,我在楼下等着你,结果就看到你带人回家——你要是移情别恋了,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难道我会对你死缠烂打吗?”

“你不会吗?”

我一时语塞,进而想到,之前我提的分手,现在又是我主动跑回来找他,看上去的确显得很死缠烂打。

眼睛一闭,我干脆破罐子破摔,无理取闹道:

“既然你明明知道我会死缠烂打,为什么还要喜欢上别人?你不怕我去你的婚礼砸场子吗?”

“我没有喜欢上别人,也没有带别人回家。”慕时的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路玉在小区门口拦了我的车,她衣衫不整,还浑身是伤,所以我让她在楼下等着,给她拿了外套和药膏下来,然后等着她爸妈来接她回去。”

“至于手机……我没带充电器。”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我以为你会在家等我。”

我的眼泪止住了,但还是抽抽噎噎地抱怨:“你又不在家,我怎么等。”

慕时揉了揉太阳穴,眼底有倦色一闪而逝:“你的指纹,我一直没删,你可以直接开锁进去。”

我愣住了。

心里有一处酸酸胀胀的,等那股感觉汹涌着蔓延出来,就成了让我耳朵发热的悸动。

我有些无措地移开目光,四下环视一圈,忽然望见前面放着的半盒烟,还有旁边的打火机。

他怎么突然开始抽烟了?

我还在发愣,耳畔再度响起慕时的声音:

“既然你看到了,为什么不来问我?陈南嘉,因为你觉得我骗了你,所以你就要和别的男人来酒吧找回场子是吗?”

“那、那是我表弟……”

我没说完的话,一下被他冰冷又锋锐的目光堵了回去。

慕时一寸一寸地凑近我,定定注视着我的眼睛,唇边一丝嘲讽的笑:“是吗?陈南嘉,那真的是你表弟吗?”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当初介绍人给过你的资料,强调你家庭关系简单。我跟你在一起半年,连你妈妈都见过好几次,你有没有表弟,难道我不清楚吗?”

我的心被他受伤的眼睛击中了,一股尖锐的痛传递出来,指尖都在轻轻发颤:“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拆穿你,是吗?”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因为我在逃避,我还心存幻想,觉得我装作不知道你的谎言,你就可以像之前那样黏着我,甚至……”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闭上眼睛偏过头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喉结与下巴绷成一线。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脆弱又迷人的慕时。

觉得心疼歉疚的同时,又不免为他失神。

片刻后,我回过神来,小声说:

“我承认,秦轩不是我表弟,那天我是怕你生气才这么说的。我们分开这段时间,我妈介绍了秦轩给我认识,但我不喜欢他,也跟他说过,我对他不感兴趣。”

说着我就要从包里掏手机:“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让他亲口向你证明。”

“不用。”慕时抿了抿唇,目光落在我的吊带裙和楚楚可怜妆上,哑着嗓子问,“那你为什么打扮成这样,跟他来酒吧?”

“我是自己来的,只是碰巧偶遇他。”我委屈地说,“我打扮成这样也不是为了他,是因为我想勾引你啊。”

空气凝滞了片刻。

下一秒,慕时伸手扣着我脑后,像是终于难以自抑般,用力吻了上来。

这是一个极富侵略性的吻,呼吸灼热,长长的睫毛扫在我眼皮上,他温热的手指穿过我发间,温度渐渐变得滚烫。

……救命。

“南嘉。”

他微微退开一点,又不肯离得太远,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我下巴,细细端详着我的脸。

片刻后,又一次亲了过来。

过去那层冷淡又疏离的矫饰在这一刻碎裂,他像是落入人间,终于为七情六欲所困扰的神明。

最后我腿都发软,隔着朦胧的视线看向慕时,听见他问我:“南嘉,你想跟我和好吗?”

我无力地揪着他前襟,听到这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想。”

6

我有三个月没来慕时家,它仍然保持着我离开前的样子。

本来房间里的装潢极尽简约,但我搬进来之后,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擅自给慕时换了个五彩斑斓的沙发,还在上面摆满毛绒绒的玩偶。

他也不生气,只是纵着我,把他性冷淡风格的家一点点装点成花里胡哨的样子。

有一回慕时在医院加班,我邀请苏苏来玩。

她进门后,盯着玄关挂的美人鱼拼图看了十秒,然后转向我:“我真的很好奇,慕时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把你丢出去。”

那会儿我骄傲地挺起胸膛,大声宣布:“因为他爱我。”

但此刻,看着这幅与旁边黑金色玄关柜格格不入的美人鱼拼图,我忽然有点理解了苏苏的想法。

“这个要不我先拿下来,改天我们换一副风格统一的上去。”

说着我就要摘下来,慕时却按住我的手,轻轻摇头:“不用,挂着吧。”

他的手心还残留着几分滚烫的余温,我下意识又想到刚才在车里那个极富侵略性的吻,脸一下子就红了。

就在我期待着接下来的事情时,他却若无其事地放开我,去厨房开了热水器。

“去洗个澡吧。”慕时淡淡地说,“你后背都是汗。”

这句话就这么被他平静地说了出来,我感觉头顶都要冒热气了,连忙跑进浴室。

卸了妆,洗了澡,我才想起之前搬走的时候把睡衣都带走了,无奈下,我围着浴巾出去,打算找慕时要一件他的 T 恤。

然而他竟然不在客厅,也不在卧室。

绕了一圈,最后我来到书房门口,正要推开虚掩的门,就听见他在里面说话:“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你的父母会担心你。”

应该是在打电话吧。

安静片刻,他肃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当然也会。”

我握着门把手呆在原地,心头一片冰凉。

脚步声越来越近,慕时打开书房门,看到我微微一怔:“洗完了吗?”

“……嗯。”

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几分冷冽,似乎情绪不佳。

再三犹豫,我到底还是把问句吞了下去,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我的睡衣都带回家了,你能不能找件衣服给我穿?”

慕时拿了件宽大的 T 恤给我,我顺手解了浴巾,把 T 恤套上。

再抬头看过去时,慕时已经把脸转向一侧,耳朵也一片通红。

我故意穿着那件轻薄又宽松的 T 恤,在他面前晃悠了几个来回,直到慕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目光也越发幽邃。

然后再后退一步,把距离拉远:“我困了,晚安。”

慕时用的床上四件套,还是我之前买的棉质史努比。

我送他的萨摩耶玩偶摆在枕边,床头柜上甚至还放着我之前没用完的香薰蜡烛。

这样熟悉又温馨的气氛里,我慢慢冷静下来,认真思考。

关于那个女孩的事,之前的,他晚上在车里解释过了;可刚才在书房的那个电话,我总要弄明白。

于是第二天晚上,我特意打车去医院门口等慕时下班,并在他出现后四处观察了一圈。

“你在找什么?”慕时淡淡地问我。

“你的那个病人,路玉。”我仰头望着他,“她是不是经常来医院找你啊?”

“之前是,现在她出院了,所以只是偶尔来。”慕时牵着我的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白天回家收拾了点东西,然后画了一下午图。”

然后慕时就把我带到了附近一家湘菜馆。

我无辣不欢,他却一向口味清淡。

在一起这么久,只要是在外面吃饭,几乎都是他迁就我。

我在湘菜馆门口停住,迎上慕时询问的目光,撒娇道:“我今天喉咙有点不舒服,不想吃辣,我们去吃隔壁的粥火锅吧。”

吃饭的时候,我又一次提起路玉的事:“我觉得她喜欢你。”

“她才十九岁,小女孩的喜欢,不用放在心上。”

慕时从锅底捞起两只虾,细心地剥掉壳放进我碗里。

我捏着筷子,有点委屈:“可是就算她偶尔来找你,我也会不高兴。”

慕时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以后我不会再见她了。”

7

我在慕时那住了三天,我妈忽然打了电话过来。

“小秦说你和他把话都说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轩?我都忘了世界上还有这个人存在了。

“没怎么,就是我不喜欢他而已。”我把画好的图打包发到编辑邮箱,顺手关了电脑,“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小秦说你跟一个男人纠缠不清。”我妈的语气带着几分痛心疾首,“南嘉,妈是想让你早点成家安定下来,可不是让你玩弄别人感情的啊。你跟妈妈说,那个男人是谁?”

我沉默了两秒:“慕时。”

我妈怒了。

“你疯了吗陈南嘉?之前是谁哭着打车搬回家来,说他不回你消息不给你过生日不爱你,你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我让你复合你打死也不去,现在你又要干什么?”

我咬着嘴唇,小声说:“妈,我还喜欢他。”

声音里带着快要压不住的一点哭腔。

“……”我妈叹了口气,“算了,随你吧。小秦那边,我去跟你秦叔说清楚。妈妈还要上班,先挂了。”

挂电话前,她最后跟我说了句:“南嘉,你已经二十六岁了,不能永远这么任性。”

我难受极了,盯着阳台上那棵蝴蝶兰发呆。

这是我刚搬进来时在附近花市买的,可惜我不会养花,浇了几天水它就蔫吧了,最后只能可怜巴巴去找慕时求助。

最后他接管了这盆花,据说是问了爱好养花的同事,精心照料了一段时间,把它救活了,还长了好几片新叶子。

我很开心,搂着他脖子亲了一口。

他就拍了拍我的发顶,无奈地说:“你少折腾点吧。”

其实那段时间他挺忙的,有好几个产妇临近预产期,需要随时预备着手术,慕时夜里都睡得很浅,一接到电话立刻起床回医院。

即使这么忙,还要抽空照顾我的花。

我妈说得对,我不能总这么任性。

我决定为慕时做点什么。

晚上慕时在书房看书,我看完一部电影,然后跑去厨房拿了两个下午买的芒果,切成块给他端过去。

他叹了口气:“说吧,又有什么事求我。”

我嘤嘤撒娇:“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我就是想给你切个水果嘛。”

他看了一眼盘子里奇形怪状的芒果块,拿小叉子插了一块放进嘴里,停顿了一下:“这是你买的?”

“是啊。”

“挺好吃的,我很喜欢。”

说完他就把一整盘芒果吃完了,一口都没给我留,然后起身去洗澡。

我不甘心,拿指尖沾了点盘子里剩的芒果汁,尝了尝,然后被酸到眼皮直跳。

虽然说我本身口味比较嗜甜,但这玩意儿也太酸了吧?慕时这也能忍?

我把盘子端去厨房,中途路过餐桌,这时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忽然亮起来,是他妈妈发来的微信:“你自己决定吧,我们不插手。”

我的犹豫只持续了两秒钟,然后拿起他手机,指纹解锁。

微信聊天里,慕时妈妈问:“你和南嘉又复合了吗?”

“嗯。”

“她搬回去了?”

“是。”

“要不就定下来吧?别折腾了,南嘉也受了这么多委屈。”

“她还小,我暂时不想考虑结婚这件事。”

慕时妈妈最后回了一句:“你自己决定吧,我们不插手。”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这时候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我回过神,把屏幕上的泪水擦干净,慌乱地退出聊天,设置成未读,然后把手机放回原位。

慕时没发现我看了他的手机,我却整个人都懵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半夜,趁慕时睡着,我偷偷跑去网上提问:“和男朋友闹脾气分手后又复合,他跟他妈妈说不打算和我结婚,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我醒来,慕时已经不在家了,我拿过手机,看到被点赞到最高的那条回答是:“和你玩玩呗。”

8

我心都要碎了,抱着萨摩耶玩偶哭得稀里哗啦。

哭了好久,打开租房软件,开始看附近的房子。

如果慕时真的想跟我玩玩,我还厚颜无耻地住在这里,未免也显得太可怜了。

可万一有什么误会的话,我又好舍不得他。

最后我把房子租在了对面小区,并叫来苏苏帮我搬家。

其实这次过来,我本身也没收拾多少东西,只是很想她安慰一下我。

她见我第一句话就是:“陈南嘉,你疯了吗?刚复合没几天,这又是搞的哪一出?”

我眼圈还是红的,哽咽着把事情讲了一遍。

苏苏皱起眉头。

“慕时……他竟然是这样的人吗?”她摩挲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南嘉,你真的不考虑亲自去问一下他吗?”

我猛摇头。

难道我要去问他,慕时,你答应和我复合只是为了和我玩玩吗?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我就要窒息。

苏苏叹了口气:“好吧。那这样,你先搬出去自己住,冷静几天,也别跟他发脾气,就说你编辑要你加更几张图,时间比较紧急,你需要闭关几天。

看看慕时什么反应。”

“呜呜呜,好。”

我走过去,搂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肩上,“苏苏,还是你对我最好。”

“少来这套。”她声音无比冷静,“还记得上次你怎么说的吗?我问你,我和慕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你娇滴滴地跟我说,『我会救你,因为只有我和慕时能坠入爱河』——陈南嘉,我要是有一天英年早逝了,那一定是被你气死的。”

虽然她这么说,但还是帮我拎起行李箱:“走吧。”

晚上慕时回家,大概是发现我不在,东西也空了,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我按照苏苏教的理由说了一遍,他在电话里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我:“我上班的时候,你不能在家画吗?”

“我……”我一下子卡住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想了个解释,“白天时间不是很够用,我晚上也要工作。”

“你完全可以用书房。”

“我……有你在房间里,我满心都是你,画不进去。”

“呵。”慕时在那边轻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冰凉的嘲弄,“陈南嘉,你比我想象的更会。”

更会什么?

他没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接下来几天,为了让这个闭关画画的谎言更加逼真,我强忍着没让自己给慕时发消息,可又很想他,于是就盼望着他主动联系我。

然而没有。

那天晚上,我画完草稿,去楼下吃饭,回来的时候旁边小广场有个支着手机直播的歌手,正在一边弹吉他一边唱歌。

“我的重听,以为你说继续,原来你说的是离去。”

歌词实在是太应景了,我忧伤地回到家,越想越伤心,刚拿出手机,就看到慕时打来了一个电话。

那边传来一道软绵绵的嗓音:“陈南嘉。”

我愣住了。

好熟悉的声音……这是慕时那个病人路玉?

他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见她了吗?

我吸了吸鼻子:“我不听你说话,你叫慕时过来。”

“不好意思,慕时现在不方便接你的电话呢。”她笑着说,“你是慕时的那个前女友吧?我打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他现在喜欢的人是我,他已经跟我表白了——”

话说到这里,电话被突兀地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坐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等回过神来,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满脸冰凉的泪水。

第二天一早,苏苏敲开我家的门,喝得醉醺醺的我抱住她,哭得稀里哗啦:“慕时骗我,他说不跟她见面,其实大半夜还去见她。他答应和我复合,其实根本没打算和我结婚,还跟别人说我是他前女友,呜呜呜……我再也不喜欢他了……”

“你确定他是大半夜特意去见她的?不是那女孩去看病正好撞上了?”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他的排班表我都背下来了,昨天根本就不是他的夜班。”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擦了把眼泪,咬牙道:“我要和他分手。”

然后苏苏就把我拖到了慕时家门口,按响了他家门铃。

“他今天是白班……”

我话还没说完,门开了。

慕时站在门口,脸上尚且残留着几分倦色,看到我,微微顿了一下:“南嘉?”

苏苏翻了个白眼,把半醉的我推到他面前:“来,南嘉,把你要说的话跟他说一遍。”

我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然后借着醉意大声宣布:“慕时,我再也不喜欢你了!我要和你分手!”

慕时的神情竟然没有丝毫意外。

他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陈南嘉,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9

苏苏在我身后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我试图回头看她:“知道什么?”

结果她扶着我的脑袋,强行掰回来:

“南嘉说,你和你的一个病人有暧昧关系,而且已经跟她表白过了。而且你不打算跟南嘉结婚,只打算和她玩玩。至于你的想法,我猜不到,你们自己谈吧。”

她把我推到慕时怀里,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一个小时。我就等在楼下,一小时后如果问题还没解决,南嘉依旧打算和你分手,我会接她走。”

说完,她不顾我的挽留,转身进了电梯。

我要追过去,却被慕时握住手腕,一把拽了回来。

房门啪地一声关了,他把我按在玄关的墙壁上,一字一顿道:“陈南嘉。”

“能不能别闹了?”

我被这个闹字激怒了,用力挣开他:

“我闹?慕时,你这个渣男,是你就没把我放在心上,也不打算和我结婚,你根本就只是想和我玩玩!”

慕时没有立刻应声,他松开我的手,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底一片冰寒,尽是压抑的怒火。

“你说,我不打算和你结婚?”

他语气中隐约带着一种轻缓的危险,然后转身去卧室,把身份证和户口本摔在我面前,“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和你结婚。”

“可是你敢吗?”

“我为什么不敢?”

我最受不了激将法,何况熬了一夜没睡,又喝了酒,整个人都处于激昂状态,当即拖着慕时的手往外走。

到楼下时,苏苏还等在那里。

她看到我,微愣了一下:“你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去领证。”

苏苏一脸看精神病的表情,又把目光转向慕时:“她疯了,你也陪着她闹?”

“为什么不呢?”慕时冷冷地说,“我倒是真想知道她敢不敢。”

我气得脑袋都快冒烟了,步伐走得更快:“走啊,谁反悔谁是孙子。”

一直到两本鲜红的结婚证拿在手里,我才渐渐冷静下来。

重新坐回车里,我转头看向慕时,他也望着我:“冷静了?后悔了?”

我死鸭子嘴硬:“光说我,那你呢?”

他淡淡道:“我一直都很冷静。”

“那我们现在就谈谈路玉的事情吧。”

我捏紧那本结婚证,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你昨天晚上应该不值夜班,但我给你打电话,接起来的却是路玉。她说我是你的前女友,还说你已经跟她表白了,现在你喜欢的人是她。”

其实这些话我并没有完全深信不疑,只是当时慕时已经三天没有联系过我,而且我还看到他跟他妈妈的对话。

三件事凑在一起,情绪催化,我整个人爆发了。

但如今冷静下来想想,又觉得她的话其实没什么说服力,而且电话打来得也太巧了。

慕时的神情忽然变得冷冽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通话记录被她删了。昨天的确不是我值夜班,只是她割了腕,血淋淋地跑到医院来,说不见到我就不包扎。同事怕她真的出事,死在医院,所以就联系了我过去。”

“我到医院后,她才肯输血和包扎,又说自己没带手机,要借我的手机给她爸妈打电话。所以我就把我的手机扔给她用了——”他停顿了一下,“五分钟。”

就五分钟时间,她居然能给我打来一个电话挑拨离间,然后删掉通话记录,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给她爸妈。

而且刚才慕时还说,她居然割了腕跑去医院,拿自己的命威胁医生,就是为了能见到慕时。

在我的追问下,他终于告诉了我实情。

“路玉住院的时候,我是她的主治医师。后来她出院了,还执着地天天给我发消息,我就把她删掉了。然后那天晚上,她故意剪坏自己的衣服,弄伤自己,跑来找我,我通知她爸妈把她领回了家。那天晚上,我给她爸妈打电话,让他们看好路玉,她把电话抢过去,说如果我不见她,她会死。”

慕时说着,垂下眼:“后来我不见她,她就真的划开自己的手腕来找我了。”

我目瞪口呆:“她是不是心理、心理……”不太正常。

“没错。”慕时无奈地说,“她得了一种病,叫钟情妄想症。所以她坚持认为我喜欢她,坚持觉得我和她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已经跟她说过,我有喜欢的人,但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我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你之前都没跟我说过这些事……”

“因为都是些烦心事,我不想让你跟着担心,也觉得自己能处理好。”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顿,终于染上了一丝罕有的犹疑:“但好像还是让你误会了。对不起,南嘉。”

慕时揉了揉太阳穴,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黑色,想来是昨天折腾了一夜都没睡好。

我也小声跟他道歉:“对不起,慕时。”

“但是我们现在已经是合法夫妻了,以后有这些事,不要再瞒着我了好不好?我只想你能让我进入你的世界,而不是单独划出一块地方来给我,假装那是无忧无虑的桃花源。”

我努力想把这话说得庄重严肃一点儿,然而软绵绵的声音听上去实在很像撒娇。

慕时淡淡笑了一下,贴过来亲了我一下,呼吸吐露在我唇间,热热的。他低低应声:“好。”

10

我纠结了整整一个星期,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告诉我妈结婚的事。

要是告诉她这是我跟慕时吵架时冲动之下去领的证,我妈再宠我也得生气。

慕时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走过来时,我还握着手机冥思苦想。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不然就让我去说,反正也是我主动提议的。”

我猛地摇头:“不行,我再组织一下台词。”

苏苏倒是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件事。

我们和好后,慕时问我要不要请她吃饭,结果苏苏毫不留情地驳回:“新婚燕尔,你们俩慢慢腻歪吧,我要工作了。”

好冷酷,我只好把慕时搂得更紧了些。

结婚后他把我盯得更紧了,牢记我的每一次生理期,前后几天都不许我吃冰的。

有一回我背着他点了杯冰奶茶,结果外卖小哥送来的时候晚了点,正赶上慕时下班回来。

他硬生生拿小锅把奶茶煮到温热,才重新倒出来给我。

我控诉:“你虐待我。”

他面无表情:“我要是真虐待你,应该每天盯着你吃一杯冰块。”

“你以后回我微信能不能多回几个字?”我向慕时提出抗议,“我给你发那么多,连今天喝牛奶打了几个嗝都告诉你了,结果你就回我一个嗯字,弄得我好像舔狗。”

他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书:“好。”

后来我才发现,那本书是他特意买回来的《网络聊天用梗指南》。

于是第二天,我把午饭顺手拍下来发给慕时。

他:“看起来真是绝绝子。”

我:“?”

我说:“感觉只吃炒饭有点噎,我打算再做个番茄蛋汤。”

慕时:“挺好的,这喝汤,多是一件美事啊。”

我:“???”

“聊得挺好,下次别聊了。”等他晚上回家,我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平息着呼吸,“你还是按以前那样回我吧,一个字也行,现在这样我害怕。”

但后来他还是会努力多回我几个字,比如把嗯改成嗯嗯。

好像我们的关系一下子从之前的僵局突飞猛进,我也在一点点走进他的世界,而不是单纯成为拖在他身后的一部分。

然后我就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他之前始终不肯对我敞开心胸,是不是因为没领证,就对我怀有戒心?他是不是不相信我?”

苏苏用力把奶茶墩在桌上:“陈南嘉,我警告你,日子过得好好的,你别又作。”

“我就是想一下嘛,又不会去找他对峙。”我委委屈屈地咬着吸管,“再说了,你是我朋友还是他朋友啊?”

“就是因为我是你朋友,才必须阻止你犯傻的行为。毕竟你这么多年第一次碰上一个这么喜欢的人,要是生生让你自己给作没了,那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我知道苏苏说得有道理。

和她分别后,我去旁边的甜品店打包了一大盒瑞士卷,打车去医院找慕时。结果刚说了没两句话,一个正在预产期的孕妇忽然要生了,慕时便匆匆进了手术室。

一直忙到深夜,他才脱了无菌服,带着满身血腥味出来,眼睛里还残留着精神高度集中后留下的一点疲倦。

他在距离我一步之外的地方停住脚步,走廊灯光照下来,将他包裹在一片冷白之中。

血腥味丝丝缕缕传入鼻息,他垂下眼,勾着唇角笑了一下:“南嘉,好想抱抱你,可惜我身上的味道不好闻。”

我才不管那么多,猛地扑过去抱住他,脸颊贴在他胸口蹭了蹭,小声叫道:“老公。”

慕时一下搂紧了我的腰。

我挽着他的胳膊出了医院大楼,正要走下台阶,旁边的大圆柱子后面忽然冒出个人来。

我还没看清,她已经跑到我近前,把手里的液体猛地向我泼了过来。

“南嘉!”慕时握着我的手臂,用力把我往后拽了一下。

我整个人跌进他怀里,大部分液体泼在地上,却还是有几滴溅上了我露在外面的胳膊和手背。

尖锐灼烫的痛感传来,我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

“疼……”我哭着说,“慕时,我好疼……”

是硫酸。

那个给我泼硫酸的人已经被赶到的保安制弃,她在灯光下抬起脸来,神情极端而疯狂:“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慕时怎么可能背叛我?他明明那么喜欢我!他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就算要结婚,也只会和我结!你这个骗子,小三,贱人!”

我疼得后背冒了一层冷汗,但还是强撑着反驳她:

“可笑!我一年前就跟他在一起了,那时候你还在读高中呢,脑子有病就去治病,整天臆想有妇之夫,真把我们当你爹妈了?”

后面的话我都没来得及骂出口,因为慕时直接打横抱起我,大步走到诊室,让夜间急诊的医生给我处理伤口。

“还好,不严重,伤口只在皮肤表层,回去涂几天药膏就没事了。”

那医生看着慕时紧绷的神情,忽然笑起来:“这么紧张啊慕医生,这是你女朋友?”

他淡淡地说:“是我的妻子。”

我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合法的。”

那医生扭过头,端详了我片刻:“诶,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你不就是之前那个半夜一个人跑来医院挂水的小姑娘吗?竟然是我们的医生家属?”

站在旁边的慕时忽然僵住了。

片刻后,他缓缓道:“半夜一个人来挂水……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想想……几个月前吧,具体日期不记得了,有点印象是因为这小姑娘挂着水就吐了一地奶油,阿姨过来打扫,她还哭着让阿姨给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他说话间,那天半夜的回忆又涌入我心头。

本来那天我委屈得要命,推掉了我妈和苏苏的邀请,就是想和慕时一起过生日,结果他完全忘记了不说,半夜我还一个人跑来医院挂水。

可是今天,我才忽然意识到,其实我挂水吐得正难受的时候,慕时也和我在同一间医院里。

只不过他像今晚一样,必须保持高度集中的精神,待在手术台前,不能有半分松懈。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也很想像今晚一样,从手术室出来,就过来抱抱我。

说话间又有新的病人进来了,那医生跟慕时打了个招呼,急匆匆去忙了。慕时挨着我身边坐下,轻轻抓住我的手:“是你生日那天吗?”

“是。”我看他又要开口,赶紧截住他,“但已经过去了,何况那天晚上你本身就在忙手术,走不开,后来也给我补说了生日快乐。”

慕时望着我,眼睛里好像有星光闪烁。

我翘起唇角,试图寻求夸奖:“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长大了,很懂事?”

他笑了,凑过来亲了亲我的鼻尖,低声道:“是。”

11

路玉泼我硫酸这事,慕时不顾她父母的苦苦哀求,还是报了警。

那是一对看上去软弱又无力的夫妻,不知道怎么养出了这样极端到可怕的女儿。

在警察局,他们直接跪在我们面前,求我们签署谅解书,不要让路玉被拘留。

“她已经成年了,做错了事当然该受到惩罚。”

慕时把我护在身后,冷淡地说,“何况她伤害的是我的妻子,我永远不可能原谅她。”

路玉的妈妈绝望地说:“可那是因为她喜欢你。”

“那是因为她有病。我之前对她还算宽容,是希望你们能及时送她去治疗,可你们不仅没有,反而纵容着她伤害自己又伤害别人。既然如此,那就交给法律管束吧,等她从拘留所出来,自然会有人安排她去治疗。”

说完,他看都没看一眼那对瘫坐在地上的夫妻,牵着我手走了出去。

夜风凛冽,慕时细心把我的手揣进他大衣口袋,快步走到车里,又打开了暖气。

车内渐渐升温,我吸吸鼻子,俯身过去环住他的腰:“忽然觉得你之前对我态度真好。”

“嗯?”

“你对路玉她爸妈,和之前生气的时候对我,简直是两种极端。”

慕时失笑:“那怎么可能一样,他们是陌生人,你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然后我就沉默下来。

“怎么了?”

“其实那天晚上,我看到你和慕阿姨的聊天记录,你说你暂时不想考虑和我结婚的事情。”

我咬着嘴唇,想到自己那天晚上的心碎和难过,仍觉眼眶有点发热,“后来,你又为什么改变主意了呢?”

慕时停在我背上的手忽然紧了紧:“你是看到了那条消息,所以才搬出去的吗?”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特别委屈地点头:“他们说你只是想跟我玩玩。”

“……是因为之前你提了分手,后来我想了一下,大概是我真的太忙了,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我有点害怕,怕如果真的结婚了,我不能给你很好的婚后生活,反而耽误了你。”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声音里蛰伏着一丝很淡的颓气。

我心里酸酸胀胀,觉得指尖都是发软的:“你也会担心和害怕吗?”

“这是什么话?”慕时失笑,“那当然,我是人,又不是神——何况,南嘉,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车顶灯昏暗地照下来,他低下头来亲我,本就温暖的车内气氛越来越热。

我手上还有伤,不敢用力,慕时就很细心地托着。

我急促地呼吸着,小声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嗯……”

慕时含糊不清地说,“大概是你搬进我家的第二天,就坚持把那副美人鱼拼图挂在玄关柜的时候吧。”

我一下就把他推开了,生气地说:“这么晚?我可是很早就喜欢上你了!!”

“骗你的。”他重新凑过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轻轻喘气,“那天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进去的时候满桌都是你用餐巾纸折的青蛙,然后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12

后来慕时还是跟着我回家,见了我妈。

当我们拿出结婚证的那一瞬间,我妈默默举起了手里的扫帚。

最后慕时把她拉到一边去谈话,谈了很久,原本我想跟过去,结果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回过头,异口同声:“你去沙发上坐着吧。”

我缩在沙发上玩了好久手机,把我妈洗好的一盘草莓都吃完了,他们还没聊完。

于是我就偷偷摸摸地凑过去,正好听见我妈说:“我只有南嘉这一个女儿,她长这么大都没让她受过什么委屈。”

慕时声音轻缓,却郑重其事:“我这一生,也只会有她这一个妻子,不会让她再受委屈。”

我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好爱我,作不动了。

春天来临的时候,慕时向我求婚了。

准确来说,是补了一个求婚仪式。

那天他刚从手术室出来,依旧带着一身未散的血腥气。

我在他办公室等着,就见他一步步朝我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把戒指推到我面前。

我耳朵发烫,仍然强装镇定,故作轻描淡写:“都老夫老妻了,还搞这一套。”

慕时笑笑,挨着我身边坐下来,轻轻靠着我的肩膀:“给你补一个婚礼。”

我顿时兴奋起来:“好啊!我要草坪婚礼,还要白色的长拖尾婚纱,玫瑰花冠,森林风的蛋糕和餐具……”

说着说着,侧过头去,才发现慕时已经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他肯定是累极了。

我的心软得化作一团,偏过头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小声说:“什么都没有,只有你,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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