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停不了的爱

毕业后，他面临两种选择。一是回到家乡小城，安安稳稳地工作，撑不着，也饿不死；二是留在省城，有无限的发展空间，但就是离家太远。他想起父母老来得子，且身体欠佳，于心中犯了难。他把放弃优越条件，侍奉双亲颐养天年的想法告诉了父亲，却得到父亲的当头棒喝。父亲义正言辞告诫，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父亲自小于他心中，有至高无上的威严。他只得言听计从，选择了省城，并很快的成家立业。从此，婚姻与事业如两驾齐驱的马车，朝着让人钦羡的方向奔去。但他一直抑郁寡欢，作为家中的独子，他感觉省城哪里都好，就是无法常伴父母左右，尽责尽孝。

妻子明白他的心思，就经常央求父母，抽空多来省城走走。电话打得多了，父母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就约好中秋节，一家人在省城团圆。他喜出望外，提早便开始张罗。他买各种营养的补品，家里的卫生一日三清扫，唯恐怠慢。

那一年中秋，他过得特别开心。他盼望这般美满的时光，可以长长久久。但第二天一大早，父母便收拾行李，执意要走。妻子好言相劝，也以失败宣布告终。不得已，他为双亲购得傍晚的车票，他想让此刻的幸福得以延续，哪怕一秒。父亲知道，坚决不愿意。在全家人激烈商讨之下，终于，定下折中的时间，下午两点。时间是父亲拟定的，他明白，这个时间，刚好不误自己下午的工作。

午饭刚过，十二点半，父母便起身要走。他看着时钟，即便再晚一个钟头也不迟。但胳膊拗不过大腿，他只得乖乖地驾车偕妻出门。

在路上，车子行驶缓慢。追随其后的车辆，排起了长长的队列。每过一个路口，都有喇叭的聒噪声，向他叫嚣。偶尔有人朝他横眉瞪眼，但他歉意地微笑，故作镇定；一脚刹车，止步于红灯跟前。时间被他拿捏的刚刚好，仿佛交通任由他所控。

在街心花园的路口，他边用手指边描述着告诉母亲，绕过这个花园，就是女儿的幼稚园。在城市广场的路口，他指着眼前最高的那栋写字楼，告诉父亲，他每天就在17楼进出……作着这些介绍的时候，他不忘窥探着后视镜，深情地凝望，镌刻在父母脸庞上，荡漾着好奇与专注的表情。同时，他瞅见了爬满母亲额头上的沟壑，和父亲被岁月漂洗，斑白的发丝。顿时，心如密罐般的发酵，止不住的酸。

最后一个路口，临近车站，行人如水，车如马龙，着实找不到伸脚的间隙。并排的车主抓耳挠腮，烦躁不安，他倒如事不关己，格外轻松。母亲忍不住，发起抱怨。唉，这大城市有整洁的路面，和挺拔的高楼，但就是交通太拥堵，你瞧这一路上，碰到的都是红灯……父亲随之打断，内心笃定的微笑，你难道还看不出咱儿子的心思吗？就那一个路口等待的时间，十个路口都过去了。

知子莫若父。被父亲洞穿了心思，他不自然地诡笑。妻子再也憋不住了，爸，您老慧眼，但却只看透了一半。从咱家到车站，其实没有那么远，只要转半个圈。他可是费尽心思，在为您找寻着城市的认同感，留您多呆一会儿。希望您明白，我们的苦心，早点搬来，一家团圆。父亲有所打动，这傻小子，从小就爱耍小聪明，这次还真把爹给绕住了。看在我好儿媳和乖孙女的面上，我和你妈再来，就不走了……

此时，绿灯亮起，他一脚油门，不再犹豫。街角的红绿灯前，再也没有了喇叭声。

莫秋言，男，85后，中共党员，退役大学生士兵，现为安徽淮北某国企监事、行政副总。曾获军级“十佳学习成才标兵”、市级“好人”“最美退役军人”“向上向善好青年”等荣誉称号。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省、市作协会员，省中青年作家班学员。写作十余年，以“写一种字，温暖人心”为初衷，累计发表散文、小说等近百万字，入选多种丛书，省市征文中获奖十余项。著有《愿你的青春永不散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