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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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二鸟
庄子去探望好朋友惠施，有人却急急告诉对方小心。
因为庄子的目的可能并不单纯，探望是假，谋夺朋友的相位欲取而代之可能才是真。
恐慌不已的惠施派人大肆搜捕，三日三夜一无所得。
谁料庄子后来从容拜见，并给来惠施讲了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两只鸟。
一为鹓雏，一为猫头鹰。
非以梧桐不栖的鹓雏自然是不屑于猫头鹰口中腐肉的，所谓的敌人不过来自假想。
庄子对惠施讲这个故事，自表心迹，其用意不言自明。
人各有志，果然。
诗人黄庭坚在词作《水调歌头》中，也同样为此自陈心声：
瑶草一何碧，春入武陵溪。溪上桃花无数，花上有黄鹂。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浩气展虹霓。只恐花深里，红露湿人衣。 坐玉石，欹玉枕。拂金徽。谪仙何处，无人伴我白螺杯。我为灵芝仙草，不为朱唇丹脸，长啸亦何为。醉舞下山去，明月逐人归。
02
我欲
《桃花源记》中，陶渊明曾记载沿溪捕鱼的武陵人误入桃花林。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后世遂有世外桃源的说法，并成为无数人的梦想之地。
从这个意义上来看，黄庭坚的“我欲”，并无什么出奇之处。
因为，他的“欲”，是很多人内心深处共同的欲。
但黄庭坚到底和很多人不太一样——
很多人无非想上一想，并无多大可能将心中的梦想付诸实施。
黄庭坚显然动了真格的。
瑶草一何碧，春入武陵溪。溪上桃花无数，花上有黄鹂。
这情境描绘如此栩栩如生，如在眼前。
黄庭坚如若不是去了现场，或者正在现场，唯一的可能便是他曾无数次想过这个地方。
在头脑中也好，在梦中也好。
只有想过，想过很多次，一个地方才能似真似幻，在眼前随时就能鲜活起来。
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浩气展虹霓。
桃花林当然是美的，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但黄庭坚显然意不在桃花林，他还要直入白云深处。
谁都知道桃花林只是一个入口。
一个一步踏入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天地的通道。
所有这些，无不在召唤着看见它的人。
对于一心梦想着深入此地的黄庭坚，他会如何反应，又会如何行动，还用得着猜吗？
然而事实上黄庭坚的描述却又有些奇怪，“只恐花深里，红露湿人衣”。
都已到门口了，竟然会为小小的露水阻隔，这合理吗？
姑且暂时放过这个疑惑，如同探索桃花林般，我们继续赏读《水调歌头》。
03
不为
坐玉石，倚玉枕，拂金徽。
玉石玉枕，古人认为玉有五德，且有超自然的力量，能让佩玉者平安吉祥。
如上种种，无一不暗示玉是天地之精华，可以和神仙洞府无缝联在一起。
当然，若将其视为主人公性情高洁追求不俗，也是极自然的事。
《水调歌头》上片说到主人公欲进入桃源深处，又因红露湿衣有所踌躇，那么主人公后来又到底选择了何去何从呢？
依下片内容判断，主人公应该登堂入室，进入了神仙所居之地。
那也就是说，主人公最终还是选择直入白云深处，不为红露湿衣所虑。
只是让主人公无比失望的是，他并没有在白云深处遇到自己想遇到的世外仙人。
谪仙何处，无人伴我白螺杯？
有人解释这里的谪仙是指李白，因为李白喜欢饮酒，一到长安便被贺知章称为“谪仙人”的美誉。
但更合理的猜测是这里的谪仙人不过是通指，用来代称那些从天被贬谪到人间的仙人。
或者，那些本应在天庭生活，却因种种原因出现在人间的仙人。
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却因缘巧合，在这个世界出现。
不管真实如何，对于主人公而言，与这些仙人相遇，便可以视为他理想的终极实现——
他与真正的仙人相遇相欢，打通了另外一个世界的通路。
同理，仙人们没有出现，他没有遇到仙人，也就意味着主人公的终极理想仍定格在半途中。
这无疑是一件让人无比沮丧又无比郁闷的事。
幸好主人公展现出越挫越勇的精神，在此直接表明心迹，亦在此告诉自己也告诉世人，他绝对不会就此放弃——
我为灵芝仙草，不为朱唇丹脸。
若以灵芝仙草代表仙界，朱唇丹脸便代表这世界的种种诱人之处，但主人公态度坚决，“我为”与“不为”的分别，再清楚不过。
04
无悔
我们有理由相信，醉舞下山去，明月逐人归的《水调歌头》，不是词作的终曲。
非要给一个终曲的话，也许套用《喜洋洋与灰太狼》中的一句说辞会很合适——
我会回来的！
没错，虽然此次没有遇到仙人，没有达成最终理想，但主人公既然已自表心迹，他当然不可能就此放弃。
就像惠施不可能放弃他的相位，要牢牢地守护。
就像庄子不可能放弃他的梧桐树，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水调歌头》的主人公，或者说作者黄庭坚自己，也一样不可能放弃他对桃源仙境的追求。
人各有志确乎是真的。
面对种种志愿，我们或许不必马上分出三六九等，并据此将人也同样分门别类。
这些也许重要，但应该还不是最重要的。
具体到每个人而言，最重要的，也许是这一生，我们每个人都能最终与自己的理想扑面而遇，并自谓此生无悔。
人生君说
“人生的坚持在于坚持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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