铤而走险的背后,是日本人工授精手术的苛刻条件,以及日本合格精子供不应求的现状。
“性感高贵美少妇,因丈夫不育,为了传承庞大家业,特寻年轻精壮男士圆梦,本人单独与你秘密约见,不影响家庭,事成必定重酬……”
(类似小广告在街头偶尔可见)
这种“重金求子”的热辣小广告,相信大家都曾见过。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这摆明就是针对男人的“杀猪盘”。没想到最近在日本,真的就有人“上当了”!
不过,这次被“骗”的并不是跃跃欲试的男人,而是重金求子的日本少妇。
(当事人 图源:见水印)
日本已婚女子网上重金求子
遭中国男子“欺骗”
最近,东京新闻报道了这样一个故事:
热心岛国网友简单总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时间追溯到2019年3月,一名30多岁的日本女子与丈夫、10多岁的儿子共同生活。三人的小日子简单幸福,但是这么多年以来少妇心中一直都有个缺憾:因为丈夫有难言之隐,一直都没能如愿有第二个孩子。
为了弥补这个缺憾,少妇特意瞒着丈夫,在网上重金求子。
少妇想要拥有和丈夫一样“IQ130以上、偏差值最高”的孩子,于是她就以“名校毕业生”为目标,在推特上四处物色人选,前后遇到过5位,但都不合适。
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梦寐以求的壮丁出现了。
“京都大学毕业,20代,单身,目前在金融公司上班。”
少妇看到这四个标签,非常欢欣。她立即加了壮丁的LINE,两人聊过几次后,约定了第一次见面。
见到壮丁,少妇非常满意:
“他和丈夫长得很像,都是羽生结弦那款的清爽系大帅哥。而且他和丈夫的学历差不多,最重要的是他还是单身。”
之所以在意壮丁是否“单身”,是因为少妇不希望打扰到捐精者正常的人际关系,单身是最好的选择。
随后,在少妇的询问下,壮丁透露自己“没有性病、没有精神病等患病史或者家族遗传病”,是个名副其实的壮丁。
于是,两人话不多说,开始进行“捐精”。
在这里先科普一下,日本的精子捐赠方式一般有两种,最常规正经的是“シリンジ法”,指的是捐赠者通过一系列检查,透过正规合法的医学途径进行捐赠的,然后由拥有相关资质的医疗机构使用器具向女性注射精子。
与之相反的“タイミング法”,就是通过最原始的直接性行为提供精子。少妇和壮丁,就是使用了这种简单直接的捐精方式。
从2019年4月开始,他们就以“捐精”为名,在将近3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十多次性行为。
他们每周都会有2到3次的约会,都是去酒店开房,每次房费在15万日元左右,所有费用都由少妇支付的。
这样的关系持续到同年6月,少妇终于如愿以偿怀孕了。
少妇怀孕之后,他们在LINE上聊得非常频繁。原本一切都岁月静好,少妇满心期待新生命的诞生。
然而很快,壮丁的态度突然转变,少妇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2019年11月,壮丁在LINE上的聊天态度突然恶劣粗暴了起来:
“は?お前何考えてんの?”(哈?你都在想些什么?)
少妇看到这样的信息,非常不舒服,于是她就跑去壮丁所在公司的员工宿舍进行调查,然后再委托调查公司对壮丁进行大起底,结果发现壮丁严重货不对板:
“他不是京都大学毕业的!我以为他是日本人,没想到他居然是中国人!因为他在日本生活了10年以上,所以日语说得很流利!而且,他已经结婚了!”
壮丁得知少妇调查自己之后,非常生气,怒骂她一顿。这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约好不会互相调查试探、打扰对方的正常生活。
对此,少妇自有一番解释:
“我这么做是有苦衷的,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他有妻子的话,我就不会让他捐精!何况他还欺骗我是名校毕业!”
得知壮丁真实身份不久之后,2020年2月,少妇生下了女儿。
然而新生命的诞生并没有给少妇带来预期的喜悦。
因为对于她而言,壮丁身份造假的事实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她坦言自己和丈夫拥有非常深厚的信赖关系,为此她承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巨大精神痛苦,于是她直接把女儿送到东京某个儿童福利机构。
在今年12月27日,她正式向东京地方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壮丁赔偿自己3亿3000万日元的精神损失费。理由是:
“该男子为了获得性的快乐而故意使用虚假信息。自己被迫与不符合期望条件的人进行性行为,并且因此妊娠、生育。该男子严重侵害自己选择孩子父亲的权利。”
据少妇的代理律师表示,像这种因在推特上发生的精子交易而提起的诉讼,在日本属实第一次。
而对于少妇的诉讼,壮丁表示“很后悔很委屈”,认为“这一切都是少妇的错”:
“这是我第一次在网上提供精子,实际上在上大学的时候,我曾被熟人问过可不可以提供精子,才知道有人会因不孕不育而感到困扰。
本来一开始我们就约定匿名提供精子,互不打扰对方正常生活。
至于国籍,如果我被问到,我一定会说自己是中国人,是她先入为主以为我是日本人。
至于学历,我只是说自己是国立大学毕业的,是她误会我是京都大学。
关于公司我也没说什么,因为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时候,我只带了手机和钱包。
重要的是,我没有必要告诉她我的私生活。是她自己去脸书找我老婆的。我和老婆之间没有孩子。即便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也不会离婚的。”
壮丁进一步透露,自己一直都在被少妇威胁逼迫着。
“我只是作为捐赠者无偿提供精子,从头到尾都没有收过她的谢礼或者金钱。当初我们是以怀孕为目的,持续着性关系。一直以来,我对她完全没有感情,但是她对我很有好感,她总是在向我诉苦,说她丈夫太邋遢太臭,还会家暴她。
2019年6月她怀孕后,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按理说我们也没必要联系了。但是从2019年7月到9月之间,她就一直都要求与我在同一酒店见面,甚至主动提出性要求,但是我都拒绝了。于是她就开始在LINE上逼迫我离婚,甚至在网上诽谤中伤我。”
而对于两人的小孩,壮丁表示“如果我有能力的话,我会抚养她。”
此事一经报道,岛国吃瓜群众们蚌埠住了,在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各自持有不同看法。
有的网友一阵见血,认为他们表面是捐精关系,实际上就是男女之间的狗血不伦恋。
“这次事件其实就是外遇,而不是正常的捐精行为。正如女士所说的‘我没有告诉丈夫’,这是因为正常的捐精是要征得配偶双方同意的。”
“虽然说是提供精子的约定,但如果是自己找的对象的话,我觉得这就是被骗怀孕生子的恋爱。如果纯粹是契约关系的话,我觉得调查对方身份的责任在于自己。但是结果只是一味相信对方的话,那就和恋爱没什么区别了。”
“通过直接性行为完成的精子捐赠,这其实就是性啊。”
有人对被“欺骗”的少妇表示同情,但真的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啊!
“我认为这个结果对于这位女士而言是很不愉快的。然而她通过在SNS上认识的、无法确认对方身份的男人重复性交而接受了精子捐赠,结果生下小孩又因为货不对板而送去福利院。这究竟是什么家庭?我至今都想不出要如何评价这件事”
不少人在批评少妇的做法,认为她自私任性。当得知孩子“货不对板”后,直接扔到福利院的这种做法非常可怕。
“所谓的‘高品质是’?因为是中国人而不是日本人?当然他也是国立大学毕业生。为了寻找一个好精子,父母直接就把孩子扔到福利院,这不是很可怕吗?”
“无论是什么个人之间的约定,对于被破坏的约定都会有生气的自由。但是,我觉得把生下来的孩子托付给福利院是不太好的。当然说谎的男性也有责任。因为违背了原有的约定。但是选择不养育孩子,难道不也是这位女性的任性吗?”(庆应义塾大学的若新雄纯教授)
少妇与壮丁各执一词,倒没什么实质损失,最无辜受苦的,终究还是孩子。
“孩子真可怜”
“学习能力大半都是看个人努力的吧。或者说,个人家庭的经济能力和父母的培养方式。虽然拥有京都大学的人的遗传基因,但是孩子未必能考上东京大学。况且京都大学和东京大学学生的父母也不一定是旧帝国大学毕业的吧。看遗传的话,最多也是身高和外表,那也会有跟母亲相似的时候。
另外得知孩子设定失败就扔掉,我想他们都没有为人父母的资格。”
很多人都希望孩子能够找到一对好的养父母。
“明明是自己顶着生产疼痛所生下的孩子,结果还做出这样过分的行为。我觉得被这样的父母养育长大的人生,对孩子来说是不幸的。请一定要找到一对出色的养父母。”
在日本,像少妇这样的人并不是个例,近年来,在网络上铤而走险寻找捐精者的事情,有上升的趋势。
日本灰产:网络捐精
日本的网络捐精一直都处于法律的灰色地带。
日本产科妇人科学会一直都禁止所属的医生参加任何以营利为目的的精子提供业务。
第三方精子提供,并不受日本法律保护,要面临一系列法律问题。
目前日本在第三方辅助生殖法律上,只认定提供精子的男性为父亲。即便去年年底日本六党提交法律拟明确在提供精子的情况下,接受精子的女性的丈夫为孩子的父亲,而非捐精者,但到如今都没有正式成型。
在没有限制的情况下,关于“精子提供”的社交账号和网站不断增加。
在推特上输入#精子提供 、#精子ドナー(精子捐赠者),能够搜出超过300多个的相关账号。在这些账号里面的捐精行为都是匿名的,没有任何监管机构。
在搜索引擎里,只要输入“精子提供”、“精子银行”等关键词,绝大多数网站都会诱导用户加LINE进行私下对话,诱导交易。其中有96.4%的网站都是不安全的,因为这些网站所属的机构并不会对应征者进行任何身体检查。
(部分民间精子银行的应征者 图源:周刊女性)
ベイビープラチナパートナー,是日本一家较为有名的民间精子银行,成立于2018年,在该银行上提供精子的应征者首次注册的时候就要支付3万日元的费用,以防不怀好意的男性。
如今该银行拥有100多名应征者,年龄从20到50岁。
对于应征者的详细个人信息,该银行的相关运营人士表示“不会去检查信息的真实性”,并且默认应征者可以“天马行空”编造履历。
至于捐精的报酬并不是由银行所定,而是由客户和应征者私下协商具体价格,也会有无偿提供的案例。一般每次交易只需给银行1万日元的推荐中介费。
应征者一般都很热情。他们收到选中的通知后,会主动联系客户,询问她们的年龄、婚姻状况、申请的理由等等,直到双方选择合适的时机再线下见面。
就被挑选的应征者而言,年轻就是一种优势。
“年轻的应征者总是比较吃香一些,因为一次见面可以提供几次精子。我曾经在一次见面中提供过4次。不过精子是随着年龄增长而恶化的,所以啊,年轻就是优势。”
这是该民间精子银行某位应征者的自白。他坦言在实际操作上,绝大多数应征者都会怂恿女性使用“タイミング法”直接性行为,就像文章开头的少妇与壮丁那样。他解释道,这是因为这种方式的成功率是最高的。
没有正规医疗机构、没有监管机构、没有任何身体检查、没有审核应征者的真实信息。可见,网络捐精风险很大,但是这也无法阻止日渐增长的需求。
(正规人工授精与网络捐精的对比)
这是因为求子心切的家庭,有的想自由挑选应征者的外型;有的迫于经济压力;有的不符合正规人工授精条件……
铤而走险的背后,是日本人工授精手术的苛刻条件,以及日本合格精子供不应求的现状。
日本人工授精的困境
1948年,庆应义塾大学医院首次使用第三方精子进行人工授精(AID),从此这项手术便在日本发展起来,每次费用大约需要10万日元到20万日元之间。
截止今年为止,日本全国使用第三方提供的精子或卵子出生的孩子估计有1万人以上。
但在日本能够进行人工授精的正规医疗机构数量稀少,全国只有12个。这是因为日本产科妇人科学会对此有非常严苛的要求:必须是具有法律婚姻关系的夫妻才能接受非配偶间的人工授精,并且会对捐精者进行一番详细的身体检查,其中包括精子的质量。
可惜近年来日本合格的精子供不应求,这样直接导致了该技术龙头庆应义塾大学医院早在2018年就终止此项手术。
合格的精子供不应求其实也因为捐精者必须向医疗机构公开自身众多信息(即便这些信息不会透露给接受捐精的家庭),以确保精子的安全性。但这样会让捐精者担心自己以后很有可能会承担相应的抚养费和抚养义务。
因此,无法透过正规医疗机构圆梦的家庭就转向了如今日益壮大、较为便捷与便宜的网络捐精。
海外求子成为新趋势
对于那些拥有一定经济条件的日本女性而言,鉴于日本人工授精手术的苛刻条件、合格精子的供不应求以及国内网络捐精的灰色地带,她们便将目光放在海外的精子银行。
37岁的蓝子(化名)与前夫育有一儿。她一直都希望能够再生一个小孩,但是由于前夫的家暴,蓝子在儿子3岁的时候就离婚了。
后来她在新闻中得知丹麦精子银行——クリオス・インターナショナル(克里奥斯)面向日本人提供捐精业务。随后她了解到,该银行是全球最大的精子银行,所有捐精者都需要通过严格的面试与审查,最终通过率仅为5%-10%。
(克里奥斯面向日本的宣传册 图源:47NEWS)
于是她在与该精子银行联系后,决定要以29万日元的价格进行5次人工授精。
她首先在该银行网站上挑选合适的人选,里面包含应征者众多详细信息:年龄、职业、IQ、EQ等等,最终她选中了一位欧洲男性。
(克里奥斯精子银行的应征者 图源:文春)
选中之后,她就用信用卡向该银行支付了29万日元,这些费用包括精液检查、感染症检查、基因检查、精子的冻结、保管与配送等项目。付款之后,不到两个工作日,该银行就向合作的日本医疗机构发送精子,蓝子也接受了第一次着床。后来,她顺利产下一名健康的女婴。
蓝子很高兴,她在不需要婚姻的情况下就能拥有自己的小孩。事实上,像她这样“想要孩子但不想结婚”的女性并不是少数,海外求子也成为了她们以及日本部分女同性恋伴侣的重要选择之一。
但话说回来,无论是网络捐精还是海外求子,其实都存在一定的风险。
有日本业内相关人士指出,诸如此类的精子提供不仅是安全的问题,更有可能是带有犯罪性的,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如今最重要的是,日本应加紧出台相关法律,以确保母体和捐精者的身体和精神安全。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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